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系列之微熏》苏炀

6、第六章 祁念北微笑

　　祁念北微笑着看着连山一步步走向自己，第一次觉得那么傻。他身上的香水味老远就飘过来，祁念北希望自己这一刻嗅觉失灵，双目失灵，这样她就不用看到他身后苏妖脸上淡淡的红晕。
　　她想努力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茫然的把头转向楼上的肖冉，却看到她对自己笑，那种讽刺的笑。她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此时空调风吹过来让她如置冰窖，好像脚下有着万丈深渊拉着自己往下坠。她想尖叫却发现只是徒劳。
　　祁父看到苏妖过来，立马招招手吩咐，“赶紧把荔枝拿过来。”一面拉住苏妖心疼道，“我的妖妖又瘦了。”
　　苏妖翻了个白眼，“老头子你是希望我长的跟你一样么，我才不要。”说着还用手戳戳他肚皮。
　　大家都忍不住笑到，就连祁父自己都笑了，捏了下她下巴，“就你贫。”
　　祁念北看着一家人都因为苏妖的一句话笑的合不拢嘴，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的多余。还有祁连山那宠溺的眼神，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自己。她静静看着苏妖，在心里对自己说，来日方长，苏妖，总有一天我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莫名的想起一句话，“但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苏妖，在自己眼里她是那么讨厌，永远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看人的眼神永远那么倨傲。第一眼自己就不喜欢，现在大家都围着她转，这本该是属于我祁念北的一切，凭什么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夺走。
　　十七岁仲夏，祁念北第一次感受到从高空被抛落又狠狠跌落的感觉，那么不甘心，那么狼狈。
　　苏妖，我发誓，穷其一生也要让你生不如死。你们就好好对她，这样我日后才不会手软，感谢你们教会我怎样去仇恨，感谢你们伤的我体无完肤。
　　苏妖，这辈子你别想幸福。因为我会穷其一生来让你痛苦，就像此刻你们给予我的伤痛。
　　年少的誓言总是那么慎重，以至于在多年以后都不曾忘怀。最初的誓言，最后的释怀。
　　她看看周围，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悄悄离开。
　　正午的阳光永远那么刺眼，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气息，让人没来由的狂躁起来。祁念北怔怔的望着正午的太阳，不一会就感觉两眼发黑，却倔强的不肯用手遮挡，就这样接受阳光的直射。她周身发冷，那种寒冰入体的感觉并未消除反而更甚。傻傻的站在那里接受正午阳光的直射，希望融化心中刺骨冰寒。想起刚刚自己那么期待看到祁连山，想着自己的心思，想着他含情脉脉地看着苏妖，想着苏妖脸上异样的红晕，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蠢。还有肖冉那变幻莫测的笑容，原来大家都知道，都瞒着自己，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任由他们欣赏自己拙劣的演技。她死死瞪着天空中刺眼的阳光，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只有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肖冉赶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烈日下她倔强的直视着耀眼的阳光，像是在和阳光做斗争，挑战自身极限。
　　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不知道是因为强光的直射还是幻象的破灭，整个人越来越沉，头也发昏，整个世界都是蝉鸣音。
　　又是蝉鸣音，她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晌午，当时也是满室的蝉鸣音，但是想到那个人好像平常聒噪的蝉鸣音也变的美妙起来。此刻再听到这此起彼伏的蝉鸣音，她只觉得无限的讽刺，祁连山，我的一片真心就这样被你践踏。她拽紧手心，指甲深陷如肉里，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有多爱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祁连山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践我的真心？你不喜欢我就不要收我的东西，不要给我希望现在又来轻手捏碎它。“啊。。。”她终于不可自抑的尖叫出来，原来聒噪的蝉鸣音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下来，远处空旷的街道回响着她的声音。她无法容忍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他春心暗许，他瞒了自己多久？苏妖知道吗？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恨死他们了，但是最恨的还是自己。
