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请你和我一起蹉跎》鸣柔意悠悠

2、前半生在混，后半生再还 秦楚愛周谨

　　秦楚愛周谨不假，舍不得这段四年的感情倒也不错，她后悔自己没有把握住心目中的无忌哥哥，所以她认为失恋的痛苦必然会持续很久而无法自拔，可好死不死，她又是爱自己胜过一切的人，任何事都不会憋自己心里。还没等回到宿舍，就发了一条朋友圈，“姐，从现在开始，做一只快乐的单身狗”。秦楚没有刻意屏蔽周谨，失恋够痛苦了，何必还要承受变态的风险呢，与其自己苦闷不如把别人逼疯。这一条朋友圈是秦楚用微信以来关注率最高的，各种回复立刻集结成了表情包。
　　大学室友白婷：不是吧，芹菜，[亲亲][亲亲]。
　　处女座闺蜜冰冰：啥时候的事啊？你咋也不提前说一声呢。
　　硕士同学程妩：这什么情况？[发呆]
　　大学同班男生宋阳：真的？假的？[晕]
　　大学室友庆庆：亲耐滴，你木事吧？[抱抱][抱抱]
　　远在成都的女友施予：啊啊啊啊啊啊[抓狂][抓狂]
　　前男友鲍远：快发一张你的近照
　　大学同学林航：来帝都吧，妞儿，找我玩散散心嘛，顺便看看我家娃。。。[微笑]
　　还有，36个赞。
　　本来只想求安慰，守株待兔的结果却让她发现了一个比生理周期还准的定律，人在苦逼的时候，只会吸引那些让你更苦逼的人。更为奇葩的是最后一条院办秘书丘老师的回复：秦楚啊，我打电话你没接啊，我让你同学陈纪通知你了，不知你收到没有，周三下午在学院办公室533答辩，别忘了啊。痛苦木有被分担，却发展成群体性花式虐狗事件。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秦楚早已没了看论文的心思，回复过丘老师之后，一个电话打到赵珉珉那里。
　　“秦楚，正想给你打呢，我刚看了你的朋友圈，你俩不会真分了吧？”这个时候最想听到的就是赵珉珉的声音。
　　“嗯嗯，千真万确。”
　　“论文看得进去不？看不进去我去找你，今晚我住你那。”聪明如珉珉，想象不到没有她会怎样。
　　“好，我现在下楼买啤酒，等你来吐槽。”
　　赵珉珉二十分钟就到了秦楚这里，手里拿了一瓶红酒，“今天换一换，喝这个吧，我爸爸刚从法国带回来的。”
　　“美人在侧，美酒相伴，小主求之不得啊。”在赵珉珉面前，秦楚向来如此邪恶。
　　“你少来，快说说，你俩到底咋回事？你昨天不是说明年就婚么？”珉珉熟练的给红酒开瓶，倒了一杯递给秦楚。
　　女人对于两个时间发生的事情，拥有人工智能般的记忆，一个是相恋之时，一个是分手之日。秦楚把今天所经历的情节和情绪慢慢的说了一遍，边讲边饮，说完人已经微醺。
　　“阿楚，周谨今天确实表现的很low，但他有一件事说对了，你们俩虽然四年了，却完全不了解对方。他看似上进，内心却追求最大限度的安全感，一般人无法满足；你呢，看似温柔乖巧，却追求最自由的状态，他周围的人又无法轻易理解。其实，你不是不懂感情，只是不懂得如何改变别人眼中的你。”珉珉一边娓娓道来，一边拖着酒杯轻轻呷着，此刻白皙的脸颊里透着绯红，呈现出自然清新的裸妆状态。
　　“话是这么说，我也知道我俩真不合适，可我没办法不去想他，没办法把他放在一边去忙别的事，生怕把这段记忆给弄丢，更怕他的记忆中不再有我。”现在论文的事还木有落实，工作八字还没一撇，秦楚却从恋爱达人变成了分手大师。秦楚明白，对于各种ex，前男友、前基友、前好友、前闺蜜神马的，死生不复相见对彼此才最好，可是他们一旦从记忆中消除，又会发现留白太多，索性用余生去缅怀这段回不去的岁月。
　　“那就尽情的想，甚至可以想象他重回你身边的样子，不过你答应我，只限于今晚”，珉珉的同理心在秦楚身上已发挥到极致了。秦楚借着酒劲开始无休止且无羞耻的聊各种话题，比如对论文的无奈，痛恨自己的选题，后悔自己的拖延，当然更多的话题离不开周瑾，这个毫无个性的名字总是和那种淡淡的，却无法割舍的感情纠结在一起。
　　最后丢下一句：奶奶的，活了30年，光他妈混了，啥也没混明白，然后死一般的睡去。这一混，人生已经过半，可时间就像一个银行，对每个人都很公平，既然获得的额度都是固定的，那前半生所欠下的债，必须要搭进去整个后半生才可能偿还。
　　论文答辩的过程比秦楚想象的要顺利，其实，导师并不想难为自己的学生，虽然秦楚在匿名送审之前依旧焦虑，但她的关注点还是自己的情绪，究竟有多少时间真的花在论文上，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在这件事上，赵珉珉帮了不少忙，校稿、格式排版、装订，所有琐碎的工作秦楚都没有操心，本该忙碌无上限的毕业季却也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可生活中的琐碎并未因毕业答辩的顺利完成就停止对人的各种搅扰，工作去向成为秦楚不得不面对的心头大患，大龄单身无业女青年的标签近在咫尺。
