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6、第 4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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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常州站，杨慕次起身，展翔见了也准备起身跟着，杨慕次拦下了，“我下去抽根烟，你留在这。”
展翔张了张嘴，很快点头，“是，老板。”
展翔身边的那位乘客似乎睡着了，一张报纸盖在脸上，有轻微的鼾声从报纸下传出，至于报纸下的睡相究竟如何，谁也看不见。
站头上很乱，下车的上车的，趁着空挡在各个车厢卖报卖货的，还有站台上推着小车做生意的，叫嚷声和汽笛声警笛声混在一起，让人生出无端的烦躁及疲惫感。
杨慕次没有走远，只是走到了离车厢不远的站台上，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看着真像是烟瘾犯了但又嫌弃车厢里味道太重的才出来解瘾顺便透口气的，这样的乘客不少，基本上每节车厢边上都站着一两位。
一支烟抽完，列车还没有启动的意思，杨慕次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停站超过五分钟了，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用脚尖将烟头碾灭，杨慕次伸了伸腰，视线从前往后扫了一遍，坦坦荡荡的，这种时候已无明暗之分了，他和展翔就是移动的靶子，他若露出半分焦灼烦躁的神情，都会刺激到对方。
他杨慕次虽声名狼藉，但应该也没人敢小看他杨慕次的杀伤力，否则对面明明睡着的人为何还能紧紧地抱着随身的公文包，紧到手指都发了白。
汽笛终于响了，提醒着站台上的乘客上车，杨慕次拍了拍身上长袍，举步往车厢门走去，右脚即将迈入车门的时候微微顿了下，眼角余光里似乎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一侧头，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只留了半截在外面，很快整个都消失在车厢里了，是一件青色粗布的外衣，还露出一小截碎花布包。
是那个刚才在车厢过道处的中年女人，她刚才也下了车？是从这节车厢下的？
杨慕次也仅仅是迟疑了下，而后便跨步入了车厢，汽笛响起了第二声，车已经缓缓移动了。
四人的座位还是三人一箱，报纸还盖在装睡的人脸上，展翔则紧张地看着长官回来、落座，试图从长官的脸上能再找出些信息。
杨慕次不动声色地继续翻着刚才没看完的书，在人眼皮子底下，他不可能给再多的提醒了，展翔知道自己已经戒烟了。
有点可惜，这人坐在了展翔身边，如果是坐在自己身边，可能一个不经意的走动掩护，他就能把这人给干掉了，或许这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选择坐在了对面吧。
杨慕次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他刚才是在可惜杀人不便利吗？就在前一刻，他还想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沾染上他们的血，可为什么？
“老板，需不需要我去餐车给您买杯咖啡？”展翔忽然小声地开了口。
杨慕次目光微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副官，确实还年轻着，即使历练了这些年，他还是没有学会隐藏眼里的情绪，担忧、不安还有不知未来的疑惑惶然，“不用，等一会你和我一起去餐车，也该饿了。”
“哦，”展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是紧张的，“好的，一切听老板的。”
展翔身旁的呼噜声断了下，而后又接上了。
老师，原来如此，你常说的冷酷原来是这个意思，我这算是明白了吗？人性太复杂了，是非黑白谁也辨不清的时候，唯有冷酷冷血才能支持你继续往前走，才能帮你下决定去铲除道路上的一切阻碍，不管这人与你是什么关系，只要他妨碍了你的前进，你就该毫不留情的铲除！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一个不受外界因素影响的特工，才有足够的力量去坚持内心的目标……是这样的吗？可是老师，连你都做不到，所以你才失败的，在我、在凌风还有很多你的学生身上失败了。
