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山空》唐画

2、第 2 章 Ⅱ: 我

　　Ⅱ:
　　我站在听雪亭，观腊梅枝弯，雪似稍停，天转晴，有些许冷风拂过。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今早行先例，召了满朝文武，彼此客套的交谈了两个时辰，午宴后遣人留下了宫溍。
　　憋了一上午，宫溍早就憋不住了。疾步走上前，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番，又为我号过脉，确定我没被谢青宸控制后，方露出了他毒舌的本性。
　　“哈哈！我就说嘛，今天上午能把那些老头子气出内伤的也只有你了，”他明明在连连叫好，却没发觉他的眉头早已经高锁，“啧啧，谢大国师好本事，竟又逼得你眉宇间多流露出几分狠戾。”
　　我内心颇颇颇也就是非常不赞同他的说法，于是淡淡道：“你放屁。”
　　日光下他一身白衫加身，眼生桃花，饱满的唇瓣上启，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得温柔魅惑，在我眼里却难逃讨好的嫌疑，“阿枍是想微臣了吗？故把微臣单独留了下来。”
　　“厚颜无耻。”另一个我走了出来，与我心有灵犀，提前替我把话说了出来。
　　宫溍的笑僵在脸上，“玖瑢……”
　　我接过“我”递来的人皮面具，看起来是个五官端正的姑娘。宽慰地拍了拍宫溍的肩，“来吧，爷今晚去你府上浪。”
　　——宫府密道里的红衣少女，伸手环住那块比她还高大的冰块，冰块冷的出奇，可她只想抱住它，抱住冰块里的他。她的神色黯淡苍凉，“貙渊，你若再不醒过来的话……”话没再说下去，她已经很累了，隔着冰封的距离柔柔地吻冰块里的少年。明明只是一层冰的距离，她却守了四年，守着生与死。
　　宫溍在一旁笑得惨然，脸色白的吓人，“阿枍，时候不早了。”
　　红衣少女收色，面无表情地从宫溍身旁走过，低旎的耳语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细微而连绵地疼。她说，“宫溍你记得，我早已不再是你的阿枍了。”
　　待我回宫时，天几近熹微，我忙匆匆翻进自个儿屋里，玖瑢仍扮着我在那安静的坐着。
　　黑暗中我只模糊地看出她背影的轮廓，不料不同于往常，也许是气氛诡异，她先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扯下面具，打着哈欠仰在榻上，“不会。我若逃了，先死的一定是我。”
　　不敢点烛，她除去了易容术，换上宫装，跪在一旁开始守夜。我困得实在厉害，没过一会就睡了下去，迷蒙中听见一个极轻的哀叹，“你若走了，我便为你守着。”
　　可谁叫她守着？
　　……
　　今日辰时，北歌第十七代女帝登基，世称橝帝，更国号尔愚。兴宣元年月初，大雪没灼都，已有尺深，万物苍凉，九层龙台之上，惟余一人独伤。
　　我捧着手里的汤婆，晃晃头顶的皇冕，金冕帘被我摇得左右摆动，漫不经心地打量城下跪在雪中前来朝拜的臣民，道：“玖瑢，我不开心。”
　　“是了，你不开心。”明明想的是你要是开心了怎么对得起貙渊呢？可她表现得还如往日一样面瘫。
　　我瞅着她叹了口气，她见我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续道：“你是女帝，你若不开心，天下的所有人都应陪着你不开心。”
　　我咧嘴笑了：“果然，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也许不是。”她纠正。
　　差点忘了她是南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