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渡》覃年

3、忆起难诀

　　我不知从何开始中了她的毒，而我甘之如饴。
　　有人说过，爱情是一场美丽的疾病。我确信，我已病入膏肓。
　　白慕文，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认为她长得很“安全”，他们都犯了大错——她太危险了。感谢他们，我可以陪她这么久。

　　她分明饱读诗书，却总是跟人称兄道弟，满口粗鄙不堪的话，我提醒她，她说“他们值得。”；
　　她出身书香世家，却跑去练跆拳道，我问她，她满脸真诚：“强身健体。”；
　　她朋友很少，但她认定的朋友就是永远；
　　她小气爱财，有人因她捐款太少而对她口诛笔伐，她一笑而过，而我知道，每年寒暑假，她都会亲自去灾区，她不轻易相信别人，也不卖弄自己的爱心，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也去了。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至少在我心里是。

　　那一天，她的表情很淡，从课桌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了书包，是两张卡片。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肤浅的。
　　本从不熬夜，只有那夜，我翻遍了妈的法语专业书，打了好几遍稿子，我不知道我撕碎了几张纸。法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她应该会喜欢吧。

　　阳光碎裂的那一刻，我后悔了，为自己的莽撞，葬送了能陪伴她的未来。

　　我醒了，也许，还是昏迷着。

　　我怕遗忘，可这一刹那，我发现，错了……

　　封锁的记忆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富丽堂皇的宫殿，曲终人散的宴会，阿谀奉承的嘴脸……
　　只有那抹洁白的身影，含着冷漠，像阳春的雪，似乎转瞬即逝。
　　我停在原地，看着她，那个在宴会上只抿了一口酒的少女，不会掩饰，一直低垂着脑袋，来躲避别人的目光。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直接撞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一脸的惊慌。我本以为，这样冷漠的人，永远不会向别人道歉。
　　“二帝姬，”我知道她的身份。
　　“你才二，你全家都二！”她小声嘀咕，眉头紧锁。
　　“呵呵，既然你不是有意的，你是故意的吧。”我很少和人交谈，但碰到她，仿佛一切都变了。
　　她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那个身影，逐渐在我的视线里消失，像一阵风，行色匆匆，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一抹笑意渲染开来——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云初仙尊”，一个我拥有了4万多年的称呼，突然让我感觉是如此的碍眼。自由，我表面活得放荡不羁，但这哪一处不是牢笼呢？躲，是一件欺骗自己的事情。幼年，术法为伴，孤单的，也是真实的；少时，修法已成，面对的是庞大的家族的虚伪，常常告诫自己——忍；后来，行走于神界四方，闻惯了鲜血的味道，也习惯了死去。
　　看到了她眼底的忧郁，我开始惶惑，她，和我一样吗？

　　那夜，循着月色下流淌得凄凉的琴音，我终于倒下了，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只留下下了一丝微弱的意识。一树洁白的玉兰花纷纷扬扬，带着淡淡的清香。朦胧中，我看见了她，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一如那一树如雪的玉兰，好美……

　　再次醒来，阳光几乎刺瞎了我的眼，我又看见了她，似是从远处走来，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谢谢你。”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救的，万一是一场乌龙怎么办？”她眉梢微微挑起。
　　“那我也不吃亏。”那一丝意识，让我异常的肯定。
　　“是逍遥岛吗？”我环顾四周。
　　“别看了，你也看不完，好了就赶紧走，姑奶奶没这闲工夫管这些事儿。”
　　“我好歹也是仙尊，你要什么报答？”
　　“呵呵，消受不起，你信吗？我很快就要走了。”她的脸上依旧微笑。
　　“去哪儿？”我竟然有些担心。
　　“去人界……渡劫，大概快了。”她好像在压制着什么，声音颤抖。

　　神界的女子一般靠炼法来提升修为，而她却要去渡劫，那是因为……我明白了。

　　“你是叫逍遥么？”
　　“有些人这么喊，有些人不是，呵，一个代号而已。”看不出她的悲喜。
　　“逍遥，我叫云初。”我把最后两个字喊得很响，希望她能记住。
　　“我知道。”原来，她知道。

　　波光粼粼的湖面偶尔飞过几只鸟儿，却惊扰不起风浪。我听见了琴音，透着清冷的芬芳。

　　我只记得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感到真实的幸福。但是后来呢，那些记忆好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好远，亦如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为不为天命，我封印了关于神界的记忆包括最初与她的相遇，转世为人，我只听到有句声音——“缘劫共生，且看造化。”

　　而现在，我忆起了……
　　逍遥岛的玉兰花开了，当年我下的咒，生生世世，只为她开。
　　她是现在出现了吗，在这个世界？
　　那么住在我心里的白慕文怎么办？
　　我真是个无耻之人。
　　只愿那是我的劫……
　　记忆里的逍遥，我可能一时之间不能记起全部，我无法承诺，或许，还无法兑现当年的承诺，也许，是有喜欢的吧。即使不爱，亦不会伤你。
　　白慕文，你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