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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撩人 夜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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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安平镇家家户户都点亮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流泻而出,朦朦脓脓。
路辉站在情人坡俯瞰着夜色下的安平镇,远远的看着那些暖黄的光晕,有种静谧安宁的感觉。身后,漫天的星子在头顶盛开。
山里夜凉,山风飒飒,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靠在车头,拱手遮住打火机,手用力一按,看火苗窜的老高,光亮中一张刚毅的脸庞,鼻梁高挺,轮廓立体,嘴里叼着烟凑近用力一吸。
火光熄灭,只余指间猩红一点。路辉抽着烟,想着白天的事儿。
镇政府是四合院式的房子,“回”形的三层楼,中间是天井,一方作大门,大门外面是广场。院子的四个角落都有楼梯可供行走,镇长的办公室位在正中。
路辉推门进去,王有志正在收拾公文包,听见声响,正欲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抬头一见是路辉,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
忙站起身把他迎到里间的红木椅上坐下,后又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最里层拿出一盒茶叶来。
路辉手搭在膝盖上,看王副镇长弓身倒茶的肥胖身影,掀唇道:“王镇长可让我好找,到底贵人事忙。”
王有志接水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将茶杯递给路辉,笑道:“哪儿的话。这不是去县里开会呢嘛!”
路辉接过杯子,掀开茶盖,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嚯,毛尖呢。”
“只是底下的人一些小心意……”
这些猫腻路辉没兴趣,拦住他的话头,开门见山道:“我上次拜托你的事儿呢?”
王有志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路辉是为了“新农村”的竞标而来,那可是块大肥肉,有那心思活络的人也都来找过他。路辉想要那肥肉,却只给他几勺汤,哪够塞牙缝的。
早料到他会来,王有志已经想好了说辞。
“路子啊,这事儿吧你得标的希望还是挺大的,但我一人说了不算啊……”
一听这话,路辉就知道这货要尥蹶子了,他把茶递到嘴边嘬了一口,茶水甘醇,确实不错。耳边王有志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
“更何况我还是个副的,上边的上边还有一片天呢……我也……”
“王老二找过你了。”
王有志惊住,脸上没了笑,哑口无言,跟前坐的这位和那王老二,这两人在这安平镇都是人物,名头响亮,两人又是死对头,也都是难缠的主。
王老二听说了路辉想要“新新农村”的项目,也来参了一脚。找到了他。
没成想竟被路辉知道了,偷偷觑他脸色好像没觉着生气,一手搭在椅背上,右手端着杯子安静的喝着茶,一派闲适。王有志脑子转了两转,决定实话实说,嗫嚅着开口:“是的,不过我没答……”
路辉放下茶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晓得王有志跟王老二在聚福楼吃了饭,还晓得他私下收了王老二多少礼……
抬手打断他,说:“咱们也都是老交情了,我也不想跟你生分了,你掂量着办吧。”
说完抬起手腕,虚眼看表,“哟,快晌午了,得吃饭了。”
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又顿住,回头直直盯着王有志,成功看到他瞬间僵住的身形,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向茶几,嘴角上扬,“还没谢谢王镇长的茶,很好喝。”
关上门后,路辉便敛了笑。晌午去叔家吃了饭,完了又去工地转了一圈,修建的公路也快要完工了,安平镇通往安县的沿江公路,途径花海山庄。赶在鲜花盛开的时候正式通车,广告已经贴出去了,到时会有很多游客前来欢光赏花。
政府近两年大力开发旅游产业,安平镇山水环绕,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属着重建设的旅游区。道路,景点都会加大投资。
