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三生记》言户悉

3、帐中比武 牙帐

　　牙帐中陡然增涨的杀气，是谁都始料不及的，就连饱经世事的老酋长乌古耐都不知所措地把双手平摊在胸前，不知是在向萨满神祈告，还是在为鲁莽的阿骨打暗示提点着什么，抑或为整个女真部向皇帝请求宽恕.....
　　就在此时，唿地从阿骨打的身后站起一名美貌少年高声道：“我愿为陛下献舞！”只见少年大致十四五的模样，身材颀长，面如银盆，目若朗星，眉分八彩，相比敦实的阿骨打似乎还要高出少许，虽言语还显稚嫩，可扑面而来的却是层层英气。此人如若换去这身男儿装束着上女装，再略施粉黛，便是一绝色佳人！此时，天祚帝暗忖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料想完颜部有乌雅束已属强悍，不想今日又有阿骨打和此少年，今后真该另眼相看......不，是严加防范！
　　皇帝此时转怒为喜道：“甚好，甚好！小娃娃可可否报上名来？”
　　“禀陛下，小.......”少年顿了顿，故作怯生生道：“小人叫真狗儿......”
　　“哈哈，，，”皇帝仰天大笑道，心想这如此美貌的少年却有如此不堪的名字。少年似乎察觉到皇帝的心思，一字一句道： “陛下可知我女真人世世代代以渔猎为生，多赖天上飞和地上跑的两位朋友呢！”
　　“是吗？”天祚帝附身问道“那你到是说说是哪两位朋友呢？”
　　“天上飞的嘛就是年年进贡给朝廷的海东青；地上跑的么便是那鬣狗，我们冬日里出门采药狩猎所需的雪爬犁全仰仗着他们呢！您说取个朋友的名字又有什么不妥呢？”
　　天祚帝不想此少年年纪不大却承着冷静，在这场面毫不胆怯，不免心生怜爱: “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来！赐酒！”
　　“且慢，陛下......”少年边说边来到兵器架前选了一柄演武的柳木剑回到帐中央道：“我女真男儿素来尚武，我愿为陛下献上剑舞以助欢愉，小人还听过宋人说书三国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此酒待我舞毕再饮也不迟!”说罢早已挥剑上阵闪转腾挪开去......
　　众人屏气凝神静静观赏着少年舞剑，在天祚帝身后站着一人，也痴痴地看着帐中央的一切，此人亦出生于契丹皇族，名曰大石。他也自幼受汉唐文化颇深，十五六岁的年纪，文韬武略也略为熟识，算是王宫贵族同辈人的翘楚，此次陪王伴驾巡游帝国东北女真各部，亦为使其增长见识，多多历练之故。此刻，他不禁默默吟诵起唐朝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可怎么看这剑舞的少了些许阳刚，却平添了几份阴柔之气.......额！关云长温酒斩华雄.......莫非......想到此处，此人箭步来到帐中央，跪倒在皇帝案前道：“陛下，小将愿与此少年将军对舞！”
　　天祚帝似乎对于两位少年的对弈充满了兴趣：“大石爱卿，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此时，只见大石纵身来到兵器架前，操起一柄长木画戟，画戟古时多用于车兵，横亘下来可截杀迎面之敌，后历朝历代多用于骑兵冲杀，更有意思的是，若干年后，大宋岳飞正是用此类兵器专砍号称不可一世的金国重骑兵“铁浮屠”。
　　大石此时此刻所想，正是秉承兵器中的一大定律：一寸长一寸强，他无法用相同的木剑与少年缠斗，他现在必须在短时间几招之内化解这潜在的危机！两人就此在帐中展开较量，少年举剑分心便刺，虽说是柳木剑，可这剑尖也是锋利无比的，若不穿甲胄，在这近距离亦可致人于死地。
　　此时大石一边招架，一边留意着对方的破绽，更重要的是还要以身翼蔽身后的皇帝......十几个回合后，少年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招法也渐乱，就在此时，只见少年一个力劈华山直奔大石头顶而来，这到正好着了画戟的长处，大石一招自下而上的举火烧天用画戟的月牙枝缠住剑身，再猛地往外一绞。少年不曾提防，手一松，木剑随即飞射出去。众人避闪开来，大石并未收招，紧跟着一招仙人指路用画戟尖直挑少年面门，少年惊魂未定，却又见画戟迎面而来，赶紧把头往下一缩，躲过面门，却正好扫到皮帽，瞬间发髻散乱，青丝并出......少年抬起头来，却已经是满脸灿若桃花般的羞愧。
　　大石着实一惊，为何翩翩少年转瞬变成了少女，水若眼波横，山似眉聚峰，一抹华云，一曲轻柔，盈盈如仙裙......此时此刻，大石回忆着所有汉人的诗句来形容眼前的少女，可都无法准确把握。
　　“大胆！竟敢私带女眷进账！来人把完颜部悉数推出帐外斩首！”左丞相萧奉先一边叫嚣，一边召唤卫兵。
　　“且慢，萧丞相，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怎可造次，况且，陛下也未下旨意呢！”大石上前阻挡。
　　此时的天祚帝，面露难色，似乎也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这少女着实也让他心动。自己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一人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加之之前，少女的冷静大胆更让皇帝凭添了几分好感。可祖制不可违，就算前朝权倾朝野的萧太后对于此等宴会亦派遣长子参加。
　　这可如何是好，天祚帝左右为难......一旁的萧奉先察觉了皇帝的心思,凑近低声道：“陛下放心，此事今夜就交给微臣，同时他撇了一眼阿骨打，手横于脖项处，向天祚帝使了个眼色......
　　皇帝龙颜大悦，立即颁布旨意：“今日饮宴，众爱卿多辛劳，各部赏黄金百两牛羊各两百头。宴毕，各部率部各回营帐。军中夜间宵禁，非传召不可随意走动。完颜部阿骨打虽有违背祖制之嫌，朕亦念其年幼粗陋，不知上朝礼仪，不予深责。宴毕，帐外听候圣训并另有封赏！”
　　回来再话说这少女，名曰真果儿，本是阿骨打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小只好骑马打猎，却不甚喜欢红妆。此次正想通过头鱼宴见见世面，阿骨打亦拗不过她，只可让她女扮男装跟随左右，反复叮咛不可造次.......
　　待到宴罢，萧丞相另行颁布旨意：“一月后，皇帝将于春州一带与众卿狩猎另举行头雁宴,命各部于十日内进贡四十只海东青，以备圣上听用。”
　　众人只得诺诺应允，各回营帐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