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休》大道于心

2、第一案就是重口味？02 莫笑的第一

　　莫笑承认，第一眼看见王成本人时，她是带有偏见的。
　　有些人，你一看就觉得是罪犯，比如，在街上碰见的某位陌生人，在手机上刷到的公安发布的通缉令画报。
　　王成看起来太过邋遢和憔悴，又带着一股冥顽不化的气息，两眼无光，双目低垂，不知在看向地面的哪一个角落，抿着两片厚厚的嘴唇，穿着黄色小背心，又勾着身子，在看守所警察的催促下，不紧不慢地晃进了会见室。
　　待他晃晃悠悠地坐定后，莫笑将指派文件递进铁栅栏的另一边，道：“你好，王成，我是你的辩护律师，莫笑。”
　　王成懒洋洋地扫了眼文件，说：“我没请律师。”
　　“呵，王先生，我想，你可能不太清楚，法律上规定你是必须要有律师的，你的母亲李芳华女士向法律援助机构提出了申请，因此，我被指派为你的律师。”
　　“什么意思？我还必须要有律师？”王成瞪着眼，神色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是的，法律维护你的权利。”
　　“哈，”想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王成转头望了一下监视器，“我还不能拒绝喽。”
　　“是的，你可以拒绝我，但他们会为你指派下一个。”
　　“下一个？”
　　“对，下一个。”莫笑直视着王成望过来的眼神，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像是会说话一般告诉她——你太年轻了。
　　是的，她太年轻了，王成想，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最多不到二十五岁，穿着职业装的她眼神中虽透着一些成熟，但仍抵不住她青春的气息，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励志的女主角一样，王成心里默默思量着，眨了眨眼皮，又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做派，说：“就你吧，麻烦。”在莫笑的示意下，在指派文件上签上了名。
　　“好的，王先生。”莫笑满意地收回指派文件，“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对我坦诚相待，毕竟，这可能会影响你接下来的人生。”
　　“哼，”王成不屑地撇了撇嘴，“少来这一套，你们这些当官的从来不懂。”
　　“王先生，我不是当官的。”
　　“你不是那个什么什么机构派来的吗？”
　　“对，但我不是当官的。”
　　“哼，不是当官的，人家派你干什么？”王成缩着身子，脸侧在一边，嘴里咕哝着。
　　“王先生，”莫笑正了正脸色，依旧直视着王成一副抗拒，不想搭理自己的姿态，王成听见她清了清嗓子，也开始转过面来，不过依旧盯着桌面，不做声，“我想，我们先好好了解一下，我虽然是国家机关指派的律师，但我本身是独立的，接不接这个案子是我自己说了算，所以，一旦我接了，我就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按照法律来办事，你总不会被冤枉的，好吧。”
　　王成低着头，小声地嘀咕着：“我又不要什么人给我说话，反正就待几年，出来就没事了。”
　　莫笑看着王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因为常年做重活，看起来像还要再老十岁的模样，棕黄的脸上带着疲惫，乱七八糟的眉毛下，眼神中带着倦怠，却始终斜睨着某个方向，像是在倔强地忽视着什么。
　　“你很早就出来挣钱了吧，王成。”莫笑心中打着算盘，嘴上慢悠悠地问道。
　　“十六七岁吧。”
　　“恩，都要二十年了啊，结婚了吗？”
　　“没。”王成扭了扭身子。
　　“哦，那你妈应该挺着急的。”
　　“……”王成还是低着头，但莫笑看他脸色似乎开始缓和了下来，眼神也开始有异。
　　“也是，这也快过年了，哪家都开始忙起来了，”莫笑作势整理了下手中的材料，“公检法也是，该结的案子也该结了，拖那么久也不像回事儿，是吧，早点弄完，你妈妈也早点回去，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我妈……”王成的眼神开始茫然起来，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莫笑，“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整天举个牌子在法院门口转悠，临近年关了，天寒地冻的，还带着被褥，早点完事儿，早点让老人家快点回去，对吧？”
　　“……”
　　“其实，这也没多大点儿事儿，按你这情况，抢劫罪和强jian未遂，数罪并罚也最多判个十年啊十几年就出来了吧，”莫笑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材料，“早点弄完，也让你妈早点回去，别操心了。”
　　“……我没抢劫。”王成垂着头道，犹豫了会儿，小声地说。
　　“什么？”莫笑装作没听清，放在手中的笔，像是要凑过去一般，侧耳向前倾了一下。
　　“我说我没抢劫！”王成突然梗直脖子，叫到。
　　“那你为什么撒谎？”莫笑退了退，又恢复正坐的样子。
　　“我没撒谎。”
　　“没撒谎？公安笔录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是想抢劫陈敏，为制服她将她打伤，然后又临时起意想强jian她，你现在又不承认了？”
　　“我是这样，但我没想抢劫她，我就是，就是……”
　　“就是怎样？你这样是怎样？你以为法律是儿戏，你想怎样就怎样？”莫笑将材料拍在桌上，瞪着王成问道。
　　“我，我没有，反正我没想抢劫她！”王成突然把双手举起，又“啪”地一声放在腿上，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莫笑在心中暗暗地一笑，说：“好，那么你现在是想说自己没抢劫是吧。”
　　“是。”
　　“恩，也好，如果真能证实，你可能少判几年，但十年应该还是有的。”
　　“为，为什么？我不是少一个罪了吗？”王成惊异道。
　　“是啊，但你是在公众场合意图强jian陈敏，虽然未遂，但又把她打成重伤，免不了是十年以上了。”莫笑继续拿笔在纸上记录着，“咱们得按法律来办事，是吧。”
　　“这……”王成的眼神犹疑着，不安地探头看了看莫笑的笔录。
　　“别急，这个待会儿会给你看的，还要你签字呢，你不是在公安都签过三回了吗？先坐下，先坐下，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说自己要抢劫陈敏。”
　　“我……真的要判十年啊？”王成扭捏地问道。
　　“不给你说了吗？你是在公众场合，又是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的，有没有自首什么的，十年是肯定没跑的了。”莫笑头也不抬地说道。
　　王成的嘴一下子抿紧，像是在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说：“莫，莫小姐，我……”
　　“什么？”莫笑抬头看了看王成纠结的神色。
　　“我，我想，我想，想一会儿，可以吗？”王成倾着身子，小心地看着莫笑的刷刷的笔头。
　　莫笑停下笔，将它放在桌面上，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说“现在是下午三点，你也知道，看守所也有下班时间的，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慢慢想想吧。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好的，要不了那么久，要不了那么久。”王成忙点点头，眼睛终于放过了莫笑的笔头。
　　莫笑嘴角一弯，不再说什么了。