“新农村”就是投资的重点项目。
所谓“新农村”项目就是以花海山庄为核心向外辐射的村子都集中起来,由政府统一规划建设一片居民区给村民,届时再开发成度假村。
成为名副其实的“花海山庄”,旅游胜地。
这些都是路辉托人打听到的,现在只是对外说“新农村”招标。若能拿下这标……
路辉倚在车旁,左手抬起,托着下巴细细的摩擦着,想了想,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哥,是我。”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儿……新农村……”
“好,谢了。我去县里就找你喝酒……”
……
挂了电话,路辉轻吁一口气,转过头,望着峡口的方向,夜色下的大峡口像吃人的怪兽,张着巨口,正对着安平镇虎视眈眈。
而在怪兽的头顶,一马平川,那里,正是花海山庄。
每天清晨,太阳将会从那里升起,山顶的云雾奔腾翻卷,等到太阳越过顶的时候消散。
路辉曾在失眠的夜晚,爬起来,独自开着车,来情人坡守着大峡口的日出,他见过那绝美的景色。
太阳破开云雾的时候,金光万丈,洒落在每个山头,驱散黑暗,迎来光明。江面上波光粼粼,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光彩夺目。就像今夜明亮的星。
那风景是极美的。
路辉想,以后,或许他会带那么一个人,带她来情人坡,看他看过的美景。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山风呼呼而过,撩乱他的头发,路辉吸完手里的烟,将烟蒂朋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上车离去。
绕过宾馆,开过小道,在一处破旧楼房前停下,熄火下车,开了手机电筒,楼道灯早就坏了,晚间都是抹黑上楼的。
他刚走了几步台阶,就顿住了,今天这楼梯到是格外干净,也不知是谁这么好心。
路辉住二楼,走几步就到,他开了门,在玄关处换了鞋。忽听得厨房方向传来哗哗水流声,他直起身走到厨房,开了灯。
厨房瞬间明亮,只是地板上积了一汪水,水没过脚踝,他的视线顺着水流过的地方寻上去,大理石的灶台,白色的壁式橱柜,到了顶,白色的墙壁已经浸湿了,正潺潺的流着水。
路辉单手叉腰,一拍脑门,对眼前看到状况很是头疼。老房子都没有做防水,幸好有地漏,不敢想,晚回来会儿是不是就水漫金山了。
话说回来,楼上很多年都没有人住了,怎么会漏水?
路辉转身上楼,到了三楼,看到门边放了包垃圾,原来是来了新住户。
他抬手,在门上敲了敲,没动静。又敲了敲,等了会儿,门还是没有开。路辉耐心终于告罄,双手举起来,用力地不停得拍门。
方娇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扎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每天她都会跑到路口去,那里摆了一个卖糖的小地摊,那是用红苕熬出来的糖,老板说可甜可甜了。
今天她又去了,没有了羊角辫,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柔顺的披在肩头,也没有穿碎花裙子,套了件米色风衣,穿了高跟鞋,走路的时候发出哒哒的声音。
她走近,还是那个老板,正笑着对她招手,包了一包糖递给她。
方娇接过来,正欲品尝……
耳边突然传来砰砰响声,她瞬间惊醒,睁眼一看,四周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天都已经黑了。
砰砰声还在继续,方娇起身,站的太急,坐的太久,腿部麻了,针扎似的难受,她一步一挪,按亮玄关处的壁灯。
路辉听见门里有拖鞋拖沓着走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声脆响,门缝里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慢慢的收回了手,揣进衣兜里。斜倚着门框。
门开了,路辉抬头望去,愣了愣,直起了身,他原本是想上来讨个说法的,可没想出来的是个女人。
玄关处,昏黄的灯光柔和的从头顶洒下来,映照着她的面容,一双杏眼朦浓,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粉唇微嘟,波浪卷发更衬的人慵懒。
朦浓的灯光下,这女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路辉心尖颤了颤,眼睛已不能移动分毫,竟忘记了开口。
方娇打开门,就见门外的阴影里站了个陌生男人,她等了一会儿,这人也没有说话。
空气一时静默,一个站在门外,隐在楼道的黑暗中,一个站在门里,温暖灯光下,中间是一道门框,像是一条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