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夏日凉》山鬼半生

2、似如昨日 恍若隔世 她上了一辆

　　［1］

　　这一觉好像睡好像睡了十年，夏天呆望着天花板，她知道昨夜睡在身边的人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去，夏天不在意，她只是希望此时能有一个人为她递上一支烟，因为她又陷入了沉沉的回忆里，这十年里发生的一切似若昨日，又恍如隔世。夏天急需一支烟把自己从这漩涡里带出去。

　　她试图挪动一下僵住的身体，天知道那感觉就像是鬼压床，不能动也不能呼吸，只有思想如控制不住的洪水猛兽不停地尖叫着，奔跑着。夏天却早就习惯了这种感受，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十年来，几乎每一日醒来都要面对这样的痛苦，夏天艰难的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感受到四肢传来的酸痛自嘲的笑了“这是被回忆□□了的症状吧”，环视整个房间，像被打劫过一样，同时弥漫着春宵一夜的味道，夏天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哎，又要收拾好久……”

　　拿起床边的外套裹住自己□□的身体走出了卧室，在拐角的电视柜上拿起了不知道放了几天的烟，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只打火机，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大理的天很蓝，云也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外面有三棵极高的树，看起来高耸健壮却也被大理的妖风吹的东倒西歪，夏天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烟，顿了顿还是点燃了。夏天戒烟快三年了，看着手里的烟一点点的变短，夏天觉得自己这将近三年的时间就像这烟一样，好像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拼命戒掉的，只要一根烟就又回来了。夏天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有些好笑，用自己三年最美好的青春，换来了贤妻良母的所有技能，而如今却依旧孤身一人远在他乡，她的贤惠，她的谦和，她的一切变得不像自己的努力，如今百无一用。她说不上来自己恨不恨那个男人，毕竟一切的选择都是自己做的，用愚蠢的自以为是挑选了这个挥霍了她三年青春的男人。

　　她依稀记得，三年前，在同一座城市，那日或许天也那么的蓝，云朵不急不慢的走着，陈城将虚弱的自己抱进医院，那满眼的着急和心疼是怎么也不会假的，“夏天，让我照顾你吧，我会对你好的” ，就是这句话，没有什么浮夸形容，没有海誓山盟，却让这个在俗世里摸爬滚打的坚强女孩大哭起来，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夏天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想找个人心疼，她此时突然很想要一个家，不管这个人是谁，她只想有个人可以依偎，可以放肆的大哭，可以撒娇，可以给她今生她从未得到过的家的温暖，她望着眼前这个男人，陈城，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善于交际，甚至没有什么朋友，没有让夏天可以仰慕的才能，这跟以往夏天所有交往过的男人不一样，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曾经的那些人又在哪呢？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只有这个人么？夏天望着他，一字一句的问“你愿意，娶我么？”这简单的六个字，仿佛用尽了夏天所有的力气，她虚弱的躺在床上，紧紧的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她想，活着还是死去就等着一个答案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虽然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可是周围寂静的好像只身漂浮在宇宙里，不能控制方向，快要窒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天好像终于要飘进宇宙的黑洞里，等待她的应该是无穷无尽的坠落吧。就在她开始绝望时，手上传来陈城的温度，他的手宽大温暖，还有一些老茧，夏天回过神来睁开眼遇上陈城火一样灼热的目光：“如果你想好了，我们就结婚。”夏天好像前一秒还感受着在寒冬里身体一点点的被冻僵，这一刻却好像又回到了她最爱的夏天，眼泪不自主的浸上了眼眶，她努力的克制着，任凭眼泪将眼眶磨的生疼，她回手抓住了陈城，目光里好似经历了一场生死拼搏的坚定：“好，我们结婚。”

　　［2］

　　“嘶……”手上的疼痛拉回了夏天的思绪，烟没抽两口却已经烧到了尽头，夏天摇摇头简单的处理了桌上掉落的烟灰，却依然在玻璃茶几上留下了一道灰白的痕迹，夏天疲倦的脸倒映在那片灰白之下，她瞥了一眼厌恶的转身离开了，她受够了。三年里她放下了自己的志气，自己的理想，甘愿在家里做个家庭主妇，每天如一日的洗衣做饭，拖地擦桌……，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心灰意冷。而此时，她受够了，她再也不想为了任何人变得如此低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她只想从此为自己活着。
　　洗了个热水澡，夏天整个人又活过来了，她拿起最靠近手边的衣服，夏天已经对穿着搭配没有了兴趣，照过往的夏天看到镜子前的自己一定会满脸嫌弃，毕竟是学服装设计的，夏天在系里的专业成绩始终前三，学生时代也曾想过当一名服装设计师，为此没日没夜的画稿，吃饭睡觉都在背品牌名称，老师对她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然而一切努力都因为自己一个冲动的选择最后都成了幻影，夏天已经四年没有提起过笔了，当年的她信誓旦旦说闺蜜的婚纱由自己设计，而如今闺蜜已经有了孩子，她也在好友圈里销声匿迹。

　　总之，现在的夏天，已经一点儿也不在意了，她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想起昨天躺在她身边的男人，他们也认识了很多年了吧，初认识时，他还会在看到夏天抽烟的时候说“不会抽就不要抽。”，而现在，他已经开始主动给夏天递上一支烟，初认识时，他与夏天躺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会发生，而现在，他已经会主动爬上夏天的床，然后在清晨匆匆的离去。“男人成长的真快啊……”夏天感叹道，是啊，吴远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大男孩了，远在他乡只剩下一口志气也要混出个名堂，夏天想到当年的吴远也同时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吴远给了自己勇气，这点毫无疑问，所以夏天在面对他的任何要求时永远无法拒绝，他曾经给他带来的，她如今要还给他，可是这一次回来大理找吴远，谁也不知道，是在报恩还情，还是越欠越多。