　　终于这叫声惊动了祁忡，他一个箭步冲出来，却看见本应该坐在自己旁边的念北此刻站在院子里，泪流满面。“北北”他一声惊呼，想要冲过去扶住站不稳的女儿。
　　肖冉眼看着她要倒下，一个箭步冲下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在看到她满面的泪水后惊呼出声。
　　“不要过来。”祁念北尖叫道，双手无意识的在眼前瞎晃，才眼前一片白光完全看不见东西，却一把推开身旁的肖冉，假惺惺。在听到脚步声后拿出口袋里的匕首，丢掉套子一下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说过，不要过来。”此刻她已经冷静下来，全然不见刚才的疯癫。她决绝地看着面前的众人，眼前叠影重重，她已经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了。
　　祁连山本来快要得手却被她听到，没有了视觉之后，果然听觉灵敏了许多。
　　“祁连山，你退后，所有人都退后。肖冉！”她紧紧拥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之大皮肤一下被划破，顺着脖子留下来，滴在裙上盛开的白莲花上。染血的白莲花在鲜血的印衬下变得妖艳。
　　为着今天他回来，自己特意定制了新裙子，为的就是让他眼前一亮。可现在好像不需要了，他根本就不稀罕自己，就那样肆意践踏自己的真心。
　　“北北，有什么事好好说，先把刀放下。”苏烟肼开口劝道。“北北，咱们放下刀，有什么跟阿姨说，阿姨一定替你出头。”看着祁念北脖子上的鲜血直流，心里着急但是也没有办法。心里想着就呵斥身旁的祁忡，“你也是的，送什么不好，非要送匕首。”苏烟肼难得的发脾气。
　　“北北，放下刀，爸爸什么都依你好不好。”看到宝贝女儿拿着自己送的匕首伤害自己，祁忡心里一阵后悔。他轻声劝慰着面前的女儿，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激怒她了。
　　“闭嘴，苏烟肼你个贱人。”祁念北仍旧用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感觉到鲜血顺着脖子滴下来，心里一阵快感。“你少在那里假惺惺，你个贱人还有资格说话？你和那个小贱货你女儿现在正看着我的笑话吧，巴不得我现在脖子一抹，两脚一蹬吧。哈哈哈，我才不会让你们两只破鞋称心如意”她大声地咒骂着，想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撕掉平日里端庄的外表，余下的尽是这些年的恨意。
　　“念北！”祁连山终于开口了，祁忡也开口。却是在祁念北只是骂了苏妖和苏烟肼而已。他皱着眉看着这个从小自己就当妹妹的人，无法想到这么难听的话语是从她嘴里说出。
　　“怎么，心疼了？”祁念北笑着问道，可却清晰的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正轰然倒塌，她好累，好想就这样睡下去。自己只是骂了她们，这两个自己最亲的人却不能忍。那自己现在这幅样子看在他们眼中不是很可笑？罢了罢了，我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这样的自作多情，这样的一厢情愿，从今日起便了断了吧。
　　她定了定神，一字一句说道“祁忡，我不要你给的这条命，今天就还给你。”说着迅速的用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在左手腕上用力一划，那种骨肉分离的感觉才让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小姐。”肖冉撕心裂肺的喊道，“小姐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了，你要恨就拿我出气吧，求你了。”祁念北用力之大，她本就纤细的手腕此刻似乎一碰就断，鲜血顺着切口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那朵盛开的白莲。
　　一身白衣上一朵鲜红的红莲正肆意绽放，昭示着嗜血的快感。
　　“北北，你说什么呀？爸爸在这里，你快点放下匕首，爸爸带你去医院，你要什么爸爸都答应你，好不好？”看着女儿一身鲜血他终于哭了，希望现在流血的是自己，而不是面前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念北。他心疼地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女儿，恨不得她那一刀是划在自己手上。
　　“晚了，祁忡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祁念北忍住眩晕，她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腕已经没感觉了，但是还是凭着强大的意念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到时候该倒，至少不能倒在他们面前，因为她要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这个院子沁满了自己的鲜血，他们如何还能在中秋在月桂树下赏月？如何还能泰然自处？如何还能在经过今天这一幕后言笑晏晏？想到这，心里一阵快感，这就对了，我得不到了，苏妖，你也别想得到。
