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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也许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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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年的最后一天,进入倒数几分钟的时刻,倚靠桌子边沿站立在梳妆台前,面前是刚兑好的温开水,苏皖倪的左手掌心摊着一粒脱了铝箔包装的康泰克,右手则蜷起五指微微握紧一粒尚且带壳的白加黑夜片。

      一年多不感冒的记录在最后的岁末关口里把持不住地破掉了。不算特严重,且苏皖倪生来是既怕吃药又怕打针,所以硬撑着两天没采取任何医学治疗,只是往肚子里灌了比平时多几倍的热开水,但三两天意志上的精神抗争始终还拼不过病毒的逐渐深度入侵与肆意滋长,生病的感觉赖着不走,令她愈发精神萎靡。

      在个人社交空间里就着病了的重点稍稍感慨了句,将年末突袭的感冒比喻是晚节不保。就一小会儿,伴着“滴答滴答”的新消息提示音,手机哗啦啦刷出一大票留言评论,无不纷纷给她加油打气,吆喝着那个风靡网络的流行句子——让她“不要放弃治疗”,赶快好起来,新年了,要以好的姿态迎接新气象。

      是呢,是该好起来了,而不是放纵地任其发展。若是自身不够强大好不起来,就转而借助其它。

      当然,她体内的病毒还没大到要同时服下两个不同牌子的同效药片来控制,再者,天知道康泰克与白加黑是敌是友,万一在她体内水火不容斗争起来,岂不闹得更惨?光这样想想都觉得渗人。

      二选一,一道非你即我,看似不那么难的题。若是光观察表面形体姿势的话,或许会觉得她“偏爱”的是握紧于手中的黑色药片。

      其实感冒经验不算丰富的她,也比较不出哪一个药效会更好些,能明确在心里的区别只是——康泰克产于上个月,还称得上新鲜;白加黑则生于三年前。数减数,产品批号一对,过期一年了。亏得她对送进肚子的东西一向细心,在接过舅母递来的药片后,习惯性地查看保质期等数据,算清后不禁吓了一个晃神,顺道感慨起舅舅家那个十字药箱里的陈年积货未免积得太久。借口帮忙把这过期的药片给拿去扔掉以绝后患,却迟迟未动,而是握在手里直到硌得掌心察觉出尖锐的疼痛以及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显然,一个是解药,一个是毒.药;一个八成会好,一个若碰上娇气十足的大概不死也去半条命。

      虽毋庸置疑它们各自对应产生的后果,但有那么一瞬间,苏皖倪还是抽出时间来思考这好与坏的选择,去较量一番,想象自己吃下过期药片后的模样...电视剧是怎么演的了?这会儿拉到现实里,是该吐血还是冒白沫…抑或是可以不痛不痒地安然长久睡去?

      下一秒她就被自己这一荒唐想法吓得打出一个战栗。心想:真是有点疯了呢。

      她哆嗦着手将黑色药片像摆脱烫手山芋一样扔进位于墙角的一个大号布艺收纳箱里,再伸出手将箱子使劲儿巅了下。箱子内参差凌乱地装着各种大小物件,小小的药片趁着涌动中的间隙挤进去,跟经过均匀搅拌似的牢牢与它们混合,直到看不见。苏皖倪心想:这下,若是再想寻它,可得把箱子底儿朝天给倒一回的,我这么懒,定不会找此等闲事来做。嗯,肯定不会。

      像二选一的答题那样,去掉一个错误的,剩下那个,妥妥地正确。

      身体上的病治得了,可心里的呢?

      周杰伦的歌唱过: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寒冬的夜加快水温降低的速度,面前那杯几近冷却的水提醒着自己该吃药了。像是被催眠,脑子里强迫充斥着一个想法:要对自己好。这五个字不停盘旋,支配着当下的她。所以,她好耐心地,不将就地重新找来暖水壶,往杯子里再兑一些热水,调出一个合适的温度。

      人生不过就是要么活,要么死。前阵子在书上看的一句话:死不掉,那就活过来。

      是要活着,二十出头,大好光阴,还需好好享受。

      苏皖倪重新端起眼前的杯子,不急不徐地先喝一小口水润润喉,手指刻意显示出平静地解开康泰克的包装,将其放至接近嗓子眼处,再喝进一大口水,使劲抵住想要尽数吐出来的冲动,喉头一骨碌,努力服下。无奈太顽固,只一个经过的瞬间,整个口腔还是被讨厌的药味冲得满满,苏皖倪只得又再多喝两大口企图稀释它,哪里还顾得上明天是否会水肿成猪头。

      伴随着明显的饱胀感,她在心里默念一声,我会好起来。

      然后,拉掉灯,入睡。

      --***--

      感冒药在体内与病毒厮杀的同时,更发挥着特有的令人愈加疲惫昏沉的消极影响。一夜多梦,却全然记不住走过的路和说过的话。直到暖暖的冬日阳光穿透窗户玻璃投射.在脸上,苏皖倪才缓缓醒过来。

      昨夜为了加强保暖,她还特地穿了厚厚的珊瑚绒睡衣,此刻全身温热得渗出些细细密密的汗。

      九点四十分。这样的冬日,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时针刻度,凑巧地相似着。因为这些细节在那一天都被用心写进日记里存放着,若是要抽问,自己还是可以一一背出。

      爬起身.子的时候,鼻塞、呼吸不顺畅的感觉依旧是如影随形。

      苏皖倪一大早就这样产生了挫败感。

      可......

