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有光念书的喜好是随了邓迟，好读武侠。金庸古龙梁羽生，他俱十分喜爱。有光在所有的武侠故事里最喜欢《射雕英雄传》。他又有恋物癖，收集了各出版社几乎各个年份的射雕，甚至在用自己攒了五六年的压岁钱的重金买当年连载的旧报纸。
在《明报》连载的《射雕》最初的原版中，杨过不是穆念慈生的，是杨康□□了一个捕蛇女秦南琴所出。
神奇......
景蓝十分不喜金庸为人，抛弃供养他多年的在报社供职的妻子，功成名就之后娶了一个服务生。且不说儿子跳楼跟家庭破碎有没有关系，查良镛先生将负心最是读书人诠释地淋漓尽致。她对金庸有着十二分的偏见，自己又比较古龙的侠风，屡屡给有光安利而不得。有光比妈妈要理智很多，能很好地区分专业和私德，年纪虽小也知道人不是金装的石像，哪里有没有瑕疵的人格？
有光读书第一次落泪是因为读到郭靖带黄蓉求医一灯大师。一灯大师讲他，刘皇妃和周伯通的故事。王重阳带着周伯通做客大理，周伯通顽劣教刘皇妃点穴，后两人成就了夫妻之事。段皇爷本欲成全两人，周伯通却执意拒绝，还了两人定情的锦帕，一走了之。郭靖回忆起那日在桃花岛，周伯通被毒蛇所咬，神智迷糊，嘴里却翻来覆去地念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周伯通道，“若真是娶了黄老邪的闺女，唉，可惜了可惜了！想当年，我只不过....唉，那也不用说了。总而言之，若有女人缠上了你，你练不好武功，固然不好。还要对不起朋友，得罪了师哥，而且你自是忘不了她...不知她如今..."
景有光想周伯通那样的人物，天生好武，从没半点机心，一生豁达，不为名利所累，竟然也有这样的深情。感情因克制显得更为深刻和伟大。
但这个故事在云起眼里就是一个渣男不负责任背叛朋友之后抛妻弃子，酿下大祸...而且武侠小说里动辄杀人放火，国仇家恨，他实在觉得沉重又残忍。
华山之巅，高手论剑；华山之下，尸骨累累。
有光作为骨灰级武侠迷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诋毁他心爱的武侠世界的，而且在书迷的鄙视链中看武侠的鄙视看玄幻的，看玄幻的鄙视看言情的，没人鄙视看童话的，因为只有小孩子才看童话好吗！徐云起一个痴迷各国童话故事和儿童文学的人居然敢抨击他心爱的武侠世界，就不要怪他放大招了。
“徐云起，海的女儿为了王子抛弃父亲姐姐，田螺姑娘每天就知道打扫卫生，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不清不楚，如果郭德纲去了阿拉伯，根本就没有山鲁佐德情节和一千零一夜，国王会去跟郭德纲搞基你信不信？”
“……”云起竟无言以对。
“还有我最无语的那个灰姑娘，她脚的尺码有多特别就先不说了，规定十二点一切都恢复原样，那老鼠变得玻璃鞋怎么没有变，只不过为了方便脸盲还恋足的王子去找人罢了...至于你最爱的那个小王子.......”有光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人民群众，考虑到他妈也是小王子的淑芬，勉为其难地说，“还不错，就那个还不错。”
为什么景有光连吵架撕逼这种事都做得这么得心应手呢。
云起其实算得上跟有光吵架最多的人，因为他们两个不一样的地方实在太多，童话里长出来的王子和理工科绝对理性的数字打造出来的学霸，一个觉得另一个冷血，一个觉得另一个幼稚。
后来有光逐渐封神，云起渐长，得不到有光正的感情反馈之后便不大跟他亲近了。
再加上自卑，云起和明朗算得上豁达敞亮的男孩子，但有光实在是太blingbling地发着光了......在感情之外的那些不可避免的世俗的攀比，他是光，是神在第七天便创造出的不可或缺的东西，而明朗和云起只不过是一种司空见惯的天气。
就算景蓝再给明朗更多的偏爱也无法弥补他受到的三姑六婆的不带恶意却造成伤害的“有光那么出色，明朗你又做了什么？”就算苏熙再怎么记得照顾云起的的情绪也还是会有为什么云起不能像有光一样那么会弹琴的遗憾。
记者采访里根的母亲，她说“我为我的两个儿子骄傲。他们一个是总统，另一个在田地里挖土豆。”景蓝以前觉得那是教育家，等到她面对着天赋相距甚远的两个儿子之后，她才明白上面那一段著名的采访是处在那种境地的平凡母亲都会说出来的话。云起和明朗都是挖土豆的，但一个是总统的亲弟弟，一个只是总统的聊胜于无的...干弟弟。
所以明朗可以发泄他对有光的所有不满，而他不行。所以明朗可以得到有光对他的惯爱，而他不行。有光对明朗其实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哪怕他永远面无表情地拒绝明朗给的拥抱和亲吻。
饭桌上有不请自来的把有光带给他的挫败感非要在明朗身上找补回来的三姑六婆，云起也十分不喜欢干妈这个虚荣又造作的亲戚。她的儿子也是个熊孩子，看上云起的攒了很久的漫画书...还非要留在这里住云起的房间，三姑也十分自来熟的“你想住就在这里住嘛，把这里当家一样的。”
云起十分尴尬...他还不大能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他的房间，虽然这就是他的房间。明朗炸毛，“这是云起的房间，我们不欢迎别人来住。”
邓迟见云起有些窘迫，为他了夹一只虾，“我们家三个儿子三个房间，云起的房间是我和他一起装的呢。”
气氛一时凝滞...
