《石上三生记》言户悉

5、义释完颜兄妹 完颜

　　完颜部众在阿骨打的带领下，纷纷上马一路砍杀几个辽军小校后便径直出北营门直奔春州道。行至一处山谷，隐隐闻听身后马蹄声由远而近，阿骨打回望，不远处风驰电掣的契丹轻骑手中的火把一字排开，俨然已连成一线。
　　阿骨打心想，论骑兵的机动能力固然不是辽国骑兵的对手，可从马蹄声和火把判断，追击者绝非众多。不如先看看带队之人为何人，又是使的何种手段，与其被追杀，不如与之殊死一搏。作为完颜部的头人，流淌着苍狼的血液，事已至此，死也要死的其所，岂可落个忤逆潜逃，最后身首异处的结果呢，当然殊死拼杀抑或可讨得半分侥幸。想到此处，他拨转马头，亦命令众人驻留原地，各取利器，随时准备战斗.........
　　等待在一种焦虑，紧张或者说是亢奋的氛围中蔓延着。每一个女真人早已手握利刃，屏气凝神，唯有战马鼻孔中喷射出的呼气在阴冷黑暗中此起彼伏，白白长长如同从炼狱中伸出的双双冤魂臂膀。马蹄声越来越近，待到辽国军士行至山谷口时，大吃一惊，没想到的是女真人居然守候于此，再看这阵势，到也着实让这些久未经历战事，陪王伴驾的辽国兵士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女真人个个如铁塔般纹丝不动地端坐于战马之上，面目狰狞且充满了蔑视和敌意。
　　\"阿骨打在此等候多时了，对面的报上名来，我刀下不死无名之鬼。”说着，阿骨打便高举起手中的狼牙刀。大石心中暗笑，这阿骨打真是好笑，刚从我手中夺刀而去，却还明知故问。不过，此时此刻，是决计不能寒暄的，便高声道：“在下耶律大石.....\"
　　\"哈哈哈\"阿骨打仰天大笑，故作轻蔑道： \"原来是乳臭未干的小白脸，快快逃命去吧，我刀下可不死你这等膏粱秧子......\"
　　\"那就来试试吧.......\"大石抡刀催马上前，欲与阿骨打交手，此时，一旁的萧窝里催马上前欲阻止大石，可阿骨打身边一众俾将立即一拥而上围住萧，萧窝里只得挥舞大槊仓忙迎战。大石来到阿骨打马前，披头盖脑就朝大石砍去，阿骨打横担狼牙刀把大石的锋芒架开。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交手。大石只感到虎口一阵疼痛，他知道自己并未使出全力，而阿骨打同样只是使出了四五成来招架，可分明能感到阿骨打神力无比，同时，阿骨打也是两臂发麻，也许在他的眼中，如今的大辽早已今非昔比，完全没有当初辽太祖阿保机开疆拓土时那般骁武凭陵的铮铮铁骨，却是越来越像文弱的大宋那般整日吟诗作赋，可眼前的少年的确让他刮目相看。
　　阿骨打打起了精神，与大石实实在在战了几个回合，心想这少年果然了得，真刀真枪未必能轻易取胜，可为何今日他又搭救自己，这其中莫非有诈？察言观色，此少年又极其恳切真诚。
　　阿骨打心中暗忖，自然招数乱显凌乱。在一旁的真果儿见兄长一时难以取胜，不由分说举柳叶刀也加入战阵，这阵势甚为好看，三道寒光在冷月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如同三个精灵在雪原中起舞，又如同三堆冥火灾枯冢外盘桓，炫目而诡异。
　　正当大石与阿骨打错马之时，大石低声道：“完颜兄，郡主，可否选择一僻静之处说话？”阿骨打即刻明白，对妹妹使了一个眼色，二人拨马便往西北方逃去，大石紧随其后而去。在一旁正与完颜众将酣战的萧窝里，心急如焚，想着皇帝交予的重任，却始终无法脱身，觉得大石年少气盛，做事容易冲动，只得高喊提醒道：“少将军，穷寇莫追，快快回来啊!\\\" 可大石哪里又听得了他，径直跟随阿骨打兄妹而去........追至一两山夹一谷的谷口处，三人都勒马停驻，大石拱手道： \"完颜兄，今日多有得罪，也多亏兄长承让，不然小弟早已命丧多时!\\\"
　　\"哪里，哪里! 兄弟你小小年纪，却也有如此身手，实属难得，我可使出了全力啊！啊哈哈！“两人爽朗的笑声瞬间回荡在整个山谷之中，此地已离双方遭遇之处相去甚远，想必那萧窝里也非顺风耳，决计是听不到这一切的。
　　\"为何要救我们？”阿骨打突然收住了笑容，脸色一沉，犀利如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大石。 “今日，宴会之上，我观兄长非等闲之人，极为钦佩，顾实不忍见皇上加害兄长和众人.......\"
　　\"一派胡言，大辽与我等势同水火，你今日救我，就不怕我来日起兵反辽？还不从实说来？”阿骨打挥狼牙刀忽地架到大石脖颈处，“不说实话，怪不得我动手了！”