      心里的那个病两年都没痊愈,又凭什么要求一元钱一粒的药丸一定要在一夜之间达成痊愈的神效?

      这么想想,舒坦了些,算了,对自己宽容吧。一切交给时间,只要光阴还在不停递增,时间加起来够长,所有伤口通过日照的光合作用都会晒干,结痂,脱落,复原,纯属自然规律。

      苏皖倪盘盘腿坐着往前抻抻手又往后伸个懒腰,蹬掉被子下了床,趿着毛拖鞋走到窗台边,费了些力才把玻璃窗推开到最大限,让阳光毫无遮掩的投进来,洋洋洒洒将温暖沐浴全/身。

      苏皖倪深呼吸一番,然后对着手上那面大号波板糖模样的镜子端详起自己的样子。

      经过漫漫长夜与枕头的辗转摩擦,一头卷发毫无章法地凌乱着,但参照着日光,带着淡淡巧克力色的几缕发梢尽显俏皮生动。其实她平日正常打理下的大波浪卷发还是受到过好评无数的,由两年前刚整造型时的齐肩长度长到现在,快置于腰间了,那时极不习惯原本乌黑油亮的发色变成染色板上十六号的微巧克力,但如今跟在她身上经过岁月的洗涤,也愈发自然得渐渐像是天生长成的一般。

      苏皖倪记得卷发成型后,尚未染色前,为健康着想也为尽可能保持天然,她是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绝不染发的,可抵不过理发店大叔和舍友们的灌输——黑卷发显老气。

      收集针对自己是否适合弄卷发的民众意见时,住上铺的谭潇潇属于比较泼冷水的那位,嗲嗲地操着一口□□:楞个事你阔要想清楚撒,这哈子卷一卷,起码要老起个三岁哟。

      说实话苏皖倪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经常在深更半夜打电话扰眠全宿舍的四川姑娘,也没有像对别的舍友那样挨个的点名道姓跟她询问意见,可谭潇潇却硬生生挤进讨论来发表了如此不讨喜的措辞,用“老”这个沉重的字眼来纠结她。目前卷和不卷的票数是八比一,赶巧给苏皖倪增添点反击的勇气:“老就老点呗,反正大家总说我这嫩皮相跟不上年龄,莫名长个三岁,权当缩减距离吧,来个洽好。”

      的确,她苏皖倪就是真心长得显小,这这儿遇到的,没一个人觉着她像二十岁。看着谭潇潇一副吃了瘪却还要拾起落落大方继续给她“好言相劝”的样子,苏皖倪心里潜在住着的小黑人暗暗给自己打一记响指,挥舞着小手说:嘿,干得漂亮。

      面对谭潇潇施加的三岁,她觉得是刚刚好的欣然接受,可理发店大叔说的“老”却让她着实消化不良,再老...就超负荷了。

      于是,在又多花钱又不畅心的情况下,苏皖倪又把自己丢回白鲨烫染协会里任其摆弄。

      --***--

      才22岁,她的皮肤如两年前,依旧细腻平滑,脸上唯一凸显凝重的是因长期睡眠不安折腾出来的泛着乌青色的黑眼圈,不知是这些天生病的缘故还是太久没心情细看自己了,面容无疑是消瘦了许多,愈加衬得她那本身就大的眼睛渐长。苏皖倪与镜子中那双几近淡然的眼睛对视,看着看着竟产生了些陌生疏离的错觉,恍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扯扯嘴角,想试图挤出一个微笑给镜子里的那个疏远的自己,以示友好,无奈感冒使然,鼻头一酸,打出个哈欠,逼得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瞬间,镜子里的影象,苍白,惨白,惹人怜。

      像是从镜中探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苏皖倪莫名间极速慌张地将镜子背着扣回到桌子上,让那个苍白惨白惹人怜的自己脱离出视线范围。抱歉,她不是故作一番矫情模样的,可偏偏却是这样的呈现。

      许久不见的人,多数都说看着她没怎么变化的依旧看着年轻稚嫩,有的更是上升到打趣说求保养秘籍。然而,只有她自己清楚明白地知道,就像夹杂阴郁忧伤的眼神已不复那时的清澈明亮,她再也不是那个只为单纯而快乐的苏皖倪了。

      “肯转身,总有新故事值得盼望……”

      是窗外飘进来一句歌声。《又圆了的月亮》。大约在零九年,还是新歌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的一首。只是当时年少,来不及,没有情境也无需体会其中情感。

      ……

      好吧,那就跟它说的——转身吧。

      苏皖倪走到抽屉前,拉开它,拿出剪刀,左手用手指丈量出头发的卷曲长度,右手微张剪刀把刀口卡在刚夺出来的齐肩头发处...

      如果,一切可以从头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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