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女壮士》悦明

2、丧事

　　五年后。
　　初春时节。
　　已经五岁多的夏珺然一边默默地抹着眼泪，一边在牛尾村村民们的帮助下给牛老汉办丧事。

　　五年前的那个倒霉的夜晚，夏珺然对于她昏过去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她是在一片茂密的枯草丛里醒来的，而声音嘶哑的老者和那群包裹在彩色光焰里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
　　枯黄又茂密的草丛里，不停的有悉悉索索地的动静响起。以婴儿的姿态仰面朝天躺着的夏珺然害怕的不行，却又无法保护自己。就在夏珺然以为她会很悲惨的，成为某种野生食肉动物的腹中餐时，从半夜渴醒后就一直处在倒霉状态的夏珺然终于幸运了一次。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恰巧路过了这片枯草丛，顺手把夏珺然捡了回去。

　　捡到夏珺然的这位老人家姓牛，就住在附近的牛尾村里。
　　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的牛老汉满心欢喜地将夏珺然从枯草从里抱了回去，当成自己的亲生孙女儿一样抚养。
　　被牛老汉抱回家后，夏珺然倒是过了几年无忧无虑，有人宠有人疼的日子。虽然日子过得很是清苦，缺衣少食，但对于父母早逝的夏珺然来说却觉得温暖又温馨。
　　她也早就想明白了那个倒霉透顶的夜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认清了她已经穿越到一个婴儿体内的事实。至于被她魂穿了的这个婴儿所谓的'小姐'身份，夏珺然就没办法求证了。
　　因为夏珺然既不知道那些包裹在彩色光焰里的人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个绑&架她的声音嘶哑的老者的身份，更不知道她当时身在何处又为什么会被那个声音嘶哑的老者捉住。

　　不过对于穿越这件事情，夏珺然倒是不怎么抗拒的。
　　反正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穿越到现在这个世界，至少还有把她当作亲孙女儿一样疼爱的牛老汉和她相依为命的生活在一起。至于她父母去世时留给她的那一大笔遗产她也早就找律师写过遗嘱了，只要她出了意外，那些钱就会被委托律师捐给希望工程。现在想想，她当时还真挺有先见之明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夏珺然本以为可以就这么一直和牛老汉相依为命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牛老汉却在熬过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后，在天气开始回暖的初春撒手人寰了。

　　如果把夏珺然穿越前后的年纪都加在一起，那么她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可她穿越后的新身体才只有五岁多些，一个拥有成人灵魂的五岁多孩子要如何给一位老人办理丧事？
　　光是挖坟这一项，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了！
　　还好牛尾村的村民们有着乡下人特有的淳朴善良的特质，并没有因为夏珺然是牛老汉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而对她有什么排挤欺辱，反而是在村长牛其山的带领下一起帮夏珺然给牛老汉办起了丧事。

　　穷乡僻壤的地方，就连丧事也是草草了事。
　　村民们帮牛老汉在邻着牛尾村的牛尾山的山脚下挖了坟墓。夏珺然跪在地上，轻轻地将牛老汉身上穿的破旧衣物和花白稀疏的头发尽量整理的妥贴，再将牛老汉的脸和手脚都擦洗干净，用家里唯一的一张破草席将牛老汉的尸身裹住。
　　几名村子里强壮的汉子抬着牛老汉的尸身放进了事先挖好的土坑里，夏珺然跪在土坑边，一把又一把的捧着土轻轻地撒在裹着牛老汉尸身的破草席上，止不住的眼泪和着鼻涕在她干瘦的小脸上肆意横流她却浑然不知。
　　“可怜的丫头，快别这样了。你这样难过，牛家大哥可怎么才能走的安心啊。”
　　邻居家的牛阿婆心疼的上前，扶起夏珺然往一旁走了几步，村民们拿着铁锹上前，一铲一铲的往坑里填着土，很快就把牛老汉的坟墓给填好了。
　　牛老汉的坟墓砌好后，村民们陆陆续续地都回去了。

