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烟缈缈》蒋玖

14、第十四章

　　沈扶南吃完饭也不想那么快回去，于是愉快地答应了她的邀请。见她收拾完餐具，就把一个小型茶几抬出来，放在放在榻榻米上，又拿出一个竹叶茶托，上面摆着两个青色茶盏，一个景德镇制的蓝色雕花茶壶，一个羊乳色公道杯，和一块棉麻茶布，都非常精致。他暗暗叹道：看来她平时对于生活的质量要求一定很高，不过她平时身上就略有书生儒士的书卷之气，加之他收到的那个书签，假如条件允许的话，她或许会享受田园般的生活吧。
　　又见她坐了下来对他说：“抱歉，厨房现在还在煮水，还得让你等会儿。”
　　“无妨，一口好茶值得等待。”又问道：“你平时很爱看书？”
　　“没有，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会看，或者完全没有事做了才会翻一下。”顾缈想起书店看的那本书，有些好奇那个书签有没有被收走。
　　“现在你室友搬走了，你难道不会觉得生活无趣吗？”
　　无趣？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但是她似乎本性就是孤独，以前刚上大学时母亲陪着她到学校，看着母亲离开回家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有些发酸，但是稍稍整理心情，又很快适应了。沐之离开的前几天确实也会不习惯，经过后来自我调整，她其实也挺享受这种孤独，无拘无束，想念的时候可以打电话，自己单独过活也有更过时间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反而觉得自己比以前更阔达了。
　　略略思索了一下，她回答道：“一开始会不习惯一点，现在感觉还好，多了点时间跟自己相处。何况，我本身就不喜欢热闹。”
　　这回答听起来倒像是真话，“你平时休息的时候也待在家？”
　　“这倒没有，公司的同事会和我出去，我有亲戚在这。”这时，顾缈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只得走到阳台接电话：“姨妈，您好，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想问问你，这周还过不过来？”
　　顾缈想想倒确实是从上次去姨妈那边到现在已经是快一个月了，于是回答：“好的，姨妈我这周末过去。”
　　“好，这次过来可别带东西了啊，上次给你的那些鱼干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再给你准备点。”
　　“诶，姨妈你叫我不准备东西，您倒是准备了。”顾缈总觉得自己不准备些东西带过去不太好，好像这周又快发工资了，得想想要买些什么。
　　“傻孩子，我这是看你在外面一个人吃的太瘦了，得让你多吃多补，我不管啊，这次来，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你得吃完。要不然，就是不喜欢我做的菜是吧？”
　　“当然不是······”她话还没说完，沈扶南那边好像因为水开了叫了她一声，她吃了一惊，按着手机话筒对他嘘了声，希望刚刚姨妈没有听到沈扶南的声音。
　　可事实是，姨妈听得很清晰，在那边喊着：“诶，缈缈，缈缈”
　　听到喊声，顾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打电话，一边走向厨房关掉煤气炉，“姨妈，我还在这，怎么？”
　　“缈缈，刚刚是不是有个男生在你家，我可听得清清楚楚的啊。哎呀，我还盘算着给你介绍呢，没想到你这么快·······”
　　话还没说完，顾缈急切打断：“您想到哪去了，刚刚确实是有个男生，但我舍友也是认识的，是个学弟，帮我们兼职的，我们今晚请他来家里吃饭。”
　　姨妈这边显然有些失望，“哦，学弟啊。缈缈，你可得抓紧了，你可不能以为你现在还是个孩子啊。”
　　“好，姨妈，我会自己看着办的。最近天气又凉了，您可得多加件衣服保暖，保重身体。”
　　“恩，既然你们那边还有事情要忙，就先挂电话吧，这周末记得过来。”
　　“好，姨妈再见。”姨妈那边挂了电话。顾缈就把手机插进上衣口袋里，把水壶提了出去。回到客厅，看见沈扶南，想到刚刚的情境，有些羞赧起来：“不好意思，刚才是怕我姨妈误会。”
　　“没事。”他一脸淡定。
　　顾缈放下心，开始泡茶，先用滚水冲了冲茶具，再用棉麻布擦了擦手，从一个青花瓷瓶里取出了一些茶叶放进茶壶里，然后盖上盖子摇了摇，在盖子打开的那一刹那，房间里茶香袅袅，这里秒又好像渗透了一些馥郁的花香。闻着这股香气，沈扶南有些心旷神怡，不禁闭上眼睛，默默享受这难得宁静的一刻。
　　这边顾缈也没去注意沈扶南的表情，只是自顾自泡茶，一轮韩信点兵，茶就已经泡好，拿起其中一杯茶，用麻布擦了擦杯底，放在了沈扶南面前，说了声：“可以了，喝吧。”
