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妹子们去哪儿了》缚香

1、刀与剑

　　漫天飞沙，龙门客栈。
　　“柳柳，燕公子的竹叶青，给他们送去。”风韵十足的老板娘沽了一壶酒，用滚水温过放在托盘上，唤道。
　　被唤作“柳柳”的女子闻声而来，执起托盘翩然而去，紫罗兰色的阑裙荡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周围有人侧目私语于她的来历，她只充耳不闻，也不发一声。
　　不，应该是不能发声。
　　柳晴和是在龙门荒漠里被老板娘捡到的。彼时她浑身血迹和兵器的伤痕，可那能看出曾经的洁白无瑕的貂毛大氅，镶嵌硕大宝石的发饰和腰配，都让人看出她来历不凡，一看就是个麻烦。
　　可到过龙门客栈的人都知道，老板娘最爱麻烦，怀着满腔愉悦和好奇，将她带回了客栈，为她疗伤续命。
　　柳晴和睁开眼是那三天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北地的战场上，狼牙军凶狠残暴，张牙舞爪，好像永远也杀不尽，永远也赶不走。
　　大梦初晤，已是百余年。
　　“霸刀山庄？”老板娘读着柳晴和写在纸上的风骨行楷，啧啧赞叹，又无奈道，“不曾听闻呢。”
　　“‘安禄山’？你说安史之乱？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么？如今是魏朝，孙氏的天下。”
　　几百年前？柳晴和抿唇不语。
　　她想回北地，回太行山，老板娘便道有靠谱的人就托他们带她一路。又因她身子没好透，就留在客栈帮些小忙。她受老板娘照顾良多，百花包里多得是金银细软，只是老板娘不要。柳晴和自不能受嗟来之食，最后取了些金银珠宝自己精心做成一副头面作为回报。
　　如此半年有余。
　　“柳柳，燕公子、白公子一行人正要北上，你若信得过我，我可托他们带你一同去，否则你一个人太不让人放心了。”老板娘这样道。
　　柳晴和虽只至此半年，但龙门客栈鱼龙混杂，来往行人重多，便听说了不少江湖事，也知道一些如今的景况。其中被人提得最多的，除了姑娘们，便是这燕、白二人。
　　白初弦神鞭白氏传人，以神鞭九式闻名江湖，天下闲事少有不管，天下美女少有不撩，也因此朋友遍天下，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燕江枫此人也不遑多让，身为魏朝四大世家之一的燕氏的三庄主，却生性放浪，不理俗务，四处漂泊。十六岁时就单挑绝尘谷谷主关天工，竟以半招取胜，取走镇谷之宝名剑流霜，由此名动天下。
　　这两人常常结伴而行，一同声名在外。
　　此外，为人津津乐道的是白初弦身边常伴三美，和燕江枫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
　　且说江湖传言不可尽信，柳晴和自有她看人的本事，也信得过老板娘，又兼思乡情切，便应下与他们一道去往太行山之事。
　　此时她便是被老板娘叫去给他们几人送酒的。
　　甫一掀开帘子，便听一声男子的轻笑，“柳姑娘好风姿。”清润低沉的男声尾音撩人。
　　柳晴和一抬眼便对上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澄澈如碧潭，深邃如夜空，仿佛只要与他对视一息，便会连神魂都被吸进去。
　　她不由微怔，随即敛目，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一一点头回礼，挽袖将酒樽一一倒满，一丝不错。
　　出声的男子一身墨紫锦衣，头绾一支玉簪，手执一把折扇，手边放着一把长剑，此时他懒懒倚在椅上，扇页合拢抵在唇边，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直望住她。
　　他对面是坐着一位望着二人面露兴味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左右两侧共三位容貌姝丽、风采各异的女子，想必便是白初弦和他三位形影不离的红颜知己了。
　　那他便是燕江枫。
　　长相的确出众，比起三庄主也不差了，不料却如此无礼。柳晴和边想着边将酒樽一一放置诸人面前。霸刀山庄三庄主柳静海是柳晴和隔了几房的叔叔，是她最敬爱的长辈。思及霸刀，柳晴和心里不觉又是一黯。
　　红衣女子觑见她不虞，双手接过酒樽，笑道：“柳姑娘不要介怀，老板娘已将姑娘的事悉数告知，接下来一路上就互相照顾吧。”
　　柳晴和抬眼，只见旁边绿衣的少女笑道：“柳姐姐还不知道咱们的名字吧，这是红珊姐姐，姓聂，我叫岳思齐，叫我思思就好啦，这是绿铃姐姐，姓郭，这是我们公子，你该知道吧？”
　　柳晴和也淡笑着点点头，白初弦冲她点点头，亦未作声。