　　“所以，你这不算是诱导被告人翻供吗？”逛了一天的街，冯芸芸终于感觉脚底发疼了，脱掉高跟鞋，搭在了沙发凳上。
　　“他这案子本来就有很多疑点，翻供也是应该的。”回家的莫笑一进门就接到冯芸芸的慰问电话，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又开始说起话来。
　　“哦，你还挺尽心的嘛，”冯芸芸嫌这个姿势还是有点累，干脆将脚收回来，整个人都躺倒在沙发上，“那他也没强jian那个女的？”
　　“恩，这个……”楼上传来人来回走动的声音，莫笑这才想起今天有人搬进这个小破楼了，“我先挂了啊，我去给楼上新来的打个招呼。”
　　“你那个小破楼，现在还有人搬？这不都快过年了吗？”
　　“恩，今天刚搬进来的，就住在我上面，我去看看。”
　　“好，好，希望你能碰见电视剧的情节，富二代为体验生活搬进小破楼，结果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女。”
　　“呵呵，你替我做这个梦吧，拜拜。”
　　挂完电话，莫笑整理整理衣裳，将前一天和冯芸芸去烘培店做的小饼干取了一些出来，装在之前买大白兔奶糖留下的小铁盒子里，摸了摸布伦小姐，就出门了。
　　应该是个女孩子吧，莫笑想着下午看见的沙发样式，说不定还是单身呢，有男朋友怎么会搬在这种地方呢？
　　思考间，已走在了门前，正准备敲门，却没想到门自己却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