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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县尉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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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见状十分遗憾:“既然珍贵掌柜留下便是,拿去风舍可就再也见不着了。”
孟惜倒一笑:“这砚值千金,千金却再也换不到这样好砚。此砚主人要你拿去风舍典当必然是要紧用钱,我如今一穷二白可给不了这么多钱,你还是尽快送去风舍不要耽误。”
见孟惜确切不要,伙计叹息又才将砚台好生收置到木盒退出去。
说来也巧。
伙计从孟惜处失望出来便径直拿着木盒去了风舍,在去风舍路上,伙计偶遇到正巡城的县尉大人唐游白。刚直浩然的蔚芜君平生没什么雅好,独独爱收集世上好砚,这一点与孟惜趣味相投。
自然而然,伙计手上的那一方澄泥砚顺势被唐游白收入囊中。毕竟唐大人有的是钱。
好巧不巧。
唐游白巡城完回县衙,还才下马,几位同僚就满面含笑围捧过来。
“蔚芜君辛苦辛苦。”
“县尉大人真是勤勉呐。”
“……”
千篇一律寒暄过后,终于说起一件唐游白有些兴趣的事。
“……听说是徐家的前一位家主,这样说来与县令大人也颇有渊源呐……谁料到这位今日这样凄苦,也不知是哪位落井下石……又没有看清面孔,实在是不知如何查起……”众衙役七嘴八舌。
唐游白蹙眉:“是哪一个徐氏?”
“还能是哪一个,能让县令大人如此头疼的当然是寮兰徐氏的徐……只不过这里的是分家。”其中一位衙役说着,还恭敬往东方虚虚拱手。
“你去将案薄拿来我看一看。”唐游白敛眸。
马上有人递来案薄,他们这群人一没有拿得上台面的官阶,二没有实权,三没有豪族背景,在县衙说不上话只盼着安稳度日。对于这类棘手的案件,他们自然能推则推,而且这个县尉大人与他们不同,有此人顶在前头他们少了许多压力。
唐游白没心思与同僚们打官腔,简单应付几句就拿着案薄研究起来。
徐……唐游白突然想到今日拿到的那只木盒,打开一看,砚壁底下也刻有一个徐字。接着他又翻出前些日客栈案的案薄,也是徐。砚是他从孟惜客栈的伙计手里拿到的,是桃下客栈住客,徐姓,那日客栈案也是徐氏,应该就是一人。
那日是他忽略了。
可惜了。唐游白盯着手里的砚台看了半天喃喃道。
“大人何事吩咐?”小吏被唤进来只见唐游白摸着一方砚看了许久还不发话,实在忍不住提醒。
唐游白回过神道:“去将告状人带人,我要提审。”
小吏闻言十分犹豫:“大……大人,此人县令大人说明要亲自提审。”
没想到荀章在这事上如此上心,唐游白倒愣了愣,再开口时已经十分严厉:“带人来。”
简明勒要,没多半字废话。小吏只觉得半身虚汗,又不敢反驳,只能老实小跑出去提人来。
荀章远比徐玄薇他们想得老辣,从酒才进县衙讲明老宅疑似遭人纵火的前前后后,荀章就立刻得到徐家老宅纵火的事有人告官的消息。那边荀章人还未到,命令已经先让人带回县衙,先是让小吏将人鞭笞一顿,还格外表示自己将亲自提审。
于是,唐游白见到人时也吃了一惊,从酒已然被禁子打得半晕过去。唐游白立刻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
禁子下手狠辣,说的笞五十,从酒生生扛了百来下又被人揪到另一处,此时神智已很模糊。禁子期间问了许多话,他起初还一一回答到后来脑中只记得临出门女郎还嘱咐过的千万不能提见过大韩。他明白,如果荀章真与徐知荣勾结,他作为证人必然首先要被灭口。
所以从酒吊着最后一丝神智也咬口不知纵火贼。
“……你,当真什么也没看见?”唐游白盯着眼前气若游丝之人问道。
“没有……什么也……也没瞧见。”从酒吃力磕了头,又苦笑道:“要是看到……贼人,哪里还用告官帮忙……捉拿。一定直接找……人算账。”
唐游白起身绕着从酒打量一番,回头扫了眼押送犯人过来的禁子,啪的一声合上案薄。
“你去安排一架车。”唐游白与一旁小吏道。
“是。”小吏立刻退出去。
押人过来的禁子心下一噔,急忙道:“大人这是何意?”
唐游白并不理会,半蹲平视从酒:“还能走吗?”
