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男生女都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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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傍晚，红霞裹挟着清风吹拂在人的脸上，脖子上，怀抱里。舒服的让人不忍大口喘气，生怕吓跑了这点儿乡间的惬意。
皮肤晒成蜜色的男人扛着他的锄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这是铁冈村的后山，男人家开春新包的地都在这片相对便宜，地势不好的山上。从这里向下眺望，村子好像陷进一个巴掌大的坑里，几家几户格外分明。他的家就在村头那一排最亮堂扎眼的大砖房的第二所，正是为了这个独立的新家，从父母的老房子中搬离，这才欠下了债，年初包地的时候只能捡便宜的地界，指望着年头好，没旱没涝，多包点地，两口子拼命干一年把钱窟窿堵上。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包完了地，播完了种，媳妇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一去检查孩子都六个月了，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女儿小敏，因为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农村户口第一胎是男孩，不再给生育指标，第一胎是女孩，七年以后才可以再得一次生育指标。这事大队查的特别严，即使爹娘想抱孙子都想疯了，他也不敢不遵守法律，只能安慰爹娘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七年，七年间孩他妈也打了两次胎，遭了不少的罪，这次意外怀孕，正赶上得生育指标的年头，本是意外之喜，可却碰在农忙时节，地里锄草正缺人手的时候，现在家里一半的地还荒着呢，头遍草都没锄。雇人的话还不划算，雇车的话锄不干净草不说还容易弄伤苗。思来想去，只有他一个人起早贪黑的干，才能勉强赶在撂荒前把地里的活规整喽。所以，近来累的腰酸背痛，但男人嘛，家里的顶梁柱，什么时候都应该为老婆孩子撑起一片天，难的时候挺挺就过去了。
这不上周他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虽然还是个闺女，但他觉得挺满足，原本他就不在意是男是女，那村口不是用大红字描了吗？生男生女都一样！大闺女小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年纪虽小，但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他干活，她总是跟前跟后的吵着要帮忙，这么小的孩子，有一次他和媳妇忙农活回来晚了，孩子竟然已经煮好了饭等着爸爸妈妈回家吃，虽然开锅的时候发现干饭变成了稀粥，一家人却欢欢笑笑吃的格外开心。怪不得大家都说女儿是贴身小棉袄。他觉得这话一点不错，妻贤子孝，一家人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人不要太贪心，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可父母不这么想，老人家思想古板，被重男轻女的旧观念荼毒很深，妻子难产，孩子生下来十分费劲，他满心焦急的等在急诊病房，就盼着母子平安，千盼万盼，老天还是眷顾他，大人小孩都健健康康的从急诊病房里推出来转换到普通病房，他忙前忙后照顾孩子老婆，还要下去一楼办手续，托从知道是个女儿起就一直脸色不豫的母亲照顾一下孩子，就赶忙出去挤电梯交钱办手续，等紧赶慢赶的回了病房，却发现母亲竟然抱着别家生的孩子嘘寒问暖，逗趣呷弄。只因人家生了个男孩，而他家的是个女娃子。她的亲孙女被放在还在晕厥状态中的妻子身旁不管不问。当时他的心就凉了半截，不过转过头来他却也能依稀理解母亲的想法，他是家中的独子，老人家续香火的观念很重，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后继有人的后人在农村人的观念里指的可不是女娃子，而是专指男娃子，男娃子随了他老李家的姓，以后有儿子生了孩子还是随他老李家的姓。女娃子就不同了，那早晚都是赔钱货，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不顶用。他老娘因为身体原因就给他老爹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这棵独苗苗不传下去，老李家的香火就断了。按他娘的话，那就是她死了也不能瞑目，无颜去见长眠地下的李家老祖宗，愧对她这个儿媳妇的身份。老人家的古板思想一时扭转不过来，他也没办法，前两天竟然还旁敲侧击的跟他说老刘家都送走了个闺女，这样就能再生了，他当时就硬声硬气地回答，表明态度：“爱谁谁送，反正我不送。”老人家听他说的决绝，也没接嘴，想是打消了这个馊主意。
