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至尽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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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脚下有长界，对竹江蕴来说是一眼就能看破，只要一直沿着界线走就不会遇见妖，一道界线便隔开两个世界，他那傻徒儿趁他想方设法逃避瑶光，装睡之时，只身上了清山越过线。不过说到这小子，向来命大。
他一路跑回来时，肩胛上的伤已经有人替他包扎好了，那伤口清理得很干净。虽是心里蹊跷，但依旧不排除是遇见了那种善良到家的兔精什么的。并非所有妖，都是恶由心生。
竹江蕴兀自思忱间，耳边终于是听到了不明朗的脚步声，尽管来者压得很轻。光是这般就能听出，对手绝非是等闲之辈，他沉静下心才能堪堪听清晰，五个，六个……十四人。
一阵风拂过他的脸颊吹起脸颊旁的发丝，金纹泛起不太寻常的色泽，他面色如常，指尖摸上身后的剑，在找寻机会。
可是下一刻，竹江蕴身子陡然一僵，只见他取剑的动作一顿。
不行，杀戮之声绝不能传到村子里去。
他脚步一个滞停，转身间衣裾翻飞，好不犹豫向这界线里头入去，果不其然来者也跟着入界。此刻时机怕是已经成熟，但闻一声有力的命令，简简单单一个“杀”字，让他清澈的眼眸一下子深黯下来，抬手提剑出鞘，凭着较好的夜视能力，直往来者握刀的手上击去，力道很大，对方全然招架不住，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度，掉在地上清脆不已。
山间，开始不太平了。
须臾间，他和十几个人过招，体力消耗得也快，纵然已将其中几人重伤，但他身上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些伤。心知这般下去成败悬然，李家着实够狠，是铁了心的要得到苍生，尽管这已经和普通的剑没了什么分别。
他以为他们只是要取走剑，却没想到，这些人步步杀招。
而他，即便先前想的多透彻，眼下却诚然没办法真的用手中剑杀害别人。
竹江蕴深谙要速战速决的道理。飞身到一棵树后，来者紧盯着他，指尖用力将苍生抛起转而握住剑身，也不管剑嵌入手掌鲜血淋漓。他用剑柄向来者后颈袭去使其昏厥。
剑碰到血逐渐炽热起来，发出奇怪的声响，如同躁动不安的猛兽高声嘶喊，惹得竹江蕴微怔，下一刻便觉有力趋使，他，拉也拉不住的力。怅然间来不及也无法阻止，剑脱离手转而向外直入身前人腹中。撕破衣襟直入其间的声音惊扰了夜间栖息的鸣虫，血气让它们怕得不敢再叫。
顷刻间，也没人攻上来，周遭一切都安静了。就连竹江蕴，都失了下一个动作。后剩下尚有气力的，约莫三人，醒悟后霎时发了疯似的跑上来，像是杀红了眼。那隐隐发着火光的剑指引着江竹蕴上前，所过均为要害之处。
终于醒悟不对，他手腕一转，花了很大的气力才压制住了躁动的剑，期间也躲着避着，受下不轻不重几刀在背上。他迅速重伤面前两人的腿部，让他们失去攻击他的能力。而苍生越发激进，温度越来越高，竹江蕴甚至觉着自己的手心，都快要被烫着。
在转身间冰凉之物已经到了脖颈，那漏网的恶徒对着他腹部就是一踹，也不知为何这一下及其容易的就将他踹倒在了地上，恶徒向地上啐了一口，用着恶狠狠口吻，“竹蓁少君？我呸！我看就是个狂妄自大的废物。你把苍生交上来，再叫老子声爷爷，我或许能考虑考虑给你留个全尸，怎么样？我是不是太过仁慈？”他哈哈大笑，满是鄙夷。
竹江蕴低垂下头，发丝遮住他半边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素不算身子强壮，一袭薄衫加身，沾染夜里雾水，倒在地上，这般看起来就向在示弱，恶徒更加高兴起来，笑声猖狂，可下一刻笑声却戛然而止。
………
“你知道吗，苍生属于竹门，现今由我掌管，我还想着要给它加个剑穗，眼中怎么能容得下半颗阻碍我的沙砾？”
语气清清浅浅，他忽然抬起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夜太深，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变得过于深沉。他的薄唇勾起一道危险的弧度，朝着凶徒，杀意四溢，让那些还在一旁蠢蠢欲动的人忽然没了力气。
江竹蕴只手撑起身子缓缓站起来，素色的衣衫沾了太多血，是别人的，也有他的。他倒在地上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更方便地在恶徒不留意时，取出袖间暗器罢了。这回轮到他笑，浅浅地笑。他慢慢将苍生收回剑鞘，长袖一扬狠狠将其钉在离自己不到半臂远的地上。轻轻抬手，耳根金纹已经变了色，成了很深很深的红，和如今缠在凶徒脖颈间的那些带刺带毒不断收紧的线一般。
他从喉头发出一声耻笑，“况且我有没有告诉你，你的笑声，比我家中用绳锯木的声音还难听？”
他的笑很温润很温润，恰是三月柳如沐春风，而修长的手中却缠着诡谲不已的丝线，顺着丝线，隐约可见的剑上在掌间，血和绳互相缠绕，不只是血还是绳。那凶徒脚下顿时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脸已经涨红。
恶徒也不在意了，反而又大笑，神色得意起来，“杀了我也罢，你什么也别想知道。”
“哦？”
竹江蕴松了松手中线，唇角的笑越发明朗，“你成功与否都是死路一条，死在我手上确实是便宜你了，不知你无功而返，是你一人受到责罚，还是牵连一干，不管他们，是否无辜。”他循循善诱，眸色冷然，答案在他看到恶徒脸色骤变的一瞬间呼之欲出。
李家向来崇法，能狠则狠，不能狠也要留个教训，对待无用之人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能在里面办事的人，多半是被迫，小半是了无牵挂的，如同药人这般的行尸走肉。如果他死在他竹江蕴手中，反而成了为他们牺牲的人，说罢也做过事，是一条人命，如此也就难以牵连，李家也不好找借口再伤害无辜的人。
“现在你，除了求我，能做什么事呢？”
“你放心，只要我大发慈悲放了你，你就谁都救不了，谁都会被你牵连，抛在乱葬岗里，没人会管你们。”
恶徒的脸色逐渐泛白，冷汗涔涔，甚至开始扭曲，望着竹江蕴的脸，他浑身都在颤抖。“竹蓁君，我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吧，这样我一家，才能安然无恙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至尽有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