　　岳思齐并没有提起燕江枫，出于礼貌，柳晴和又转向燕江枫，对他点头示意。
　　“在下姓燕，名江枫，还不知柳柳名讳？”燕江枫仍旧是直直望住她，“柳柳”二字，被他念得极为缱绻。
　　他将折扇一收置于左手，右手平摊缓缓落到她面前，“若柳柳不介意，写下来好让在下知道。”
　　柳晴和望向他眼里，依旧是同样一片深不见底，她收起嘴角几乎微不可见的弧度，低头望向面前那只修长干净的手，以掌缓缓推开，利落地起身走开。
　　身后人只看到她矜傲自持的侧脸和她转身那一瞬间旋动的裙摆。
　　雅座里又是一声低低的轻笑，浑不在意一般，“就叫柳柳也是好听的。”
　　对面几人各送他一个大白眼。
　　那边柳晴和头也不回地走回大堂，却听后头传来女子的脚步声，于是驻足回看。
　　是郭绿铃。
　　“柳姑娘，”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可别这样就不和我们一路了呀，好不容易认识个新朋友。”
　　正说着，聂红珊和岳思齐也相偕而来，岳思齐蹦跳着上前道：“绿铃姐姐医术高超，柳姐姐你的嗓子是后来坏的，肯定能治好。”
　　郭绿铃笑道：“我给你看看。”
　　如此这般，第二日诸人便向北边进发。
　　辞别了老板娘，聂红珊在柳晴和头上围上一大块白色纱巾，柳晴和笑了笑，轻轻抚摸着它。
　　大漠上圆日高悬，骆驼在沙丘上踏出一串串脚印，扬起细微的沙尘。
　　过去柳晴和行走江湖，也曾到过龙门，喝过龙门客栈的烈酒，看过客栈里胡女的歌舞，彼时的心情可比现在松快多了。
　　方走了一段路，她便觉有人引着骆驼靠过来，抬眼望去果然是燕江枫。
　　她淡淡扫一眼便不再注意，燕江枫便引着骆驼和她并排向前，两人的距离被拉得非常近。
　　“柳柳，累了就告诉我，唔，拉我的衣服好让我知道，我们可以同乘一骑。”他说话时目视着前方，鼻梁高挺，薄唇微勾，身姿挺拔劲瘦，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的袍子倒更显风姿卓越，坐在骆驼背上也姿态也依旧风流自在。
　　柳晴和眼一眯，心道，果然是风月场里来去的浪子，一言一行无不是在撩人。
　　燕江枫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勾起唇，颇具兴味地打量她。
　　就这么走了一日，日升日落，晚上大家在一家客店住下。
　　柳晴和洗漱过后，郭绿铃照例来给柳晴和看嗓子。
　　“柳柳，可还疼？”
　　柳晴和摇头，郭绿铃笑了笑，拿出一小瓶药丸，继续道：“那这两天先吃这个吧，早晚各一次，多喝水，忌辛辣重口，我会看着柳柳你的。”
　　柳晴和笑着点头。
　　郭绿铃又说了几句话就走开了，临走前看了她一眼，目光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柳晴和看得奇怪，一抬头，果见门边倚着一人，自是燕江枫。
　　一时间，四周静寂无声，柳晴和静静望着他，黑眸沉静，似乎在说“你又有什么事？”
　　燕江枫失笑，边望住她边走到她面前坐下，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把手中一物放在上面。
　　他神色自如，目光坦荡，微带戏谑笑意，好像这是极为平常的事。
　　柳晴和虽自持，盖因大唐民风开放，倒也没因他孟浪的举动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来。
　　见此，燕江枫眼中笑意更浓。
　　她平摊开手掌，看到上面一串紫晶手链，坠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铃。
　　“拨上面那个小簧片，铃铛就会响，我就知道，柳柳…想我了。”燕江枫声音放低，手指在她手里的金铃上拨了一下，笑眯眯听着金铃连绵脆响，眉眼上挑看她。
　　柳晴和蓦地失笑，盖因觉得有些好笑。他越是轻佻想看她气急，言行却愈发幼稚，倒让人气不起来。
　　燕江枫挑了挑眉，眼里映出她因笑容而愈加柔和动人的眉眼，娇艳的红唇，甚至是暖黄烛光下脸上细小的绒毛，一看就软乎乎的。他忽然想起来她其实很少笑，即使笑也常常很浅。
　　柳晴和自然知道他的用意，无非是担心她说不了话不方便，有了这个金铃，有事也好让他们知道。确是一片好意，推脱太过矫情。
　　于是柳晴和在燕江枫含笑的注视下将手链绕好，又以手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倒着的“谢谢”二字。
　　燕江枫轻笑，站起俯下|身，凑近她把她罩进自己的阴影里，在她皱眉前低声道：“不谢，柳柳喜欢就好。”
　　然后便施施然起身出门走开，临门时回过头，与她视线在空中相交，眼中笑意闪过：“回见。”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