历史洪流之下，对错都是留给后人评断的。
顺华茶庄后院，夏跃春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特派员，一脸凝重严肃的特派员身后还跟着两位，正是茶庄的伙计和掌柜。
夏跃春猛地站起身，他有种强烈的极其不安的预感，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特派员发出的命令让跃春如坠冰窖。
他的自由被限制了，需要配合组织调查一些事，调查清楚后才能离开，希望他配合，不要有抵触及对抗的情绪，更不能隐瞒事实。
特派员的口中不断地吐出政治正确的话语，但跃春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做了什么不正确的事让组织不信任了？
“调查什么？”夏跃春茫然。
“跃春同志，你也不要多想，”特派员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沉痛，似乎很惋惜，“当前局势错综复杂，斗争胜利在望，上海又是极其特殊的地方，所以组织上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包括某些在日伪时期发生的一些事，尤其是某些特殊身份的同志，是否有过背叛组织的行为？”
“某些特殊身份的同志？”夏跃春细细回味着这句话，脸上茫然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戒备与隐忍的愤怒，“特派员想了解什么？”
春和医院，俞晓江数次看表，她挂的号就快要轮到了，跃春迟迟的不归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太巧合了，阿初和跃春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失去了联系，而此刻阿次在火车上，也无法联系。
不能再坐等了，俞晓江最后一次看了眼依旧空无一人的院长办公室，将手中的挂号单塞入包中离开了门诊，故意在医院门口逗留了一会，希望雪狼能在附近恰好看到她。
医院不远处就有公用电话亭，俞晓江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依然纤瘦的身体往上挺了挺，就像是要扛起什么重量似的，俞晓江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向了电话亭。
阿初从拍卖行走出时身后只跟着荣仁，原本跟着的阿四被他打发回龙帮了，约好了等他这里完事后，他带着荣仁也一起去龙帮转一下，许久没去了，也该去看一看，毕竟还有很多兄弟的生计还需要筹谋，不能自顾着香港这头。
来这拍卖行是临时起意，原本阿初是约了裕恒洋行的老板谈合作的，裕恒洋行也在逐渐往香港转移，本就是杨氏银行的大客户，自然希望去了香港后还是选择杨氏银行。
谈的挺投缘，洋行的老板也是留过洋的，去的是美国，年龄稍长些喜欢古董字画，在杨家开办的典当行里也淘过不少好物，所以盛情邀请杨董与他一起前往拍卖行看看，据说都是从些公馆里流出的好物，许多没落的达官显贵在这乱世中都想将手中的一些资产变现，包括家传的一些宝贝，甚至都有从宫里偷出的东西。
阿初对这些本没有多大兴趣，他不是荣升，荣大少是极爱这些的，但弟弟阿次干过偷龙转凤保护文物的事，于是也就答应了，想去看看，如果真的有价值的不能让它流到国外的宝贝，他也会考虑拍下来。
这种文雅之事，看的阿四直打哈欠，倒是荣仁很有精神，听得也仔细，杨慕初见了心中也是好笑，这阿四是没指望朝文化人发展了，倒是这个荣仁颇有灵气，虽然当年流落街头成为小混混被耽误了许久，但自从跟着自己还有荣大少后，改变真不是一点两点，曾经的小锅盖现在走出去，也是荣家少爷了。
最终拍了一把龙泉剑，算不上珍稀文物，但哄哄威廉足够了，以后在香港还少不得要麻烦威廉帮忙，投其所好。
洋行老板则收了个鼻烟壶和一副字画，鼻烟壶是清代的东西，字画据说是明代的，甚是满意。
两人话别后，杨慕初就准备和荣仁一起去龙帮，还没上车，就瞧见被自己打发走的阿四急匆匆地朝自己跑来，他身后的车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杨慕初心中一沉，正给老板开车门的荣仁见到四哥这样，也知发生了紧急的事，忙机灵地挥手让后面的车先走，而自己则四下观察着周围。
“老板，”阿四神色焦急，“杨先生可能有事。”
“到车上说，”杨慕初冷静地说道，“荣仁开车。”
“是，老板。”荣仁立即打开车门，杨慕初坐了进去，阿四冲着身后的车打了个手势，转到一侧坐进了副驾驶。