　　虽然村民们也都很同情夏珺然的遭遇，可初春时节正是家家户户的口粮青黄不接的时候，村民们家里的情形也都不容乐观，为了家里的老老小小都不饿肚子，他们是无法多待的。
　　牛阿婆临走时紧紧地抓着夏珺然干瘦的小手，一个劲儿地交代让夏珺然去他们家吃晚饭。他们是邻居，夏珺然也算是在牛阿婆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好心肠的牛阿婆觉得她有责任多照看夏珺然这孩子一些。
　　村长牛其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牛其山走时轻轻拍着夏珺然的肩膀，说话的声音低沉又实在：“丫头别怕，只要有咱们牛尾村的乡亲们在，你就不是孤儿，你就是咱们牛尾村的孩子，乡亲们会照看你的。”
　　“谢谢叔，”夏珺然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感激的冲着村长牛其山鞠了一躬，道：“我想多陪爷爷一会儿，叔，您先回吧，天黑前我一定回村里。”
　　“行。”
　　牛其山点点头应道。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夏珺然虽然才五岁多点，但她从会走路起就跟在牛老汉身后帮着捡柴火、摘野果，从村里到牛尾山的路每天都要走上好多遍，熟悉的很，所以牛其山对于夏珺然所说的她会自己回家去没有任何的不放心。

　　村民们都走了，夏珺然瘦小的身影孤零零的跪在牛老汉的坟前，初春的风还夹杂着料峭的寒意，吹在夏珺然单薄的身子上，衬的夏珺然瘦小的身影更加的孤单可怜。
　　夏珺然一动不动的跪了许久，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往牛尾山跑去。
　　天快擦黑的时候，夏珺然拖着一根和她差不多高的，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木桩，脚步蹒跚的从牛尾山走了出来。

　　将木桩拖到牛老汉坟前，夏珺然又急匆匆地往村里跑去，没有多久的时间，她就拎着一把砍柴刀跑了回来。
　　夏珺然用砍柴刀在牛老汉的坟前挖起土来，等土坑挖好后，夏珺然将她从牛尾山里找到的木桩竖着放进了土坑里，又仔仔细细的用土把木桩的下半部分埋好。再用砍柴刀一笔一划的在木桩上刻上‘牛爷爷之墓’几个字，字虽刻的歪歪扭扭，却刻的无比的认真用心。
　　夏珺然用木桩给牛老汉做了一个简陋的墓碑。

　　“爷爷，等我攒够了钱一定给您置办一副上好的棺材，再给您修葺一座气派的坟墓。”
　　夏珺然跪在牛老汉坟前发誓。
　　牛老汉辛辛苦苦地将她养大，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她不忍心也不愿意，让牛老汉连一副薄棺都没有，只能用破草席裹身的一直躺在这么寒酸的坟墓里。

　　抬头看看快要黑透的天，夏珺然又对着牛老汉的坟墓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天就快黑了，我得先回家了，明天我再来看您。”
　　牛尾山内野兽横行，夜晚是许多食肉类野兽捕食的好时机，虽然牛老汉的坟墓只是在牛尾山的山脚下，但还是有可能会遇到出来觅食的野兽的，所以夏珺然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咕噜～咕噜～
　　大半夜的，夏珺然捂着响如擂鼓的肚子蜷缩在泥炕的一角，饿得眼前直发黑。
　　牛老汉已经去世五天了，这五天夏珺然偶尔会在牛阿婆家吃一顿饭，其余的饭食都是靠家里之前存下的食物，再加上她在牛尾山内找到的吃食勉强解决的。
　　夏珺然很少去牛阿婆家吃饭，倒不是牛阿婆一家对她去蹭饭有什么不情愿，相反，牛阿婆一家都对她很热情，吃饭时也是把最好吃的食物放在夏珺然的面前紧着夏珺然吃。可夏珺然毕竟不是真正的五岁大的孩子，她的灵魂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啊！面对着同样贫穷的牛阿婆一家，夏珺然怎么好意思顿顿去蹭饭吃啊！
　　就算她实在推辞不过，必须要去牛阿婆家吃饭时，会把当天捡到的柴火送去牛阿婆家里，她也一样无法理直气壮的在牛阿婆家吃饭。
　　夏珺然每一次在牛阿婆家吃饭，都不会放任自己吃到饱，她每顿饭都是比着牛阿婆家的孩子的饭量，只吃一点就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牛阿婆一家倒是对夏珺然的饭量没有任何的怀疑。在他们想来，一个五岁多的瘦小女娃娃也不会有多大的饭量的。但夏珺然身上有一个只有她和牛老汉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她的饭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大。
　　从开始抚养夏珺然，牛老汉就发现夏珺然这孩子特别的能吃了。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夏珺然一顿就能喝下满满一大碗的稠米粥，五岁之前的饭量就要比一个成年的壮汉还要大上许多。还好牛老汉并没有因此事而嫌弃她，把她当成异类，而是尽最大的努力让夏珺然能多吃到几口东西。
　　牛老汉辛苦劳作换来的吃食每次都被夏珺然吃个精光，为了能让牛老汉少辛苦一点，夏珺然也曾故意的减小饭量，可每次减小饭量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她饿的肚子疼痛难忍恨不得把睡觉用的泥炕都生啃下肚。每当这个时候，牛老汉总是会给她端来吃食，笑容慈祥的哄着她吃东西。
　　夏珺然看着瘦的皮包骨头，身形佝偻的牛老汉，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发誓，等她再大一点后就去离牛尾村最近的黑岩城里找份工作，努力的赚钱，一定要给牛老汉一个安稳幸福的晚年生活。却不想，没等她长大牛老汉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现在牛老汉去世了，除了夏珺然以外，已经没有人知道她饭量特别大的秘密了，更不会再有人会在她饿得腹痛难忍、眼前发昏时给她端来食物，慈爱的劝着她吃东西了。