　　郁闷归郁闷，艰难归艰难，秦楚侥幸通过论文答辩之后，却对求职这件事丝毫不敢怠慢，大概是害怕前半生的债台继续高筑，还起来更加捉襟见肘。其实，从读博开始，秦楚就不认为三年后捧着高学历找工作会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专业小众不说，年龄是另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怎奈浮生一片草，岁月催人老，在校园中蹉跎到博士的女生，都要面临类似的问题——“30岁的我如何完成从学生到职场新鲜人的角色转换”，恐怕莎翁的千古叩问也比不上它匪夷所思。想想都让人悲桑，老大不小的扮傻白甜，面对HR Manager的各种逼问依然淡定不下来，还要和深处同样囧境的人竞争职位，简直是互相伤害的最高境界。可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做一些额外的事情去弥补，比如，有粉一定要擦脸上，秦楚不惜使用全天下最不谦虚的词汇来形容自己，她把学科背景、本专业在全国同类专业中的排名、参与过的项目以及科研成果都进行了一番美化，一个非985高校的哲学系博士生活脱脱被写成了在三年内参与过5项省部级课题，发表过6篇CSSCI论文，参与编写国家十二五规划教材的杰出青年学者，尽管课题的排名都在三名开外，论文排名有四项是二作，至于教材，最多算是露过面。虽然形式多于内容，但这一番功夫还真有效果，秦楚的简历堆积起来，丰满程度快赶上她的身材了，一个月内也陆续收到三所省内外高校的试讲通知。准备试讲的过程对秦楚来说并不算太难熬，这要感谢身边的几个高手，赵珉珉自不必说，从头到尾一直帮忙做最琐碎的工作，学霸陈纪的帮助也起了很大作用，秦楚的讲稿被陈纪改了很多遍才敢在讲台上露面。而陈纪作为同学中的“早鸟”，工作在毕业前半年就已确定，一所海滨城市的普通高校，主讲公共课，压力不大，且收入丰厚。实际上，以陈纪的专业功底，完全可以留在Y大这所211院校，且陈纪的导师就是系主任，陈纪留下来也会发展的顺风顺水，只是陈纪的学问没有量化出来，大数据时代拼的就是成果，在这方面陈纪太吃亏，完成毕业要求的那两篇文章之后就懒得再写了，相比同专业的其他几个博士，每个人都曾在国内顶级的CSSCI上发过至少一篇文章。不过，陈纪对此不以为意，他并不认为Y大哲学系在同类学科中排在全国第八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反而弄得鸭梨山大，身心俱疲，简直就是浪费生命，这种想法和秦楚太像，所以博士四年，两人之间培育了一种特有的默契，这份默契在毕业若干年后依然固着着二人之间的深厚友谊。秦楚其中的一个offer和陈纪在同一个城市，职位也是公共课讲师。另外两枚橄榄枝都来自本市，其中一个是师范大学社科部，秦楚有不少师兄师姐都在那里任教，如果去那里工作有一半同事是旧识；另一所院校是C大，非211综合性大学，在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的社会学系担任专业课教师。
　　经过一番犹豫，秦楚没有听从父母和老师的意见，选择了跨界到社会学，往好听点说叫体验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实际上呢，秦楚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时间太久了，总有一种换个身份继续上学的感觉，听自己老师的课，干自己老师的活，和最熟悉不过的师兄师姐出现在同样的场合，人生按照固定套路周而复始，然后累计相加，就像一个印证统计学规律的个案。比如，当人们谈论她的时候会说，“听说某某老师今年毕业的学生又留校了，大神的学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这种得天独厚或许让人羡慕，可秦楚却伤不起，她不想被符号化，已经按照别人的套路混过了前半生，后半生也该主动一把，哪怕有一天会后悔。显然秦楚的选择，在关心她的人看来过于任性，就在毕业前的散伙饭，白发苍苍的导师还为她担心，“你们说说，秦楚这孩子，本来基础就不扎实，这下又跨了个专业，你以后工作可不好干啊。”同学也都在好心提醒她未来可能遇到的，近在咫尺的问题，可越是这样，秦楚越开心，倒不是叛逆，只不过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尘埃落定。
　　离校的前一天，秦楚约了陈纪和珉珉，三个人在校内的聚点“缘起于此”咖啡馆，从中午一直聊到晚上，难得的纯聊，聊答辩过程的惊心动魄，聊未来的打算，甚至聊到了各自的旧爱，当然也包括让秦楚至今还心心念念的周瑾，三人约定无论谁婚嫁，都要凑到一块，再召唤一次神龙。聊天的过程无酒精添加，却有音乐相伴，陈慧娴的《月半小夜曲》，平时听起来那么sexy，今天却让人无语。次日一早，陈纪会离开这座城到即将任职的学校报到。秦楚虽未远离，却是最后一次以学生的身份坐在这里。同样的月光下，彼时的他们，总是绽放着欢颜，此刻心中却容纳了太多的疑问，缘起于此的好友是否终会缘尽于此？微信的便捷能否避免彼此之间的渐行渐远？最纯真的时代结束了，未来人生中还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美好？即便三个人加起来已经90多岁，也无法给出任何的合理解释。恰如陈纪所说，每个人都在憧憬着一个彼岸世界，可究竟有木有彼岸，谁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