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娘事迹》野猫娘

8、第六章 我以为，他

　　“你又想关我禁闭吗？”我囤积着委屈的脸看着戟清久，他背对着我，看不清神情。
　　寒蝉鸣泣，在这静谧的深夜里分外刺耳。
　　过了好一阵，他才冷冷出声，“你要出去可以，只是，不用再回来。没了你，仍然可以有下一个战娘。”抛下这句话后他便拂袖离去。
　　我点了点头，咕哝了一句“是是”便开始理理被子，想续一续方才的美梦。
　　可辗转了许久，脑里戟清久那冷冽的样子却挥之不去。
　　我又忆起十四年前那个男人每逢见着我，都会笑意盈盈地弯出两双桃花眼，同我说很多很多话。虽说戟清久与他长得一般无二，却是...连一丁点表情也吝于施舍我。
　　非也...非也！
　　实则前不久，戟清久待我还算过得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冷淡。自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后，总深怕我泄露出去，却又碍于我的异能力尚有可取之处不能一刀灭了，也就辗转拖延至现在。
　　想来，我们不过是回到了初识的样子罢了。
　　我想我的不眠，总归是因为明白心心念念的那两双桃花眼，是再也见不着了。

　　一声枪响将我带回了现实。随即而来的，是帐篷外传来的轰炸声，和军兵的呼喊声。我定下心神站起，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布一角，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烈焰冲天，火势蔓延得飞快，趋势不妙。森林的黑暗处不断有箭和枪响发射往区域内，军兵们驾着枪支边跑边发射向黑暗处，想拖延敌人的进攻率。碍于我方在明，敌方在暗，命中率自是大幅度降低。前方几处帐篷早已烧毁，残留的灰烬漫天飞舞，我被灰烬熏着了眼，眯了一眯。
　　军兵们早已乱了方寸，军心散涣成一团。我不由开始在凌乱的场面中寻找戟清久的身影，他身为大将，此要紧关头是去了哪里？

　　突然，一道小小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随着军兵小跑着，却不慎被身高体大的一名兵卒推倒了，而该军兵专注于奋战，并无留意身下之物便匆匆离开。
　　我定睛一看，随即大惊失色，怎会有小孩在军营范围内？！
　　不二想，我冲出帐篷飞跑向小孩，一把拎起他就想飞奔回帐篷。想着距离甚近，就算是废了异能力，凭着三脚猫功夫我也能把持得住这局面。想来，此举也是大意天真了。
　　我怎生就忘了，自己素来最霉运了。
　　也不过十米来回的距离，我一个不设防，大腿后侧被子弹击中。我吃疼出声往前扑去，用劲儿将小孩一把推进了帐篷内，小孩摔了个脚朝天，哇哇大哭起来。我迅速支起身准备冲回帐篷，却不知为何浑身乏力，视野逐渐模糊成稠。
　　昏厥的那一刻，我依稀看见小孩惊恐泛泪的双眼，略微有些熟悉，可我终究没能忆起那熟悉的是什么。我用尽力气对他咧嘴一笑，随即任由世界陷入诡暗。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我是被一顿强而有力的毒鞭给抽醒的。也是这一鞭，让我稍稍清醒过来，睁眼却看见自己那软麻的身躯被架在木块之上，双手被魔力绳捆绑着。我试图挣了挣手上的魔力绳，却使不上劲儿，只得作罢。
　　“哈哈哈…就算你灭了我，人鱼的诅咒也不会停止…！一个，是预言里守护国家的战娘，一个，是联盟国受万民爱戴的公主，不论你选择哪个活下去，都会受尽唾骂！哈哈哈哈哈…”
　　一段尖酸沙哑，似是被什么灼伤的嗓子咆哮出声。我茫然地寻向声音的源头，满腹震惊。
　　是刚打完败阵的敌国，菲鲁斯国度的将领，杰鲁德！他于战斗途中逃之夭夭，我即刻领军追捕，两双眼睛分明看见他跳下了柯理悬崖。
　　坠入柯理悬崖便是万劫不复，如今，他又是如何得以出现在这里？
　　此刻的他已然化身为庞大魁梧的兽人，睁着暗血色的双眼，磨着爪牙，一愠一怒伴随着响雷横步天际，狂涌巨浪。
　　虽看着可怕，化身兽人却已是伤痕累累，几近魂飞魄散了。

　　未等我理清思绪，便瞧见沐亚瑟一众人在不远处的一艘船上，持刀又持枪，可他们的表情怪怪的，有愤怒的凶狠，嗜血的杀意，有沉重…有不忍。
　　我看见戟清久发疯般向海域中心冲来，距离那么远，我却一清二楚地看见了他那充血的眼睛。

　　我微弱地喊出声，“戟清久...”

　　“是她…”又是一顿毒鞭下来，我仰天喷出了一口大血，禁不住有些眩晕。不过挨了几下便是这幅鬼样？废了异能力，我的身子竟是如此不堪。
　　“还是她…！”随后毒鞭抽向了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人发出娇弱的呼救，嘤嘤无助地哭泣着。

　　我的耳朵陷入短暂的鸣寂。那是一把我此时此刻，就算踩了一辈子霉运也万万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伊芙，珀于国的公主。
　　是戟清久，沐亚瑟，猩凌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性格纯真柔弱的真女孩，是沐亚瑟所钟爱之人…是戟清久的秘密。
　　是我好生嫉妒的人。
　　是我这辈子，仰望却也到不了的高处。

　　上一秒，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我却不知道，他是来杀我的。

　　沐亚瑟他们眼中的沉重与不忍，是向着什么去，我霎时顿悟过来。

　　杰鲁德抓了我同伊芙，将我们悬在人鱼海域上，利用人鱼的诅咒逼迫戟清久择取我们一人活下。我思来想去，也没想通杰鲁德这么做，他自己究其可以获得什么。也想不通，身于皇宫的伊芙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头至尾，这就不是一道问题。

　　未等候戟清久来至我身边，我拖着无力的身子，急迫地喊出了死亡咒语。戟清久的神情僵住了，沐亚瑟一众人也僵住了。

　　我想，他们一定惊讶极了。
　　因为战娘素来，最最怕死了。

　　有一个人曾经对我说，死亡咒术，学会它。危难时，便用来保护自己。

　　而此刻，我却用它来了结自己的生命。

　　呐，戟清久。
　　我收藏着一个曾被我好生瞧不起，现如今却是不敢想也不敢问的疑问。
　　我想，我该是时候好好问问你，也问问我自己了。
　　若是你我没有生在乱世中，你先遇见我，是不是，就会喜欢上我了。

　　我的眼睛颜色开始变幻莫测，一条条血管膨胀后曝出恐怖深沉的黑痕，暗黑色的雾气围绕着我，一股怪力从头至脚试图将我层层剥开，皮肤表层逐渐腐烂，血液顺着我的眼鼻嘴淌出，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云雨顷刻间变换为晴天，狂暴的海啸也平静下来，一切回归宁静，恍若什么都未曾发生。伊芙同我身上的木架和魔力绳化作缕烟消失，我们从天直坠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