其实孩子未出生时，他也曾盼着是个大胖小子，一来了了父母的心愿，二来儿女双全，岂不两全其美。为此他在知道了媳妇怀孕后，可没少去镇里买好吃的，什么核桃，苹果，香蕉，葡萄干的，买回来，他一口不动，就紧着小敏和怀胎的孩他妈吃。效果不错，本来六个月都不怎么显怀的肚子，养得越来越大，媳妇每天像抱着个大西瓜似的，他时不时把大手放媳妇肚子上，还能感觉到异常明显的胎动，小家伙健康的很，在母亲肚子里乱踢乱蹬的，好像着急要出来和他见个面。隔着老婆的肚皮，他总劝小家伙悠着点，消停的等待瓜熟蒂落，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逗得媳妇笑得喘不过气来，点他的脑门说他幼稚，孩子还没生出来能听懂才怪。直到那天半夜妻子疼的睡不着觉，请来村里的产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妻子痛苦而无力的喊叫声，没一点进展，随后产婆赶到他面前说她无能为力，孩子太大要刨腹产，得赶紧送医院，疯跑着去老张家雇好车，在乡村颠簸的土道上艰难行进了三个小时才赶到县妇幼保健院，一路上他紧抓着妻子汗湿的手，一刻不停的安慰疼的直叫唤的媳妇。心焦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恨不得插上翅膀能抱起老婆眨眼间飞到医院门口。总算到了，他一路抱着妻子送进急诊室，又开始焦虑的在红灯门外等待，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开了，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母子平安健康，他就再无所求。
想是临时抱佛脚管了用，虽然历尽艰辛，千难万险，最后总算是保住了两条小命，他当下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差点没想当场下跪谢谢各路神佛上苍保佑，不过碍着医院人多，这又是个崇尚科学文化，不语怪力乱神的新世纪，就只是抓着主治医生连声道谢。抱上孩子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在眼中打转，小家伙真沉，护士小姐在旁边乐呵呵的告诉他足足有九斤九两，简直像个小秤砣，整个孕妇房里就数你闺女最胖呼了，还特硬朗，刚才给她绑尿不湿的时候，小家伙可能嫌趴着的姿势不舒服，硬是用胖胳膊撑着床沿自己翻了个身，在刚生下来的小孩中，身子骨就这么硬朗的可不多。李勇边向护士小姐道着谢边逗弄怀中沉实的小东西，两只小脚还不老实，在他胳膊上一踹一踹的，瞧她小鼻子小眼睛的小模样，一哭一笑嘴角边还露俩小梨窝，越瞅跟他这个爹长的越像。这怀里就是看得见摸得着沉甸甸的幸福。
心里惦念着孩子还有在家养伤口的老婆，脚步不由得加快，下了山，山脚下就有一家小卖店，李勇摸摸裤兜里的两块钱，这还是上次去城里买牛犊剩的，踌躇了两下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两包“包青天”，其实就是几个乌梅核，一根火腿肠，一袋方便面，这些都是小敏最爱吃的小零食，小孩子嘛，总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家里自从盖了大砖房，日子就一直过的紧巴巴，上次生老二上医院也没少花，很久都没给小孩子零花钱了，前天在门口见小敏眼巴巴地瞧着人家孩子吃零食看的眼睛都直了，他这个当爹的心酸啊！他和妻子拼死拼活的这么挣命的挣钱不就是为了孩子能有个好生活。可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钱难赚啊，且不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有时候十分耕耘也捞不回一分收获，靠天吃饭，天意难测，没准就旱了涝了的颗粒无收。为此他也日夜悬心，他家的田好多都在山洼处，稍有点水涝就淹了，希望老天爷今年少放点水。
“爸！爸！！”这是小敏的声音，大闺女来接他回家了，李勇抬头一看，孩子正往这边跑呢。他大手把零食一攥，向背后一藏，哈，等小敏到跟前给她个惊喜！
“嘿！我大闺女来接我了？猜猜爸给买了啥好东西！”
小敏并不答话只是闷头向他这边跑，跑近了，一抬头满脸的汗和眼泪！
“咋地了这是？谁欺负你！爸找他算账去！”
小敏擦着眼泪，带着颤音：“没，没人欺负我，爸，你快回家！奶奶要把妹妹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男生女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