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生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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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穿过繁华的张掖路，拐了好几个弯，越来越深入杂矮的小巷，这里昏暗一片，只有两边破旧小楼上那碎成蜘蛛网的玻璃里透出几息微光，偶尔还能听到夫妻吵架或家长教训孩子的声音，充满了烟火气。
过不了几年，这一带的旧楼全都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同一楼层，自家旁边，住了半年，还是见面打声招呼都要犹豫半天的熟悉的陌生人，哪像现在，这栋楼窗户里钻出个人来，大喊一声 : “三宝他妈——你家三宝在我这里吃饭！待会回去，你别找——”
对面楼里，一个肥胖的妇人打开自家破了块玻璃的窗户，扯着嗓子喊 :“行！我煮了一锅玉米，待会儿上我家来吃——”
有那爱凑热闹的，也钻出头，问三宝他妈 :“你煮了多少啊？够不够大家吃的？”
……
看吧，就这样，他们也能乐乐呵呵地聊上半天，这样的滋味，以后大概是体会不到了。秦川仿佛对这些小楼颇感兴趣，脖子一路上扭来扭去，疑问一大堆。
“冬生——你们也住在这样的小楼里吗？”大概是觉得冷了，秦川搂得越发紧了，冬生抿了抿唇，垂下眼睛，淡淡地说 :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刘洋大概是听到了秦川的问话，想要扭过头说话，被冬生一巴掌拍了过去，“好好开车！”看他转过头去了，冬生这才慢悠悠地说 : “你骑车仔细一点，这么窄的巷子，撞到人怎么办？”
说完，看着前面，小巷深处一片黑暗，只有近处摩托车灯照到的地方昏黄昏黄的，这个时候，大概没什么人会出来晃悠，金城的治安说不上好，但大抵这里的人胆子都比较小，地痞流氓之类的还真没见过，毕竟，横行霸道也是要有一定胆量的。
终于，吹了一个小时凉风后，摩托车停在了一幢颇为破烂的小楼前，说它破烂，可能还抬举了，应该说，它比破烂还要破烂。只见房间的窗户基本就没一扇好的，水泥糊的墙皮也掉的七七八八，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红红的砖，当然，与它破旧的外表相匹配的，就是它那廉价的房租了。
金城人好像天生缺乏生意头脑，招房客都是随便写个电话号码，再写四个字“有房出租”，往电线杆或路口一贴，就算完事了，这样子招来的房客大都是些没有钱的民工，一来就入住，也没个押金、合同什么的，很多次，就有人房租没有交的情况下，卷铺盖跑了，房东最后还得帮人交水电费。
后来，冬生听一个房东老太太说，“金城出租的房子那么多，你让他交押金，他转头就找别人家租了，所以我们都不敢收什么押金的，只能盯紧一点了！要是跑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冬生从车上下来，腿有点麻，从兜里掏出大门钥匙，将门打开，刘洋把摩托车推了进来，楼道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不得已，刘洋打开了摩托车灯，一下子，楼里的破旧清晰地映了出来，走了没几步，冬生上前，打开一扇门，往里一推，在门边摸了两把，摸着一根线，往下一拉，开关清脆地响了一声，灯亮了。
秦川眯着眼睛往里看去，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只见很大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看得出，整理得很好，分门别类放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进了超市的储存仓库，中间甚至有台电脑，看起来又蠢又大，很多线露在外面，很明显，是自己组装的，靠墙放着两张小床，一张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另一张则乱了很多，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放着一把吉他。
刘洋已经自顾自开始说了 : “怎么样？帅哥？不错吧！这可是我和冬生两个人弄起来的，虽然现在规模还有点小，但冬生说了，以后我们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的！哈哈哈！”
秦川有点不明白，转头看冬生。
“网购你知道吗？”冬生找来纸杯子，拿热水壶倒了几杯水，递给秦川一杯。
秦川接过，感觉有点烫手，又放到了桌子上，“知道啊！南方很多人在网上买东西，你们这是，网店？”
冬生点了点头，看着少年黑黝黝的眼珠，轻声解释，“这个店已经开了快半年了，平时都是洋洋在管，我就周末过来，传一些新产品上去，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拿来做点什么。”
秦川看了一圈，发现屋里大多都是些衣服，“你们卖衣服？”
“对啊！你不知道，网上卖衣服，赚的可多啦！卖出的价钱是进价的好几倍呢！这些衣服，都是我和冬生在批发市场买来的，有很多还是我从南方运过来的，你不知道，批发多便宜！”