　　就算这五天夏珺然再怎么省着吃，家里那点儿本就少得可怜的存粮也吃没了。已经五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夏珺然这会儿正使劲儿的蜷缩着身子，用膝盖顶着胃，想用用力挤压的办法让她空空如也的胃减缓蠕动，不过，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她已经饿得眼前发黑，头脑发晕，手脚也都开始哆嗦。
　　再这么饿下去，是不是就会死了……
　　夏珺然觉得这已经是她能忍耐的极限了，如果再不吃东西，她就会被活活饿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夏珺然慢慢的从土炕上爬下来，将家里的唯一的一把工具加武器——砍柴刀拿在手里，推开门，脚步虚浮的往牛尾山走去。

　　别看牛尾山的名字起的小小的又充满了乡土气息，其实牛尾山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
　　牛尾山绵延上百公里，如果从高空俯瞰，就能看到整座山的形状就像一条巨大的牛尾巴一样，所以才得了牛尾山这么一个名字。
　　村民们将牛尾山分为外山和内山，外山是他们平时砍柴、打猎、采摘草药、野果的地方，内山则没有人敢进去，就算是村里最强壮的猎户也不敢。因为牛尾山的内山里生活着许多强大的野兽，据传说还有那会妖法的妖兽。很久以前的时候，牛尾村的村民因迫于生计偶尔还会有人冒险进入内山的，但是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回来，时间久了，就再也没有村民敢进内山了。
　　牛尾村邻着牛尾山而建，村内多是山石，能耕种的土地很少。耕地少，种出的粮食自然就不够吃，为了能生活下去，牛尾山自然就成了村民们的'粮食口袋'。牛老汉还活着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夏珺然来外山砍柴、摘野果、挖野菜，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猎到野兔或是野鸡之类的小型野味。对于牛尾山的外山，夏珺然还是很熟悉的。当然，不止是牛老汉和夏珺然会每天去牛尾山的外山，整个牛尾村的村民也几乎每天都会去牛尾山的。
　　夏珺然拎着砍柴刀要去的也是外山，她希望今天晚上能有好的运气，不要遇到凶猛的食肉野兽，最好能猎到一只小型的动物填填肚子，再不济，能挖到几根被村民们漏掉的能吃的植物根茎也是好的。

　　踩着朦胧昏暗的月色，夏珺然一手捂着胃，一手拎着砍柴刀，从村子里往牛尾山走去。
　　路过牛老汉的坟墓时，夏珺然的脚步顿了一下，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牛老汉的坟墓，继而又转过头坚定的走向牛尾山。
　　在被饿死和冒险之间，夏珺然选择了冒险。
　　即使在夜晚冒险进入牛尾山生还的机率不大，但也还总有几分希望的，如果她再不吃东西的话，那就真的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