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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芷 ...

  •   过去对于苏芷一向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在外拼搏多年他早已用冷漠防备将自己层层包裹,他以为自己早无软肋,但当动车南行,越来越靠近自己出生、成长的南方小镇时,他才突然感觉自己这些年或许一直都没有逃离回忆,无论离开多远,这座落后.闭塞的小城都是他永远的隐痛,一旦靠近便重揭伤疤,无论何时去看都是鲜血淋漓。
      医院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味,重症病房里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生命都在这里倒数,这份寂静象征着死亡,生命向来微薄,不堪消折。
      苏芷站在病房外看着窗内一片触目白色,女人已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被岁月涤洗得苍老疲倦,她静静守着病床上的男人,脸上无悲无喜。病床上的男人因操劳多年频频住院早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五十出头的年龄看上去已近七十,靠在枕上正睡得迷糊。
      苏芷敲了敲窗上玻璃,女人转头看了他几秒才认出是他。点头示意苏芷等她一会儿,她轻轻放开了男人握她的手,换下了隔离服要出去。苏芷靠着墙等她出来,这么多年过去苏芷本以为面对他们时自己会无动于衷,但当看到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卑微无助,似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了这个与自己爱恨纠缠了一生的女人时,苏芷百感交集一时竟难以说清内心感受。

      苏芷离开后虞蛰宁仍是独自生活,仍然是上班应酬,再在深夜独自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子里休息,但熟悉他的人却又能分明感受到他的身上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他发了疯的工作,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越来越难被人灌醉,调笑娴熟,却再难燃起欲//望。他有时也会嘲笑自己,不过是萍水情谊,不过是恰然相逢,不过是具放//荡肉//体,自己又为何会像着了魔般溺//欲沉//迷?没人给他答案,他只能自我诘问,然后长久沉默。
      虞蛰宁有时真是恨透了自己的善解人意,他不靠近,自己就不追逐;他不喜欢,自己就不强迫;他选择提前离开,自己便也不问缘由,给足了彼此脸面。
      可虞蛰宁不开心也不甘心,就那样放苏芷离开的话,自己在纠结的,又算是什么?再一次推开在夜店中主动贴上的男孩,虞蛰宁只感觉疲倦,他出门将轰鸣音乐阻隔身后,靠墙点烟时却又不由想起与苏芷初次相见那次,用以堵住叫嚣的唇齿相交。
      彼时漫天雪飘,亦是那样将轰鸣音乐阻隔身后,酒气微微上涌,四周茫茫一片冷意,唯有怀中温度那样清晰,他低头吻上苏芷喋喋不休的叫喊,苏芷亦环住他,用唇齿回以十倍温情,可那时苏芷脸上分明有泪,带着温度在他的领口晕开了一滩水渍。
      他突然感觉自己对苏芷的了解还太少太少。
      烟烧到尽头虞蛰宁也没抽上一口,直至指尖痛意将他从回忆惊醒时,他才匆匆将烟扔到地上踩灭。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看了那人几秒虞蛰宁才反应过来,那人竟是自己早已不惦记了的卓林。
      卓林站在一旁看着虞蛰宁神色晦暗难明,眼中似有痛意,“你怎么能放他走?”
      “你说谁。”
      “苏芷啊,这个圈子里哪有秘密。你们既然在了一起,你又怎么可以就那样让他离开?!”卓林似是眼中有泪,虞蛰宁回身时脸上却满是麻木。
      “是他自己要走的,我又能说什么。”
      卓林想打虞蛰宁,却在看到他眼中的无能为力时生生的收起了拳头,他无奈笑了,“原来人在爱上时,都同样的懦弱。”
      电梯上升缓慢,一楼一停像是审判,虞蛰宁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眼底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睡。卓林的话自昨夜开始就在他的脑中不断反反复复,一遍遍的让他揪心,也一遍遍的叫嚣着让他寻回苏芷。
      “他在八岁时家里出了变故,工厂失火,他失去了父母还背上了许多外债。”
      “高中时被发现是gay,差点退学,从此受尽白眼声名狼藉。”
      “大学时被外教强迫交往,他誓死不从自杀未遂。”
      “你都不知道他受过多少苦,你又怎么忍心就那样放他离开?”
      “为什么不肯试试走近他,去问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迫得他放弃?”
      “他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可你为什么不能试试,成为他生命中的例外?”
      虞蛰宁走出电梯助理便迎了上来,“虞总。”
      “说。”
      “牢里那位出来后得罪了洛爷,昨天又进去了。您要的材料放在您的办公桌上。十点和kin公司有一场会议······”
      虞蛰宁没有说话,点头后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上厚厚的一沓材料被认真装订后整齐摆放,最上面的一页是苏芷的简历,照片上的苏芷才出大学,年轻却并不生涩,应是早早尝尽了人情冷暖,脸上有着厚厚的防备与似有若无的惊惶。虞蛰宁不懂苏芷后来的随意散漫在何时掩盖了他的不安彷徨,但在每一场极致情//事的绝望氛围中,虞蛰宁却都能感受到来自苏芷身上的疼//痛放//纵,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似末日最后的狂欢。
      虞蛰宁感觉难受,单是一张照片便能轻易扼住他的心神,叫他再没有去一字一句读苏芷人生的勇气。虞蛰宁这一生见惯大风大浪是是非非,但从没有人像苏芷这样在他生命中决然的出现又消失,明明什么都没有留下,却使得他千疮百孔不由疼痛。
      虞蛰宁没有再看苏芷的资料,他只是坐在椅子里肩膀无声颤抖,泪却只有一滴,流下便干涸。

      接待完一批来探病的学生,文常菁送学生离开,留下苏芷一个人守着病床上刚刚化疗完正在昏睡的男人,说来好笑,这个男人曾是苏芷少年时期的恶魔所有记忆阴影的源头,但亦是他在苏芷一无所有的时候向他伸出手跌跌撞撞护他至成年;他是小镇上人人尊敬的老校长,是资助贫困学生上学的大善人,但亦是他对着彼时无法反抗的自己劫掠摧残,扭曲了一个无辜少年的一生。
      苏芷也恨他,但大半个月下来除了疲倦却再燃不起其他情感,在医院这种地方,爱和恨都显得太过无力。
      许是空调温度有些低,床上男人咳了一下,苏芷给他拉高了被子,男人却在这时醒来,呆怔了两秒拉住了苏芷的手,他还想说什么但呼吸机盖住了所有声音,他只能张嘴无声倾述,苏芷不会读唇语,只能看出男人有念到他的小名,“阿芷”。
      门突然在身后打开,文常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床上男人怔了怔,放下了拉住苏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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