　　\"这........\"大石假意推诿道，“兄长这是何意，我却无他意，只是惜兄长之才.......\"却似乎感觉刀锋的寒气与皮肉走的更近了些。
　　\"好吧，我只是觉得兄长如有不测，完颜必乱，完颜乱而女真散，到时候必然各部落之间又是征讨杀伐，我大辽东北边陲重镇又将何去何从？东北乱，必动我大辽根基啊！我观兄长你是忠义之人，必然今后尽心扶保我主，当今圣上纵然英明，可有佞臣左右，蒙蔽圣心，又可曾想到和看到？”
　　阿骨打一怔，不曾想这弱冠少年却有如此深邃的考虑，今后如自己起兵反辽，此人必是劲敌，今日当除之早绝后患，可不管怎么说，今日今时，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犹豫再三，终究把刀放下来道：“好吧......哈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人都道我必有反主之意，却是兄弟你看出我一片忠君之意，今日喝多了，喝多了........\\\" 大石稍稍松了口气，眼光却不由自主落在真果儿郡主身上，刚在待到细细观来 ，却是和营中所见又不一样，只见她已换上女装，随衣料并不华丽，却难掩她婀娜矫健身姿，再观其面目，明眸皓齿，灿若桃花，妩媚动人却也英气勃勃！大石一时不知所云，真果儿见大石痴痴相望，自然羞涩垂下眼帘，侧目于阿骨打，此时双方并无一言，却心中各自惊涛骇浪，似要把几世轮回相知相遇的话语喷薄而出。\\\"对了，对了，这是我妹子真果儿，妹子啊，你和大石兄弟也算不打不相识啊！”真果儿真是恨不得玉齿吞没饱满的下朱唇，头就埋的更低了......
　　\"哦.......哦........在下这里见过郡主了，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帐中也亏得郡主承让........\"大石低声呢喃，双方马头交错，真果儿却也未必能听得这只言片语，只顾用芊芊玉手掩口而笑。
　　\"好了，好了，你们辽人怎么说话也似那宋人这般啰嗦，今日多谢兄弟相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希望能有与兄弟重逢之日，把盏言欢，可别像今日这般动武......啊哈哈...\"山谷中再次笑声朗朗。“对了，兄长，给我留点记号吧，这样我这里也好向皇帝交代啊........\"
　　\"这........\"阿骨打此时却有些为难， \"我这狼牙刀锋利无比，且我为人粗鲁，不知轻重，怕是真伤了兄弟！\"
　　\"不碍事的，时间不早了....\"大石催促道。
　　\"这.........\"豪爽的女真汉子此时却犯起了难，狼牙刀几起几落，似乎在比量着落刀处，以及落刀的轻重。
　　\"哥，我来吧，我柳叶刀轻，就随便划一道就好，少将军对不住了........\"真果儿见兄长如此踌躇，决定出手相助，只见寒光一闪，柳叶刀头在大石的左肩处轻轻掠过，大石今日未穿甲胄，这轻轻一剐，顿时鲜血迸流出来。
　　\"额........大石不禁轻声吟道， \"少将军........你.........没事吧！\"
　　真果儿顿时花容失色，把刀一撇，纵马上前要仔细查验伤情。
　　\"没事，没事.........\"虽说没事，可鲜血顺着衣衫渗透了左半边上身。
　　\"两位赶快赶路吧，不用管我了，对了，其他完颜部的兄弟还在与萧窝里缠斗呢，得要尽快告知他们啊！”
　　\"不劳兄弟费心了，我这有我们女真特有的信炮，到时候看见信炮，大家自然知道在何处聚集。\"
　　\"好，兄长，郡主，后会有期！”大石楫手道别，完颜兄妹二人调转马头正欲策马而去，突然真果儿又转还回来，解下腰间丹凤锦绣玉弓囊，塞进大石怀中，秋波传情，四目相对，此去关山万里，不知再次相见又是何时，抑或是何地，也许再无机缘相见。
　　\"妹子，走吧！\"阿骨打打破了缄默，真果儿这才回过神来，重新拨转马头，二人随即绝尘而去...........
　　望着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大石心中不免惆怅起来，想到自己的身世，父亲早亡，虽出生皇族，却整日虚与委蛇，小小年纪尝遍世态炎凉，大丈夫立于世间当有所作为，他依稀还记得小时候在上京宝禅寺随母亲上香时，大和尚见到自己时便说，此生乃龙蛇化云腾之相，贵不可言，但须遇见贵人，可谁又是自己的贵人呢？是当今那只顾巡围打猎，醉生梦死的圣上？还是今日遇见英姿勃发的阿骨打？谁会成就自己？他淌着泪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