　　“到你了，祁连山。”她把刀对准一米之外的祁连山。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但是他站在那里自己就能感觉到。这么多年，他的气息那么熟悉，陪伴着自己度过母亲去世的那几年，他的臂膀那样厚实，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自己曾经是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一想到就觉得任何委屈都可以忍受。可是现在他不属于自己了，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他会跟旁人不一样。可谁想他也架不住苏妖那个狐狸精，跟父亲一样蒙了眼。可就算他再怎么喜欢苏妖，自己都可以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不该一面对着苏妖表真心，一面对自己的真心毫不在意。“祁连山，这么多年，你明知我喜欢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嘶吼出声，“可是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不拒绝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讨好你，这样很开心吗？啊，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她一字一句，泣不成声。
　　“祁念北，你想要的无非就是我和母亲离开，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下刀我马上就和母亲离开。”苏妖看着浑身是血的祁念北，这一刻她是理解她的。她只不过是不愿有人与他分享父爱，分享爱情，她害怕失去，只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保护自己。眼眶湿润，她那么像自己，都是患得患失之人，只是方式不同。
　　“呵呵，那他呢？”祁念北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就是这么小的动作她几乎都站不住。
　　“永生不见。”苏妖闭上眼，害怕对上他的眼光，只是紧咬的嘴唇泄露了此刻的难受。
　　“苏妖，我最讨厌你这样，我祁念北才不需要你的施舍。“连山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了。”祁念北叫到他时声音变得柔软，“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却不告诉我？”她这句话说的很小声，祁连山一时没听清，但是肖冉却听见了，她浑身颤抖，准备告诉祁念北真相却被祁念北打断。
　　“祁连山，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曾经那样快乐。”噗的一声，刀身入体的声音，这一下扎在心口。她用尽全力，尖锐的刀身足足插进三分之二。
　　“呼。啊。。。”苏烟肼终于晕过去了，祁忡一面扶着她一面对着念北喃喃自语，鼻涕眼泪流一脸，没人能听懂他说什么，但是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痛苦。他想要去扶面前的女儿，却发现自己与她早就偏离了方向。
　　自己女儿当着自己面自残，一刀又一刀，快很准，说着决绝的话语，无异于要了他的老命。
　　祁念北笑笑，这下好了，这里，终于不痛了。
　　祁念北一把拔下匕首，鲜血再次喷涌而出，顺势把匕首往他们面前一扔，“从此，两不相欠。”她摸索着往前走，这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回头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曾经的家，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心口的那个血窟窿有些凉，浑身软绵绵，她告诉自己不能倒，还没到时候。无奈一笑，转身离开。
　　祁连山抬脚准备追，却被祁忡阻挡下来。他知道，就算追上了把她放在身边她也会寻死的吧，她是那样决绝。一如当初他的母亲，在得知烟肼的事情后也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这一切都是孽，什么因得什么果，只是自己没想到的是念北在不知不觉见恨意居然这么深。
　　肖冉看着渐渐远去跌跌撞撞的念北，不禁跪地痛哭。满地的鲜血在太阳的蒸发下迅速消逝，空气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刚刚还触目惊心的场面此刻却云淡风轻。一切消失的太快，只有那一地血迹提示着这一场战役的惨烈。
　　空无一人的街道，她跌跌撞撞的背影是那么让人心疼，她怎么会接受自己这么狼狈不堪的面目？在看到她即将摔倒的下一秒，肖冉没有一秒的犹豫飞奔过去扶起她。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逐渐消失在阿布的眼中。
　　纵使君心不自妾，万般迷惘皆于妾，只愿君来尤自在，妾坠阿鼻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