从酒愣了愣,马上挣扎站起来,深吸了口气:“能。”
唐游白点头,道:“带我去见一见你家主人。”
禁子大慌,连忙拦住对方跪地拜道:“大人万万不可啊,县令大人从府邸马上赶过来,指明要提审此人。”
唐游白被拦了去路脸色立刻凝住,只见他剑眉一扬,终于低头看了眼禁子,慢条斯理道:“会荫府衙,何时轮得到你说话。”说话间,他后退两步再抬腿时那禁子已经歪倒到五步开外。
禁子被踹了十分震惊但又丝毫不敢反应,久久才回过神。从酒跟在唐游白身后也吓了一跳。
桃下客栈。
唐游白带从酒回来吓了她一跳,她没料荀章竟然如此狠辣。从酒其实年岁并不大,十六七岁在后世还未成年,平日虽不如榴火稳重但也张弛有度,这回遍体鳞伤一声不吭更让她大为改观。
其实利用告官试探荀章并不明智,但要达到声东击西的效果也不得不这么做。
她原计划是自己去县衙,但从酒榴火千百个不肯她去露面,三人坚持之下最后才定了从酒揽了这差事。为防止万一,她反复嘱咐从酒不能说自己见过大韩,除了误导对方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为的自保。只是没想荀章是个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格,这才让本以受害人身份进县衙的从酒却挨了鞭笞。但这也正说明荀章与徐知荣已经串谋。
徐玄薇脑海里绕了一圈,这才对唐游白拜谢:“多谢大人搭救从酒。”
唐游白虚扶,目光却锁在她腰际的玉牌:“寮兰徐氏?”
“是。”徐玄薇也看了眼腰际玉牌,她本来还奇怪一面之缘的官差如何平白带从酒出来,原来是对她的身份感兴趣。
“敢问尊祖公是?”
“祖公徐庭光。”
徐庭光。果然。
唐游白摩挲了会儿腰间佩剑,又看了看上完药跪在一旁龇牙咧嘴的奴仆,面色神色突然舒缓半分:“你的这位忠仆是在说谎吧?”
徐玄薇从酒都心中一惊,徐玄薇很快反应:“大人什么意思?”
唐游白起身在房里踱了一圈,郎朗一笑:“我唐某到会荫虽才两年,但大大小小案件没有我查不透的。谁人嘴里讲的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得出。”
徐玄薇:“若是真话,大人会如何?”
唐游白:“若是真话,在下会尽力帮女郎捉拿纵火贼。”
徐玄薇:“若是假话呢?”
唐游白敛眸:“若是假话自当别论。”看荀章的反应,明显是想杀人灭口。一个区区小奴有什么值得荀章犯险?这小奴必定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或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若是如此,那事情早不是纵火案这么简单。
其实唐游白这个人徐玄薇并不怀疑,即便此人行事捉摸不透但还是在正义的框架里。只是他们家事牵扯颇深,唐游白有几分能耐能做到什么地步又不得而知,徐玄薇心中掂量后笑道:“既然看穿我的奴仆是在说谎,那以大人本领才智也应该能猜到为何我们不能说真话。这件事我现在并不说破也是为了大人好,何况大人刚刚救了家中小奴,祖公从前的恩情,只当两两相抵。”荀章据会荫一方之势,唐游白若真为他们与之较量,势必要与荀章翻脸,到那时就不再是一个县尉力所能及的了。
闻言唐游白也不再说话。确实他是因为徐庭光才出手相助,早年他初到会荫受过名士徐庭光恩惠,那位名士自称寮兰徐门。不久徐庭光辞世,徐氏一分为二,往日辉煌一去不返。直到近日再见徐庭光后人,唐游白才忆起从前那桩往事。
良久,唐游白才道:“女郎既然如此通透我也不多问,只是令尊女郎若是真遇到什么难处唐某也会尽力相助。”
他敢将从酒从府衙带出来心里也早有谋算。他对徐氏父女有些兴趣,但看徐氏女郎并不愿他插手此事。如徐玄薇所说,唐游白确实早已推出了一些事,他主理过多起陈年旧案,对于细节的掌控推论很敏锐。从同僚提起纵火案到现在徐氏女郎反应、荀章举措异样,唐游白结合往日对荀徐两家见闻心中几乎明朗。
荀章此人,非善类。在唐游白眼里,荀章算计的无非是些身外物,而他所谋的与此人不同。
见唐游白确实是有心相助,徐玄薇也缓和下来,态度恭敬了几分:“如果大人有法能送我们主仆出城,玄薇莫大感激。”
他们本计划的是用告官误导荀章徐知荣的视线,暗地乔装成流民混出城,在城外与徐陵青汇合。但是荀章对他们有防范,此法实行起来难度很高。而且对于荀徐二人来说,只要阻挠了徐陵青准备赴雅集他们目的也就达到了一半。
所以徐玄薇早做了最坏打算,自己留在会荫城,徐陵青独自去赴雅集。
不过现在意料之外,唐游白成了计划里的变数。
送徐氏父女出城。对于掌控一方治安的县尉而言实在不是难事。只是眼下唐游白堂而皇之地将从酒从府衙带出去,如果又堂而皇之地将徐氏父女一行送出城……那也太过嚣张。即便徐玄薇不愿他插手,他也洗脱不了干系。
所以唐游白找了一个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