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樂園》霜華

4、第4章

　　几天以后，彰终于可以拆绷带了。
　　医生：“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灼伤的部分还有一点刺痛，所以要多注意。还有，你的额头留下了一条很短的疤痕。”
　　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条疤痕很清楚。实际上是不会有什么痛的感觉，但心理作用上还是会感到痛楚。他似乎没办法把这条疤痕遮住，不像颈上那条可以用衣服盖起来。“有办法去了它吗？”因为碍眼吗？他实在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医生：“现在医学倡明，怎么没办法？有的像OK绷那样贴了就好，连手术都可以省了。”
　　想事情想到出神的他才突然回神。“医院现在有这东西吗？”
　　他就把那贴片贴在额头上。其实他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把那带着阴影的疤痕也去掉，可是他好像拿不定主意。
　　“喂？”
　　“喂？是叔叔吗？”他把这事看的严重了，似乎非得经过监护人同意不可。
　　叔叔：“是彰啊！最近好吗？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我很好。”自己觉得没必要让受伤那点小事使其担心。“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叔叔：“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他采取间接询问，“如果叔叔你有疤痕让你不舒服的话，你会怎样处置？”
　　叔叔：“你想除了它？我知道你颈上的疤痕让你很不舒服，你想这样问吗？”
　　彰：“你认为我该不该下手？”
　　叔叔：“如果无关紧要的事情你都会无所谓，你既然为了这打电话来，那就很重要。”
　　彰：“叔叔认为不好？”
　　叔叔：“那只是□□上的印记，如果你觉得你治了它可以让你快乐的话，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我相信你的心里仍然记着以前的事，所以就算你治了表面，里面的却不容易处理。”
　　的确，彰的心中有恨，是物理药物无法治疗的。这番话让他陷入沉思。他可以马上作出决定，同时又会让纠缠和相对的决定更难解决。他暂时不作决定，也等于是对取消行动有利，如果他早就不记得以前的事，那疤痕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叔叔：“彰，你的独立性很强，所以叔叔不再帮你决定了。今天你会打电话来，我想你自己心里早就有个底了，那就不用再犹豫。”
　　到最后，彰还是让疤痕留着。但他自己很清楚，留下不是因为自己无法忘记，反而是为了给自己机会。
　　这个病房里面没什么话题，气氛总是怪怪的。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那母女俩，彰的心里既有羡慕也有嫉妒。当然，那是因为眼前的情景总会勾起他不快的回忆，那是不可忘记的，怎样都忘记不了。就像那条疤痕一样……

　　几天过后他们就出院了，瑠华的伤大部分都痊愈，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来到新的住处，环境的改变对她没什么影响，反而发生的事让她不习惯。因为失去了声音每天都要练习发音，而且是由那个人在监督。他们就住在同一个旅馆里，是出租的旅馆，正好旅馆的老板娘是妈妈的旧同学。妈妈每天还是要在外面长时间工作，这个也是肯定的了，那对瑠华来说生活真的没什么改变。
　　动力能也不过是只有几天的供给。起初那几天，瑠华还是很自觉去练习发音，可是从某天起她又放弃了。那不想改变的心情就变成了对回复旧时的期待。
　　“今天还没有进行练习？”监督的工作他一点也不敢怠慢。
　　在未能说话以前，她都是通过写字去沟通。“我是说不了话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彰：“新学期很快就开始了，妳不会说话上学怎么办？”
　　瑠华：“没有人跟我说话，所以也没关系。你不也是只有一个人吗？”
　　“我是只有一个人，不过我活得快乐。”他笑了，这次是极度神秘的微笑。
　　“我不明白。我一点都不快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尤其是看着他在笑，她更是搞不懂。
　　彰：“那是需要自己寻找的。练习不要中断，如果妳自己放弃了，没有人可以把妳的声音还给妳。想说话的时候就来找我，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那年，瑠华才十一岁，彰也不过是比她大四岁。生活渐渐有所改变了，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像相依为命的兄妹。瑠华就开始叫他彰哥哥，他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
　　开学以后，瑠华减少了发音练习，因为彰每天晚上都在九点以后才出现，她的障碍自然又会跑回来。每天晚上都是等他回来才吃饭，一切都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以前，只有她自己呆在家，冰冷又孤单。现在，难得有人可以陪她，不是一个更容易熟悉的习惯吗？
　　彰：“妳可以不用等我回来，做好了就吃吧！”
　　瑠华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没关系，我也是刚刚做好而已。”
　　彰：“以前妳都是自己下厨的吗？”
　　瑠华：“是的，从小学开始。”
　　彰：“妳今天又偷懒了，是吧？我不在妳就不能自觉一点。”
　　她并不是非放弃不可，但她只想跟他练习说话，在他面前她才有信心逐字逐句说出来。“每天都这么晚，学校很忙吗？”可是她却没有机会告诉他这个原因。
　　彰：“不是。我放学以后去打工了。改天我带妳去，怎样？”
　　瑠华点头，“能告诉我有关你的工作的事吗？”
　　彰：“我工作的地方很美，有时候觉得很舒服，没什么烦恼困扰。累的时候也很快就会恢复精神，妳也会喜欢那里。”果然，让他快乐的事情总少不了让他微笑。
　　瑠华已经可以清楚记住他的微笑。但是，不管这个微笑有多温暖，对她来说仍然只是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她总会问自己，为什么真正快乐的事情还未发生。然后，她每一次面对这微笑的炸弹都只有无奈，连以一个好看的表情去响应她都做不到。“为什么你总是能够笑得那么自由？”
　　是因为不同的体会，彰没办法向她解释，连表情也变严肃了。“等妳长大了才会明白……我知道妳记得那些不开心的回忆……我也有那些时候。”皆因内里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他才会这么语无伦次。“我吃饱了。妳做菜真有一手。我呀，以前都是吃那些不营养的泡面。”
　　瑠华：“我可以替你做便当，每天都可以。”
　　彰是故意转换话题的，可是她那股忧愁仍然驱散不去。结果，他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别这么郁闷，打起精神来，妳一定可以开心地笑起来，我向妳保证。”
　　她的习惯也越来越多了。做便当，内心沉浸在失落之中；做晚饭，内心沉浸在痛苦之中。不愿意打开自己的心让阳光照耀，却又那么讨厌黑暗的包围。她并不知道最大的敌人就是她自己，而敌人完全了解她。甚至，有时候她自己变成那个敌人去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