　　沈扶南端起眼前的茶先闻了闻，只觉好像处在了一片翠绿的茶地里，微风吹过，茶香四溢，四周静谧的有些美好。发烫的茶水只能一点一点品尝，一开始只是一股甘香，却不涩，有种舌腔滑腻之感，到了喉头回转甜意。一杯茶里，包含了人生百态，只能浅尝。
　　半晌，两人喝着茶，都没开口说话的意思，却并没有令人烦躁的不适感，相反，有种熟稔感在两人之间滋生蔓延。
　　“我以后可能除了蹭饭，也想蹭茶了。”沈扶南突然蹦出让顾缈不安的一句。
　　她无法，谁让人家跟老板相熟，自己还不想换工作，只得装作大方：“当然，你不嫌弃我厨艺和茶艺不精就行。”
　　“刚刚说到看书，你看过金银岛吗？”
　　“看过。”
　　“假如给你一艘船，你想要驶向哪里？”沈扶南有些试探。
　　这个问题看似广泛很好回答，可是其中却又无数选择，无论选择哪一种最后只能死里逃生。或许不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吧，于是她轻轻回答：“那我可能顺着风走吧，风停则止，遇风则开。”
　　“即使这样的路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难？”
　　“不管有什么危难都可以。”顾缈此时眉毛舒展，面容平静。
　　看似眼前有无数种选择，但真正遇上苦难麻烦的时候，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呢？人从出生开始，其实就已经是被选择了吧，假如这样，那就只能知命不忧。
　　沈扶南有些愕然，可能真正看不透世事的人是自己吧，又不禁问“你有想把握住的东西吗？”
　　顾缈想想，小时候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也很多，只不过家里情况不行，父亲和母亲只顾自己争吵，都想掌握着自己的钱包，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和别人一样拥有漂亮的娃娃，精美的文具。看不开的时候，有过，默默在睡觉哭泣的时候，有过，但是后来长大了，也能明白，有些东西没有能力去得到，那么自己只能尽力而为。假如尽力也得不到，那就说明那件东西不属于自己，就算最终到自己手中，也会离开。
　　现在的顾缈唯一的信念也就是求仁得仁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只遵循自己的心，尽管，阻滞总会遇到，离别总会降临，但尽力而为，记忆还是美好的。
　　此时，顾缈坚定：“有的。我想把握我的生活，我管不了别人，管不了世界，可我能把握我自己，让生活不偏离轨道。”
　　看着眼前的女孩，感觉此时她的眼神尖锐，有些孤傲，可惜不管她茕茕孑立也好，有朋友在身边也好，或许她心里能跟自己一起作战的人始终只有她自己吧，他不禁微微有些心疼。又喝了口茶，暗自压下内心起伏，说：“我想要把握的东西我不会让它离开，我从来不会只做到尽力。”
　　“那么是它厌倦了，自己想要离开呢？”顾缈对于他的坚持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这么累呢？
　　听了这句话，他也在思索，又喝了口茶，仿佛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顾缈一眼，笑了起来，摊开手“我不会让它离开，它最终只能归属于我。”
　　顾缈沉默起来，听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开始跳动的令人烦躁，果然自己还是和他不是一路人吧，因为她永远都想象不到自己费尽心机是什么样子，又不如说，她一想到要费心机的事情头就疼，所以，相比起别人的生活自己永远是这么无趣吧。
　　两个人又静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终于，最终还是沈扶南开口：“不要想太多，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做不到不必勉强自己。”
　　她静静地点点头。
　　沈扶南看了看手表，想到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又想起汪云凡不知道在公司里闹了什么事，“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好，你记得给石小姐打电话。”
　　说到电话，他想起什么，“你把手机号给我吧。”
　　“你没有我手机号？”
　　“我确实没有。”
　　“那你怎么能找到我的微信？”
　　“我搜了你的名字。”
　　额，果然自己不应该实名微信号，但是他怎么在一群人中找到自己的头像加到自己的呢？想到他还得花时间去找，不禁为他感到麻烦。一时语塞，还是说了句：“那你手机给我一下。”
　　沈扶南把手机递过去，只见她低头自顾按着手机，鬓角有几缕头发丝垂了下来，这样的她，几分温柔，几分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