“荣少，去龙帮，”自从得知老板有意培养荣仁作为接班人后，阿四就有意识地改了口，荣仁起初被这称呼给吓坏了，但后来得知这也是为了帮他在兄弟们面前立威信，将来好替荣家和杨家办事才勉强接受，“老板，杨先生被人跟踪了，但跟踪他的人身份不明，我来之前已经联系过南京的兄弟，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谁报的信？”阿初看了看时间，“多久之前的事？”
“就在我们离开银行不久，杨先生的夫人说是一个叫安然的朋友，”安然的身份阿四也清楚，所以他清楚这后面的严重性，说话非常简洁，“夏院长联系不上，夫人是通过警察局找到了我开的车，她说她继续联系夏院长，如果还是联系不上，她直接去火车站，对方现在目的不明，但是据安然说，盯梢的人不是那面的。”
“火车现在到哪了？”阿初神色冷峻，他和俞晓江一样，他相信安然的判断。
“应该过了常州，马上要到无锡站了，后面就是苏州。”
“无锡没什么可用的人，”阿初沉吟道，“苏州那立即安排我们的人上火车，安然在火车上应该能帮到阿次，荣仁，再开快点。”
“是。”荣仁脚下油门狠踩，黑色别克冒着尾烟往前急驶。
“阿四，一事不烦二主，请韩局长再帮个忙，找到夏院长，这个时候他们警察比我们派兄弟找人更有用，我来联系苏州商会会长。”
“明白，那火车站这里？”
“光派人没有用，再多的兄弟也架不住人多，找人去闹事，闹大点，让军警出动封锁火车站清场，哪怕见了血出了人命都没关系，”阿初眼神冰冷似在酝酿一场风暴，“杨家用钱买命！如果阿次这次出了事，杨家要买的命就不是一两条那么简单了。”
“老板，会不会是南京……”阿四暗暗心惊，他觉得如果杨先生真出了事，老板这话估计也是对夏院长说的。
“不会！”阿初直接否决，此刻也无需避讳，“南京虽无能但不蠢，当初杜旅宁那样难缠的人，他们都没有亲自动手，用的也是借刀杀人，如今就更不可能了，都知道我和上面的关系匪浅，尤其有显东和威廉这层关系，一个是太子爷身边的人即使离开了，但交情还在，一个是代表英国的领事。当年戴笠对毛家兄弟可谓器重，可戴笠离奇死亡，毛家兄弟可做过什么实事调查真相？现在明哲保身各留退路才是上策，但若是有人愿意主动跳出来，做这个动手的人，顺水推舟他们是愿意的，包括那位太子爷，他心里估计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谁动的手，杨家势必与之为敌，一个杨家加上荣家或许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但若是宣扬出去，自然会有许多人为之心寒，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资本家哪还敢留在国内？等着清算上刑场吗？所以动手的人一定不能是南京的，但他们会做黄雀……”阿初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节奏也缓了下来，阿四和荣仁都不敢插话，知道这是老板在思考，“要做黄雀，在哪动手？上海，只有上海！阿四，派人盯紧了那个姓霍的，如果是连环计，上海车站是最佳地点。”
杨慕次死在其他地方都不够轰动，唯有死在他自己管辖的地盘上才有足够的震慑力和渲染力！
阿初冷漠地想，甚至都没有感到愤怒，似乎是习惯了，他没什么好愤怒的，这就是人性，如果换做是他，或许他也会做这样的事，只可惜那个总是被放在靶心的人是他的亲弟弟。
可那又怎么样？这个亲弟弟一次一次地做‘傻子’，他只能一次一次地伸手去救，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救他一次了，如果救不下来呢？他难道真的有能力血债血偿吗？应该没有，他无法和国家机器对抗。
其实阿次真的是杜旅宁最成功的学生，杜旅宁成功地让杨慕次成为了他的翻版和延续，都背负上了悲情的命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的就是他们。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阿次若活着还想继续往下走，他就放手；若阿次走了，他就要学着把这个弟弟给彻底忘了，等到他死了之后，他再去向父母还有阿次去请罪，可现在他只能继续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456章 第 4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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