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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起·几回魂梦与君同 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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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梳妆台前的女子,孑然独坐。
漆黑的长发顺着苍白的脸颊垂下,蔓延到地面。火红的衣裙在地面上摊开,蔓延。
她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看不清晰,但是一双眼倒是明亮的,墨瞳中雾色翻滚,并没有任何的情绪。
顾生烟就这样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就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在这个架空的朝代醒来之前,在博物馆偶然撞见的那副画。
画中的女子,黑发和红裙纠缠,低垂着头,没有被精笔描绘的容貌,但就是那一眼,所有人都震慑于那女子透露出的惊心动魄的美,和博物馆古画展中其他清纯灵动的女子不同,她美得凄婉,哀怨,愤怒,妖冶,决绝。
顾生烟只看了一眼,便仿佛心意相通地读懂了女子背后所有的情绪。
现在她知道为何了。
苍白没有上妆的嘴唇扯出一丝微笑,眼前的景象,竟然和画中,如此重叠。
手指点上那妖媚非凡的红色,抹上嘴唇,轻抿。
一刹那,美得惊人,那唇色仿佛浸透了浓厚的血液,嘴角一咧,就像要滴下。
华轻决常对她说,她眉眼天生一股单纯,白衣翩翩不施铅华的时候,九天仙女也越不过她去。
他大概是不知道的吧,她其实也才发现,自己是这般妖的,如同暗夜里高傲魅惑的吸血鬼,像炼狱,如火,美得让人疼痛,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沉沦。
那一年,他和她在冬日的梅林相见,他的白衣和她的狐裘交织在一起,缠住了她一颗芳心。
那一年,十里红妆,翩翩少年郎,她做了多少人艳羡的新娘。那一晚也是红衣如火,她妆容精致也遮不住脸颊的一抹酡红,不知所措地任由眼前人掀起盖头,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他温柔覆上她的手。“夫人宛若天人,轻决有幸,绝不负你。”
他说绝不负你。
嘲弄一笑,她默默透过窗棱望向远处,枫叶即使在暗沉的夜里,也红得醒目。
她也看见了那火红中交缠的白衣,就像那一年,她的狐裘绊住了他的脚步。
嘲讽一笑,眼底是满满的绝望和讽刺。
血顺着白皙的手腕流出,沾染了桌角,地面,源源不断抽离着她的身体,好像要给这天地盖上刺目的红色。
远处的白衣也不那么醒目了。
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她粘上自己的血,狠狠地在地上写。
几回魂梦与君同。
刚刚停手,她听见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在宫女急促的脚步声中,白衣如雪,落在她的身前。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抬头看了,看眼前交织的云锦,谁是主人。
若有来生,再不愿入这宫门重地,不愿戴上那凤冠,心力交瘁半世,只为抓住一个人的心。
不愿再和那些虚伪的美人皮明争暗斗,不愿再看见,她依上他的时候,转过脸对上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高傲和得意。
或者干脆。
不要遇见你。
元安十五年十月,皇后病逝于宫中,举国大丧。
元安十五年十一月,皇后葬于皇陵,帝钦点谥号,用年号“元安”。
此后,帝在位又十年,后位空悬,纯贵妃代理六宫,行皇后之权。
元安二十五年十一月,帝逝,因先后无子,立纯贵妃之三皇子为新皇,附旨:纯贵妃死后,不入皇陵。
举国哗然。
新帝准,追封先后为元安太后,其母纯贵妃为纯太妃。
改年号,言武。
思齐十二年春,华轻决身为太子结束南巡,返京面圣。新婚三日便被急召离开,所以皇上没有叮嘱几句,便恩准太子回府,看望太子妃。
那一天华轻决回府的时候,顾生烟正在绣荷包。如天空一样淡薄的蓝色,她想,配上他的玄黄或者雾白,都真真是不错的。
刚这么想着,腰便被人揽住,来不及惊呼,那日思夜想的声音便带着笑意在耳边响起。
“刚成亲便分离,娘子可曾想为夫?”
她愣愣地转身,还没有弄清眼前是梦是真,眸子迷茫地蒙着一层水灵,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翘,巨大的惊喜从眼角眉梢处处溢了出来,那飞扬的神色让华轻决眼角笑意更深。
惊呼被绵软的唇堵在了口中,还没清醒过来的顾生烟又被带入另一种迷蒙,唇齿交缠的火热让她不由想起那三日的旖旎缠绵,脸颊腾地烧起来。
“殿下……”
他却又一次抵住了她的唇,笑意浓浓,“叫为夫。”
还不等她给出反应,他的脸便枕上了她的肩,待听清楚那软软的耳语之后,顾生烟简直觉得,自己可能要恍惚飞天了。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那一天的桃花开得很好看,花瓣落在一黄一粉两人身上,像平白添上去的绣花,乱了她的心。
她压抑住自己汹涌的羞涩搂住他的脖子,轻声答。
“自别后,妾身夜夜,便只梦到夫君了。”
却是用尽了所有勇气,交付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