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之罪爱》阳羽2017

4、第一章 盛宴（3） 我

　　我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慢慢地深吸了两口气，很满意地透过酒杯壁的反光看见自己的脸和脖子已经呈现粉红色。我转过身，侧对沙发，朝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侍应生扬了扬手，用不高不低，恰恰可以被甲板中央的人听到的声音叫：“Waiter！”然后身子一歪，右脚狠狠地崴了一下，手一松，酒杯脱手，摔在甲板上，发出不大不小、清脆的响声，伴随我的惊叫：“呀，糟了——”
　　甲板左右两个侍应生匆匆跑过来，一个伸手扶住站不稳的我，一个弯腰去捡摔碎的酒杯。
　　我掩面低叫：“真是对不起——”目光却透过指缝很清楚地看见甲板中央的人已经被这边的小混乱惊扰，纷纷看向了这里。但仅只两三秒，除了孙西语的目光还饶有兴趣的停留在这边，其余二人已经重新把关注点转回旁边的女人身上。
　　捡酒杯的侍应生突然指着我的高跟鞋叫：“小姐，你的鞋——”
　　我知道鞋跟断了，这只12公分高的鞋跟在上甲板之前已经被我做过手脚，刚刚又被我重重地扭到，势必断的很干净利落。但我依然弯腰，做出试图检查鞋跟的动作，下一秒，右脚踝传来的刺痛让我无需假装已经面部扭曲，倒吸了一口冷气。
　　扶着我的侍应生急忙开口：“小姐，我扶您去旁边坐一下吧？”
　　我摆出一脸的羞愧和懊恼，无奈地点点头。
　　侍应生搀扶着我往最接近的甲板右侧的吧台走去。我走得很慢，因为脚踝真的很痛，然后在即将经过中央沙发的时候，我再次崴了一下，这次是左脚，整个人的重量压向侍应生。侍应生没有心理准备，一个趔趄，但还算反应及时，堪堪将我扶住，没有如我所愿地倒向旁边的沙发。
　　我半垂眸，反手紧紧抓住侍应生扶着我的胳膊，然后低声：“不好意思！”用力撑住侍应生，左脚单脚往旁边跳了两大步，坐到了空着的沙发的扶手上。
　　侍应生和沙发周围的人都还来不及反应，我已经脱下左脚上的鞋，用力一掰，把鞋跟掰了下来，又把侍应生手里抓着的我的右脚鞋拿过来，把本来就断了的鞋跟扯下来，再把两只没了鞋跟的鞋套到脚上，满意地呼出口气。拍了拍手，抬起脚，仰脸对着侍应生粲然一笑：“这下好了！”
　　侍应生满脸惊恐地望着我，说不出话。
　　我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缓缓地扭头望向四周，然后摆出一脸后知后觉的惶惑，对上沙发上的三男三女的目光。
　　女人们的表情如出一辙，是对外来入侵者，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外来入侵者的戒备和厌恶。男人们的表情则各异，离我最近的冯辉起初是被打断了好事的欲求不满的神情，但在目光接触到我因弯腰而越发深凹的事业线时，那种神色立刻转变成了赞叹和欲望。林杰则是狐疑的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似乎因为记起我的脸，而变得有些兴趣。孙西语却是由始至终一脸的似笑非笑，仿佛识破了我的伎俩，又仿佛只是因为觉得有趣，盯着我的目光说不出的令人忐忑。
　　我的目光停留在孙西语脸上，大脑飞速地运转。此前我曾经判断邀请函是冯辉给的，这是最简单的目标，但目前看来，却不是。那么究竟是林杰和孙西语中的哪一个，则决定了我接下来的反应是应该继续装傻欲擒故纵，还是索性大大方方反客为主。
　　我嘴角的笑容保持着不变的角度，也没有刻意去遮掩脸上的惊慌之色，因为面对这三个男人，过于镇静的反应才是不自然的。何况，A城里想要接近“城南四杰”的人比比皆是，也不多我一个。只不过，我要的是一击即中。
　　我张了张嘴，有些结巴：“对，对不起，打扰，打扰各位——”
　　“你们居然还坐在这儿？真是难得了！”一个清凉的女声打断了我。
　　我抬眼看向声源处，之前T台下那个穿着香奈儿新款的女人挽着那个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我眼神微微一亮，这才是我最希望也最好的目标。
　　女人是郭嘉琦，城南四杰中的第四人，也是A城最出名的名媛，目前是某慈善机构执行主席。郭家是A城的望族，虽然财力不及孙家，但凭其多年的人脉积累，无论商界政界、黑白两道都要卖其几分薄面。但郭家近几年人丁单薄，到了郭嘉琦这一辈，除了郭嘉琦，竟然就只有一个从小就得了小儿麻痹症的儿子。所以郭嘉琦，反倒比他那个瘸了腿不太露面的哥哥风头更甚。
　　至于那个男人，许之衡，A城最有名的大律师之一，虽不是城南四杰之一，却和这四人关系最为密切。有八卦传言，他是郭嘉琦的男朋友，但因为不愿意入赘，所以二人拖拉到现在一直没有成婚。不过也就是传言而已，毕竟许家，虽然不是孙家那样根深叶茂的财团，也没有林家和冯家那种强大的背景，但许家也是祖上三代就盘踞在国内法律界的世家。且不说许之衡的爷爷和父亲辈门下有多少弟子，但是许之衡自己的名气也足以睥睨法律界。Ｓ城法律界有个说法，“北郁南衡”，南衡说的就是许之衡，北郁则是他的师弟郁边城。据说只要这两个人肯出手，几乎没有败诉的可能性。只不过，这两个人接案子的风格迥异——
　　郁边城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不太挑案子，当然接的基本上都是大案；而许之衡，有自己的事务所，同时又是城南四杰四家的法律顾问，但比较奇特的是，除了和城南四杰家扯上关系的案子外，他只接法援案件，换言之，他只帮极其显贵或者极其悲惨的人。所以许之衡的风评较郁边城要两极化得多，富人中有人骂他赞他，穷人中亦有人骂他赞他，甚至还赐予他一个绰号“阴人”，因为在法庭上辩护的时候他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打赢官司，什么阴险的手段伎俩都使得出来。曾经轰动A城的一起民工入室奸杀案，因为死者是城中富豪女友，且人证物证具在，是根本无人愿接的板上钉钉的死刑案，却硬是生生被他翻转了过来。据说就是他在法庭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法官相信，被告是意图偷窃而非错手杀人，并非□□不成而恶意杀人。当时因为最终判决为误杀导致A城沸沸扬扬许久，检方一再上诉至最高院，但都被他胜诉，甚至在最后终审时，被他找到了漏洞彻底翻盘，原来真正的杀人犯竟是死者的富豪男友。他因此一度受到很大压力乃至生命威胁，但也因此案一战成名。
　　“西语，”郭嘉琦拉着许之衡坐到空着的沙发上，歪头随意地瞄了我一眼，又转向孙西语，勾唇一笑，“这次送你的礼物，满意吗？”
　　我本来并没反应过来郭嘉琦口中的“礼物”是指谁，但下一秒，林杰、冯辉和许之衡的目光就突然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我这才恍然，这次是真的恍然——原来，邀请函是郭嘉琦给的。可是，为什么？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