刘洋又蹦又跳，跑到自己床边，抓起吉他，“哎！我给你们唱首新学的歌吧，练了好几天了！”说完，已经自顾自拨起弦来，前奏很熟悉，是最近很热的一首歌，声音响起的时候，秦川愣了一下，这么清透的声音，很特别，他看着墙边安静唱歌的少年，这才发现，脸上乱七八糟的染料遮住了少年清秀稚嫩的脸庞，他看起来，还像个念初中的学生。
秦川觉得，以往很多年，从没有哪一天，能像今天这样，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他看着这没有窗户的地下室，看着弹吉他的少年，忍不住，转过头朝冬生看去，却恰好对上冬生看过来的眼神，秦川愣了一下，不自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这回换冬生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变快，忙扭过头，看着刘洋，皱了皱眉，他觉得有些不妙，自己真能把握好尺寸吗？难不成还要重蹈覆辙？醒醒吧！
秦川见冬生头转过去了，嘴角的笑僵了下来，今天一天，他都觉得自己很奇怪，面对冬生的时候，总是不自禁想要靠近。他不是傻瓜，相反，他是个很敏锐的人，冬生对他的排斥，他打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只是这种莫名其妙被人讨厌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要知道，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当朋友，没有他主动却被人拒绝的事，不过倒是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还就要缠着冬生，他就不信了，冬生对别人都很正常，对那个刘洋甚至好得有点过分，怎么就不能好好跟自己交朋友了？
看着冬生修长的脖颈，秦川眯了眯眼睛。
晚上睡觉的时候，冬生将两张床拼在一起，刘洋睡中间，他和秦川睡两边，三个少年，在这个夏天刚过，秋天还未深入的夜里，同塌而眠，刘洋的鼾声响了一夜，冬生的眼睛也一夜未阖，他想着许多前世今生的事，脑子里一团乱麻，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冬生才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冬生早早起来，查看最近的订单，整理了一下这一个星期的收支，开淘宝店对目前的他来说，是唯一投资得起的生意。刘洋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就来金城打工了，小小年纪，没有正规单位肯用他，多是同村的人带他一起去，干的也是洗盘子、搬砖头、抗麻袋之类的活，冬生看着他沿前世轨迹一步步走，终于，在他来附中读书的时候，拉刘洋来看店，好歹，没有让他被人骗去G市。
看着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两个少年，冬生不禁松了口气，重生一世，起码，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他们的店多是下午整理订单，包装，发货，刘洋一个人，成天在屋里待着，闷得慌，等冬生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认识了一帮流浪歌手，几个人组了个所谓的“乐队”，成天练习一些歌曲，没想到，居然还真有酒吧肯要他们，这样一来，刘洋晚上又多了一项活动——去酒吧唱歌。
知道他前世的遭遇，冬生一度劝他不要去那么乱的地方，可刘洋平时看见冬生都很怂，唯独这件事，异常坚持，冬生没办法，只得由他去了。长时间相处下来，才会发现，刘洋是个很活泼、很好动的人，前世愣是被折磨成那副样子，冬生现在看着他，总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他不希望，刘洋这一世再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平平安安就好，很多时候对他管得有点严。
淘宝店的生意才起步没多久，还没有兴旺到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不到九点，冬生已经整理好了。很多衣服的图片都是直接从杂志上贴过来的，毕竟，以他现在的条件，也没法拍照片传上去，买家大多时候也是被好看的图片吸引来的，这样陆陆续续做了半年，倒也吸引了一批客人。长假的时候，他会带着刘洋到他前世知道的一些城市批发衣服，相比于金城本地，南方很多制衣厂，生产的成衣大多是仿冒品，且价格低廉，最适合想要穿得时尚，却没有多少钱的年轻人，积下来的衣服，他也会和刘洋挑个时间，晚上拿出去摆摊，热闹的地方总是有很多人，更不乏喜欢占便宜的人，价钱一低，很多衣服都可以处理掉，即使这样，他们也能赚到好几倍的钱。
看着这个地下室，冬生可以预料到，自己往后起码可以负担自己的生活费，等网购业发展起来，赚的钱多了，他才有更多的本钱去做其它的事。
“冬生！”秦川的喊声突然响起，冬生吓了一跳，往床边看去。
秦川看到他站在屋子中间，愣了一下，又朝四周看了一圈，仿佛才回过神似的，揉了揉眉头，喃喃地说：“我好像梦见你了，在一个荷塘边……你又不见了……我好像看到一排一排的墓碑……阴森森的，吓死我了……”秦川低着头，没有看到那一瞬间，冬生难以置信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生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