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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束缚与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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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江蕴叹了口气,看着辞不达意百般逃避的清洵,坐在床头,“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哪会有什么事。”
“你有。山上的事你尚且没说清楚,方才我进门你为何那般看我你也没解释,我的好徒儿真是,长大了就不听师父的了,师父这心,甚痛啊。”
语罢竹江蕴还做出捶胸顿足的模样,因后背的伤没处理,动作幅度大不得,看起来算不上多有诚意,这幅德行也让清洵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梦里头糊涂了,才会听到那般清冷的声音,知晓那样的师父。
…………
清洵无奈地望着他这得理不饶人的师父,眼眸只转向房内另一侧,看了看竹江蕴笃定他有事相瞒的声色,浅淡一句。
“你也有。”
竹江蕴一愣,盯着清洵,俄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散架的桌和摔碎的杯子,眼眸倏地瞪大,心叹不妙。
“若非有事瞒着我,你说这房间经历了什么,莫不是有什么盗贼入室发现什么也没有然后生了怨气一张劈碎了桌子吧。”
“竹江蕴为清洵的话语和想象所折服,只手扶额,未曾在乎自己出口的理由同时有多荒诞,“其实…是我一不小心把它用来当砍柴的蹲具,一刀给劈碎了。”
“劈碎后你还特地放到我屋里?劈碎后你还不高兴了起来了就用手垫着?”
竹江蕴一怔,手不自觉触摸上伤口,他方才进屋时,特意用宽大的长袖遮住手上的伤,却不料还是被这眼尖的小子给看了去,面对咄咄逼人的追问,他觉得很头大。
………
竹江蕴很快在徒儿的眼神下败下了阵,摆出一副认命的模样,挪动身子离他的好徒儿近了几分,微微侧头,作势要与他偷偷说些话,“清洵,其实事实是……”
“师傅说便是,我听着。”
“睡吧。”
竹江蕴按住清洵的肩,只手附上清洵好看的眉眼遮住了他的视线,将他清瘦的身子轻轻放平在床上,艰难地将手从他身子底下抽出,从而为这动作而激起了不少因疼痛而出的薄汗。而清洵,确实,是熟睡了。
细心为他掖好被角,竹江蕴望了他一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原地呆站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摸上清洵的额头,不多时才缓缓踱步离开,唇边低吟的话语飘散在空中,被拂散开的发丝打落。
“快睡吧,一觉醒来,便什么事也没有了。”
什么事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只是没想到,世事从不让人如意总是几许难料。
没过多久,清源村里头就出事了。这次狐妖这手,怕是已经伸到村里人身上,张家一家三口,无一生还。被人发现的时候,一旁的鸡还“咕咕”叫着,四处跑动着,啄着地上沾血的米,啄了两下又掉了下来,如此往复。以内,是一个夫人的手,再来便是满地的红色,死去的这家的丈夫,手中握着一把刀,身上已经生蛆干瘪,瘦弱不已,像是真被吸了精血,几乎让人认不出模样来。
这种穷乡僻壤没有可以专门处理这种尸体的人,令史大人也是绝对不会往这瞧上一眼。只好请得竹江蕴,依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思想,想要草草了事。
他们的屋内有打斗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却死在屋外,夫人的死因显然是因她夫君手中的那把刀。可是总不能说这夫君魔怔了提起刀就刺向自己的夫人,再问及缘由,是因那狐妖扰乱心神?让整个村里都人心惶惶。
一村之长是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如何交待,眼看事情也是早晚都瞒不住,索性几纸洋洋洒洒的密函巴着县官往上送,村里的人都掏出不少铜钱几串串凑成数锭银子,一方面想着这种事太过荒诞,盼着朝廷能够派个令史大人下来弄清事实,一方面又在四处寻觅捉妖师,自相矛盾了近半月,最终仍然是没什么结果。
作为这个村里唯一一位行医的人,竹江蕴不得不三天两头被乡里大惊小怪的人叫着往外跑,却不料不知多少次之后,来了一个被称为茕孑真人的修道子弟,名字也是古怪的很。
竹江蕴见到他的时候,恰一袭白袍,倒也颇有几幅仙家气息,手执一把大的略微夸张的折扇,神色平平相貌平平,常常是没有任何表情,一有表情便夸张的过分。架势显然不小,而不急于收妖反而是找了个好地方落脚美其名曰休养生息。
不过就连他竹江蕴也看不出半点端倪寻不到半点踪迹的事,一个半路得名来路不清的人,能够做到就显得格外蹊跷。
这茕孑真人得到一阵好招待,不日便说想要见上他一见,来时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神神叨叨碎碎念了小半会儿,亏他还认真思索这是什么意思,人家转身将折扇合拢往前一伸。
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忽然在苏清洵的屋前停下,响亮地打开折扇,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江蕴兄,不妙不妙啊,里头的人如同困兽犹斗,这妖魔缠身不可怕,关键是他的天赋,对,就是天赋,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被束缚住了。”
“不…不不,这还不止,现在就连细枝末节都被拴住了,何其残忍残忍。”
那人絮絮低语,又是一个转身看见竹江蕴逐渐沉下的神色,居然赔笑与之,“江蕴兄啊,这种事在下也只是浅知一二浅知一二,现在将他藏起早就来不及了,说不定有野兽已经盯上这鲜美玩物,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一口入腹。”
茕孑突然展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隐隐带着狠戾妄意,“你保得住他一时,报不了他一世,总有人会破了这笼子,让事情水到渠成的,你说是吗?”
“茕孑真人。”
竹江蕴微微敛住眼底的情绪,肃颜正色,“你究竟要说些什么。”
茕孑微微一愣。
“江蕴兄这是怎么了,这幅模样看着我,我怎的站在此处,我们不应该在您的屋内详谈吗?”
“详谈何事。”
“详谈……详谈,这…江蕴兄,想必并无大事,在下边告辞了。”
茕孑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也不只是真迷茫抑或是装傻充愣。仍一脸严肃作揖离去。
不该,束缚清洵。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