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薇的一生》想上树的胖子

2、埋玉

　　城外的乱匪要往燕京城里打。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老爷始终不同意离开燕京城，他仅仅是毁掉了赵雍的书，乱兵以清君侧的名义要达到燕京城的，皇帝重用大臣赵雍，打算废掉藩国里的诸侯，来一场中央集权，然后统一对抗外敌，是以攘外必先安内的说法。皇帝先拿一个小诸侯开刀，不想燕京城里的消息泄露出去了，被其他诸侯知道了，打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反上燕京来，势必要皇帝杀了赵雍，再无人敢提起削藩的主意的。
　　李老爷是个开明的人，他赞成皇上的决策，认为藩国里的诸侯，不听中央的命令，在属地里拥兵自重。对抗欺辱百姓的外敌不肯出力，没有分清内外。
　　乱兵接连攻克了几座城，直奔燕京来，每个人都在恐慌的气氛里蒸了一遍又一遍，李老爷却仍然安若磐石，不同意离开燕京城。李太太认为李老爷不肯离开燕京城的原因是舍不得自己的古玩字画，而不顾全家人的性命，当然这是因为李太太舍不得自己的珠宝首饰，以己心渡他心罢了，未免偏颇。
　　当乱军一路攻打快到燕京城外时，李太太再忍不了了，对李老爷说：“你虽不在乎生死，也得顾着孩子们啊。”李老爷想起了怀薇和若云，他们还未尝遍世间的滋味，纵然自己自己赋予了她们生命，然而生或死了都应该她们自己决定，活的好不好，也都取决于他们自己，因此，他便决定回老家。
　　两人决定好以后便商量起离开的事情了，太太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李老爷道：“后天，稍微收拾些东西，雇上马车就可以出发了。”
　　“这哪里行？”李太太甚为忧心，她的东西可不是这点功夫的可以收拾完的。“时间哪里够，这么衣服首饰？......哦，还有你的古玩。”李太太暗自想到，性命留着可万万不是留来吃苦的。
　　“你不必管我的古玩，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不必拿太多东西，只要几件现在穿的衣服，以及路上的盘缠就可以了，这是去逃难！命重要还是东西，留下几个人看守，城破了，谁都会来抢东西，房子也可能被烧，什么都留不下，能够逃过性命已是万幸，逃不了拿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李太太仍不甘心。扔了这些东西可不是要拿走他的性命吗？只是李老爷一项说了算，只能都收拾些东西罢了。
　　李老爷这样说，但却把罗大叫了来，罗大是府里的老人，为人忠厚老实，深受李老爷信任，老爷知道把给全家性命托付给罗大也是可以的。李老爷告诉罗大，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装些东西，石器古玩的精品，剩下的都按照原样摆着，若有人来抢，就给他们，不要为这些外物赔上性命。”
　　黑夜掩盖了白天的喧嚣。独自歇在书房的李老爷，与罗大在夜幕中，行动起来，将几件周代的青铜器和几十件玉器，妥当装好，埋在了花园里的一个假山后面的枣树下。待妥当掩埋，毁了所有的痕迹后，李老爷仍有时间在书房补上一个回笼觉，没有一点兴奋或者是担忧。
　　李老爷年轻时曾是跨马游街，包养戏子，欺男霸市的浪荡子，汲汲于尘世的富贵。三十几岁的某一天仿佛突然顿悟，成为道家高人，除了古玩孩子，其它俗务再不放在心上了。家里的生意都交给了李太太的弟弟，外人无从窥探他心中诡秘的转变，这或许也是世事的奇妙之处了。
　　晨起后李老爷静坐了一会儿，定了定神，便听见门外怀薇叫：“爹爹，您起来了吗？”怀薇是李老爷最喜欢的女儿，因为怀薇最像他，他们甚至可以一起聊古玩。
　　怀薇今年刚刚十岁不到，身量单薄，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她喜欢到父亲的书房来，听大人们说话，而她的父亲也喜欢和她说话，这是太难得的一件事了。多少父母愿意认认真真的听孩子说话呢。怀薇便在这书房里慢慢积累了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看法。
　　　她进来时，父亲问她：“你娘起来了没？”
　　怀薇道：“起来了，妹妹还没起。”又问道：“昨天您为什么说古玩是不值钱的东西呢？”
　　这已经困扰了怀薇一个晚上，她喜欢古玩
　　“那要看你怎么看待它，你认为它不值钱，它便不值钱。它的价值是由你决定的。”怀薇没有明白，她心中留了一个小小的疑问。
　　“那您真要把那些东西留下吗？至少要把那些玉的小动物给我。我要。”
　　父亲说：“好孩子，我已经藏起来了。”于是告诉她埋藏的是哪些件东西，怀薇把每一件的名字都记住。
　　她问父亲：“若是别人挖走了可怎么办呢？”父亲说：“孩子。如果一样东西注定不是我们的，那么怎么也留不下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顺其自然。这样东西在我们之前有无数个主人，他们都不能永恒的拥有。现在我是主人，谁知道以后谁是这件东西的主人呢？”
　　怀薇有些难过，难道我们不能留下它吗。父亲又说：“当然，如果不是命定的主人发现了这些好东西，他什么也得不到。”
　　“那些古玩都在箱子里啊”
　　“那些东西会随着风飞走的。”
　　“如果我们再拿起它呢？”
　　　“那风不会带走它们。”
　　怀薇这才高兴了。这对她也是一个启示。福气不是自外而来的，而是自内而生的性情。一个人若享真正的福气，必须有享福的性格，才能享有富贵。在有福气会变成的银子；在不该享福的人面前，一缸银子也会变成一缸清水。
　　晚饭时，大家商量准备哪些行李，如何分配马车。孩子们兴奋极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尚且不懂外面局势的紧张。
　　李太太告诉每一个人他们即将到台州乘船，务必要每个人都记得台州的名字，好使得在失散后也能够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