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初次风云》猫咪的翅膀

425、第 425 章

　　第三回
　　李将军趁着战事平息的空档，返回南京休整并向上峰做汇报。在来南京前李将军就听说了杜旅宁的事，心中不免感慨，倒起了念头想拉杜旅宁到自己的地盘去，这种还保有军人纯粹荣誉感的人这年头实在太少了，李将军抽空赶往了杜旅宁躲清闲的地方。
　　杜旅宁见到李将军还是有些意外的，也有点触动，军人之间熟悉的气场中平添了几分坦诚。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刘云普除了进来送了两次茶水外，并没有听见两位将军的谈话内容。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将军才起身告辞，杜旅宁也并未挽留李将军共进午餐，只是客气地送到门口，看着李将军的车驶出视线才回身进屋。
　　“准备一下，下午我们进一趟城。”长官经过身边时的吩咐让刘云普愣了下，而后忙回神似的应道：
　　“是，长官。”刘云普声音中有藏不住的兴奋，在这呆了这么久，人都发霉了，老婆孩子还在城里等着自己呢。
　　杜旅宁斜了眼刘云普，微微摇了摇头，这人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出息了，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没有学会沉稳。
　　进屋后，杜旅宁直接去了书房，提笔开始写信，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到那个人手中？可有些事总要有个交代，不对别人也需要对自己。
　　反对内战的示威游行在不断升级，要求政府惩治腐败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城市中拉响警戒的声音也愈发频密，街道上隔三差五的就能看到军警和示威百姓的对峙，和热血宣讲的青年学子被当街暴打的惨状。
　　一批批的人被抓、被审讯，很多人被亲人朋友想办法保释了出去，可还是有些人被关进了监狱甚至丢了性命，矛盾在不断激化，不满和愤怒也在累积，只要稍微关心一下时政的人都清楚，内战谈和已经不可能了，政党之间没有平衡之说，而短暂的和平繁荣已经结束。
　　一开始还遮遮掩掩上涨的物价到如今已如脱缰的野马般，一天一个变化，一个月前还能买包烟的法币现在连一盒火柴都买不到了。
　　嗅觉灵敏的商人再次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囤积，这些年的仗打下来，人心早已麻木了，只要还活着，能赚点是一点，保命跑路都需要金钱来开道。
　　囤积引发了一系列的反应，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稀少和昂贵，百姓的日常生活日益艰辛，街面上似乎每天都在增加乞讨的和抢劫的人，负责治安的警察早已熟视无睹了，即便是听到有人喊叫，也最多是象征性的吹几声口哨，冲着偷抢之人扬一下手中的警棍，而后就坦然地看着被偷抢的人气急败坏地追赶，就如看戏，看完了，还可以点评一下两人跑路的速度。
　　在这乱局之中，恒江商会的货运生意却好得出奇，这也不奇怪，物资紧俏了，运货的自然也水涨船高。商会的码头货仓也是堆满了货物，这其中自然也有商会自己囤积的物资，恒江商会上千号的人要养活，自然也不会做那观世音救苦救难之举，有心亦无力。
　　阿初并未反对商会参与囤积，只是叮嘱阿四适可而止，不可太过张扬，尽量避免囤积事关百姓生死的物资，比如大米。
　　一是饿死人的生意不能做，二是事关民生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商会目的在于赚钱，但赚来的钱必须有命花才行。
　　同时位于南京西路的典当行生意也是日益兴隆，正应了那句‘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真到逃命时，一个价值连城的花瓶只能是累赘。
　　离典当行不远的杨氏银行正好提供货币兑换业务，于是典当行的顾客和伙计很顺理成章的进出杨氏银行，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完成了数次边币兑换的交易。
　　阿初会将一些收下来的物件通过威廉转手赚钱以弥补这种一边倒的兑换生意，同时也会顺手送些小玩意给那些英美银行股东，获得更多的支持。对于跃春的一点担忧，阿初并不在意，在阿初的心中再珍贵的东西都不如人命值钱，与其留着这些死物，还不如多换些物资救人。文明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的，阿初看得越透就越发坦然。
　　这种坦然让杨氏企业和恒江商会反而在市面萧条之时稳定上升，阿初没有任何犹豫的将闲置资金全部转到了香港，他需要荣升尽快在香港将银行开办起来，只有杨家掌握着资金运作这种能力，阿次才有可能以另一种身份离开现在的战场。