但三姑没有退散，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有光的成绩，受到一万点伤害后问明朗，“那哥哥这么出色，明朗学习也很好吧？”
明朗很不喜欢别人提这个，气压低下去...邓迟又为小儿子打哈哈，“明朗不大喜欢学习。”
正常人问到这里也就为明朗圆个场，但有的人总特别喜欢给别人添堵，“哦，不是吧，有光这么优秀，明朗不会这么普通吧？兄弟两个有光把聪明都占尽了，这明朗啊自然就特别差了。你们两口子别想好处都占尽！”
这实在是很没有礼貌，邓迟景蓝的脸色都冷下来，有光放下筷子，摸摸要炸的明朗的头，“我弟弟确实不聪明很普通，但至少不像您和您的孩子一样没有礼貌，令人生厌。”
他望向饭桌上吃的正香的熊孩子，“你最好把徐云起的漫画放下来，你敢拿走一本我就会报警说你是贼。”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jpg.
有光尤有余裕地擦擦嘴，望向三姑，“我原本以为您的孩子没有家教，是我错怪了他，您自身都教养欠奉。我十分讨厌你们，请以后不要来我家好吗？”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gif.
“爸爸妈妈，我带他们两个去外面吃饭了，你们再忍一下吧。”然后他拉着明朗和云起就走了。
邓迟和景蓝对这对母子也是忍了很久，默许了有光的做法，邓迟打着圆场，“孩子小，让他们出去吃吧，我们继续。”
景有光平时并不十分有攻击性，一出手就是这种核武规模的王炸，明朗十分感动地用脑袋在他哥肩膀上蹭，“哥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好感动哦，你为我跟那个讨厌的三姑呛声唉，哥哥你好棒，我决定把我抢走你的榴莲酥还给你！”
有光挑挑嘴角，“邓明朗，别靠我这么近！”
“有光！你真是太好了..."
"我说过别往我身上赖！”
“不要，有光，你肯定特别爱我！”
云起跟在旁边看明朗撒娇，有光依旧是清清冷冷地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又重复地拒绝，但他是能感受到他对明朗那一种扑面而来的宠爱...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大概云起从来都太陶醉于自己的情绪，看不见有光从熊孩子要抢他的漫画书起就皱着的眉头和不快的眼神。以及景有光罕见的幼稚的威胁，如果你敢拿走徐云起哪怕一本漫画书，我就会报警说你是贼。
如果每个人心中都有杆秤，一笔一笔地记下别人对自己的好或者不好，那么徐云起对景有光总是不自觉地严格一些。他好像总能记得他对他的坏，想不起他对他的好。
景有光对徐云起...高低是不错的。
他和明朗兴高采烈地为自己逃了一单洋洋自得的时候，不知道有光提前借上厕所之名买了单。有光结帐的时候看着两个兴奋又紧张的傻子，叹气，如果只有邓明朗一个人我就让他被抓住长长教训，但还有另一个的话...
云起还小，总是不舍得让他不高兴。
徐沛带云起去了趟泰姬陵之后，云起又听了痴情国王的故事，十分地想要的乐高专家系列中早已停产的“泰姬陵”，已经绝版。明朗却在他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云起对明朗的爱在收到礼物的那一刻达到极值。
但他不知道那是宋自稼倒手给景有光的，然后景有光在明朗发愁给云起送什么生日礼物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一句，“我刚淘书看亚马逊上有个人玩家在卖二手乐高，价格很便宜。”
价格便宜！对于明朗送礼物来说一直是最重要的因素。
果然便宜地不得了，这种绝版居然有傻子白菜价就出了，还好他抢地快。
付完账他觉得十分地不靠谱，又问了卖家，“你确定这么便宜就把它卖了？”
“嗯。”
“保证真货？”
“嗯。”
“你为什么要把它卖了呀，自己收藏不好吗？”废话真是多啊......
“.......”
“你猜我买了要送给谁？”
“……不猜。”
“哈哈，我给你讲，我是买来送给我弟弟的，但不是亲弟弟，是干弟弟。我还有一个哥哥，亲哥哥。”
“……”
“我弟弟比较好，哥哥不好，他很凶。所以我买这个乐高送给我弟弟。”
“哦，是吗？”呵呵，很好。
明朗就这样缠着卖家自说自话地聊了半小时，后来欢天喜地收了货，又送给了欢天喜地的云起。
云起喜欢地要命，相比之下，景有光送他的一套《射雕英雄传》书封上还写着，“希望你多读读非儿童读物。”简直是挑衅！妈蛋，送我礼物还要气我！不看！
宋自稼躺在床上看以代写论文为代价换他乐高的景有光，笑，“除了书和拼图，你从不碰别的东西，你舍得给我写这么恶心人的GARCH检验让我把东西给你一定要拿来送人。明朗从来不玩五位数系列，你一贯不近女色，那么问题来了？”
“你废话真多。”
“有光，在论文交稿前我随时会后悔哦，拿到货前千万不要惹我。”
有光打字的手顿都没顿，“你后悔吧。我还联系了一个美国卖家，只是价高了点。”
“……”算你狠.......
后来宋自稼倒是知道那个东西给了谁，有天他去邓家做客，明朗不顾有光的眼刀给他讲述了自己白菜价买绝版的故事。有光受不了宋自稼看他的戏谑和饱含深意进自己房间去了。
宋自稼佯装十分有兴致的意趣来，“真的吗？明朗，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能让我看看泰姬陵吗？”
“额...我送人了，在云起那里，回头我叫他拿给你看。”
宋自稼第一次听云起的名字，坐看云起时，是个好名字。那么，“云起是？”
“哦，云起是我妈的干儿子，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是我的竹马对竹马。”
“我知道了。”
大费周折地借明朗的手送一个礼物，自己果然可能要行至水穷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