　　夏天想到再次选择回来的契机，是那条短信，夏天弄不清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短信的那头是喝醉了的吴远“只有喝醉了，我才敢找你啊。”，夏天看了短信陷入了沉沉的思考，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吴远，他们的感情总是错开的，他有女朋友时，她单身，而他分了手，她又有了未婚夫……就算是昨夜刚与他缠绵过，夏天也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更不知道吴远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或许是从未得到而产生的兴趣，那么接下来夏天要承受的可能就是已经得到后的冷淡，想到这儿，夏天笑出声来，“这些不会是我要承受的，我早已经心死了。”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胸口却始终闷闷的。

　　［3］

　　今天的天空还是那么蓝，只是云走的有点快，夏天叫了一辆车去古城，她现在住在洱海边，离古城有八公里，本来夏天是不想出门的，但是她有一个快递到了，她知道是陈城寄的，“我是去找吴远的。”夏天对自己说，她才不肯承认自己对那个神秘快递的好奇，又或许她真的更想看到吴远，谁知道夏天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连她自己也琢磨不透自己的心。她觉得这都是自己的报应，撒了太多的谎，报应是连自己的心都在欺骗自己。

　　她突然想起，昨夜正在兴头上时，吴远低声问自己：“我是你第几个男人。”，夏天恍惚中也低声回应“第二个”，吴远似乎很开心，这让夏天这个晚上也过得很开心，夏天咬住了嘴唇，“看来撒谎隐瞒这种本能已经融进了血液里了吧”，在昨天那种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夏天已然是一张嘴就说出了谎话，或许这已经是夏天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了，她撒了谎，吴远是第三个了吧，如果那第二个禽兽也算是人的话……
　　想到这儿，夏天不自觉的发抖起来，她的眼里突然间布满了恨意，她想起自己心软被骗回家的那一天……

　　［4］

　　“小夏，回家吧，我们都很想你，姥姥病了，大哥也快要结婚了，回来给你表哥当伴娘吧。”那时候的夏天也在大理，她突然感叹时间过得真快，那个“家”里，她想念的只有卧病在床的姥姥，还有那个曾经在寒冬里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外套的表哥，善待夏天的人少的可怜，所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夏天记了十多年，发短信的人是夏天叫了十一年的“妈妈”——夏丽群，她清楚的知道夏天的软肋，这是夏立群的特长，她利用夏天的每一个弱点打击她，榨干她所有的价值再逼她自己离开那个“家”，夏天明知道这个短信里的虚情假意，却还是忍不住再看姥姥和表哥一眼，于是她毅然而然的决定了回去，无论前面是又是怎么样的深渊，夏天必须走过去，为了爱自己的人。

　　然而等待她的并不是能够做表哥的伴娘，而是代替夏立群留下看护，而夏立群正准备着跟她的新男友出去旅行，夏天看着这个在户口本上依然是母亲的女人，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夏天：“孩子，妈为了照顾这个家，很久没有出去旅行了，你帮妈妈这一次。”，夏天盯着这个再一次刷新了夏天的底线的女人，夏立群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可夏立群没有意识到她再也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女儿了，夏天转身离去，“你早就不是我妈了。”

　　夏天在冷风中快步的走着，任凭眼泪肆意的流着，她怎么会不在意，她甚至想时间或许会改变一个人身上的戾气，或许夏立群真的会变成一个好母亲，或许短信里的话是真的，她真的想念她，夏天甚至觉得如果她变了，她愿意重新接受她，下半生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忘记她对她所有的伤害，然而，这次夏天再也不会回去了。

　　那天晚上天很冷，夏天一个人在大排档喝着酒为了让自己暖合起来，越喝越多，记忆也越来越清楚，她离开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夏立群近乎嘶喊出来的：“我告诉你，你小姨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我问心无愧！你别来恨我，她如果恨我会来我的梦里找我，可我从没梦见过她！” 夏天已经喝的差不多了，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嘴里呢喃着：“是啊，她也从来没找过我，可我那么想念她。”夏天迷迷糊糊的招呼了一辆出租车，摇摇晃晃的坐了上去，哭倒在后座，而她当然也没有意识到，她上了一辆通往地狱的车，司机是将要把她推向深渊的鬼差。
　　“不要！”夏天喝了酒无力反抗，任凭自己的衣服被粗鲁的扯下，最终她也放弃了反抗，紧紧的闭上了眼，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凌辱终于停止了，夏天没有睁开眼，她希望正在穿衣服的这个禽兽能够兽性大发干脆杀了她，然而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夏天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睁开眼发现身边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你看过电视里的丧尸，一定能想象出此时的夏天的模样，凌乱的头发胡乱的蜷在脸上，眸子好像是无穷尽的黑洞，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再也映不出一点点光亮，她颤抖着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沿着冷清的街道慢慢的走着，她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要去哪里，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走着……

　　“你好，到了，请给我五星好评哦” ，夏天回过头看着司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了！”夏天下了车朝吴远的工作室走去，她手抖的厉害，那一幕每每回忆起来都好像能要了夏天的命。
　　“吴远，不要怪我骗了你，我怎么说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