　　尽管跃春表示过，他会尽量争取让阿次调往金融战线，可阿初想要确保的是能让阿次离开这里，他更相信用自己的实力去争取主动，如果杨氏的大本营在海外站稳了，最可靠的掌控人就是阿次。
　　阿初这个计划没有向阿次袒露过，他不想听见不同意见，当然阿次心中很可能也清楚大哥的想法，兄弟俩在这件事上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阿次近一年来几乎没有主动过问过任何关于资金运作的事情。
　　外白渡桥上的车来来往往，苏州河和黄浦江就在桥下浑黄着，桥两边青石铺就的马路蜿蜒延伸进了弄堂口，渐渐收窄，直到消失在曲折的弄堂中。
　　桥上的人行色匆匆，黄包车也是鲁莽地穿行在人群之中，偶尔会和行驶的小汽车抢道，引来一阵喇叭鸣叫和叫骂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从江的对岸往虹口方向又重新设立了检查岗，持枪的军警在桥头拉起了警戒线，对每一个过桥的人都进行身份检查。
　　外白渡桥上消失了几年的排队过关卡的场景又重现了，等候检查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刘大路带着几个人正在这里混着，上峰有令让他们协助警备司令部做好协查□□份子的警戒任务，据说是童司令亲自打电话请求站长派人协助的，好像会有什么大人物会到上海来，所以最近上海街面上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多了很多警察和便衣。
　　这不连站长都没闲着，命令局里各部尽快将手中积压的案子给了结了，把人手腾出来好配合上峰的清缴活动，最近由于矛盾激化，背后打黑枪的案子也多了起来，前两天就有个便衣外勤被人下了黑手，至今还躺在医院里，肺给打穿了。
　　刘大路他们也不手软，把局子里关押的人犯好好地折磨了一番，借此发泄心中的恐惧和愤怒，有些人犯没有熬到被送进监狱的时候，就被直接拉到了野外处理了，死的不明不白，而这些人的家人朋友或许还在外面不知情的奔走寻找。
　　面对着这种情况，杨慕次无能为力，他不能因这种事件去惩处他们，因为这种反应在保密局中是不正常的！甚至为了表示出自己的冷酷，杨慕次需要做的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报告，而后告诉他们将这些人的抓捕记录抹去，免得留下祸根。
　　这些消失的人名对于阿次而言是陌生的，他不知道里面是否有自己的同志？他曾经有过一次冲动，想要问问跃春，那些他还记得的人名中是否有跃春认识的人？可阿次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不管是怎样的答案？死亡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生命不存在了，身份还有什么意义？
　　阿次将清理积案的任务丢给了展翔和侦讯科，把刘大路外派了出去。
　　百无聊赖的刘大路懒散地靠着车头，嘴里斜叼着一支烟，边上三儿正殷勤地给刘副组长点烟。
　　刘大路也有些心烦，上次那个船娘并没有问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反而是掏出不少高玉其做人不地道的老底，妈的，欠高利贷还欠嫖资，这老高的确死的有些丢人。
　　“三儿，你说高组长原先究竟在查什么案子？照理来说他欠高利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到现在才来要命？这命要了，钱不是更回不来了吗？”刘大路眯着眼看着前方正在接受检查的行人。
　　“刘爷，高组长做事向来神秘的狠，谁知道呢？”三儿揣摩了下刘大路的神情后，又小心地说道：“刘爷，小的看这事您还是别查了，上面那位……”
　　看着三儿小心翼翼的伸出朝上指的食指，刘大路勾着嘴角坏笑了一声道：“看不出你小子也有点脑子，老子当然没那么笨，积极的查，至于结果吗……”拖长音调的刘大路没有说下去，三儿也识趣的谄媚地笑着。
　　烟圈后，刘大路的眼神有点飘，昨天陈子峰这狐狸对自己说的话究竟什么意思？高玉其是挡了路才死的，挡了谁的路？这年头选不选边站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看清楚了才行，否则选错了谁都救不了！这家伙到底在暗示什么？一向不和自己亲近的陈子峰怎么突然会和他说这些？
　　刘大路能力虽然不如高玉其，但能这么多年在行动组稳坐副组长的位置，定是有几把刷子的，他刘大路最大的优点就是做事喜欢再三权衡，虽然拖泥带水不够干脆但是稳当。
　　和陈子峰巧合的撞见和奇怪的闲聊之后，刘大路对于行动组组长的位置就没有前些日子的热衷了，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他得搞明白高玉其究竟碍着谁了？还是高玉其的位置碍着谁了？他可不想做第二个死在苏州河里的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