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恋上细雨》凡秀硕

2、覃王

　　几日后，皇榜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官员子弟需要参加考试的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消息本来早就知道的，但是一直以事不关己的姿态置之脑后。
　　事实上，在皇榜昭告天下那日，我被父亲的随从带到书房，那是第一次进入书房，也是第一次看到名义上的父亲，当朝的丞相。
　　只见，书房的案几左右端坐着两人，不难看出，那个已然不惑之年，身着棕灰色锦绫，正在执棋欲落的正是叶昀郸的父亲，而正对面的则是身穿淡蓝色长袍，腰间佩戴白色腰带的男子，应该就是叶府的大少爷——叶昀盛，此时正目光如炬的看着案几上的棋子。
　　我的到来，丝毫没有惊扰到眼前这对正在对弈的父子。只好在旁边静静的站着，没有行礼，没有出声。理论上应该是主动行礼并请安，但是古代的繁文缛节始终觉得麻烦，也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还未真正适应。何况这开口就得喊‘父亲’。
　　带我来的人看了我下，或许是感觉到现在的尴尬，于是主动行礼打破这个局面：“老爷，二少爷已经来了”。
　　但是面前的两位并没有要看我的意思，只是吩咐道：“李管家，你先下去”。
　　于是李管家行礼出门，关上了书房门，瞬间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连呼吸都难。毕竟自己还是一个才满二十岁，并不经世事的一个女孩，多少在处事之上都还未成熟。
　　在对弈结束后，父亲才转身看向我，说道：“今日，叫你们来，所为何事应该知道吧”。
　　“孩儿不知，还请父亲大人明示”我本能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未经任何一丝思考，仿照自己曾经看过的古装剧，自认为很有礼的说道。
　　只见自己刚回答完，叶昀盛的嘴角就已经扬起嘲笑的弧度。
　　“盛儿，你说说看”
　　叶昀盛瞬间收起笑意，正襟危坐，自信慢慢地回答道，“父亲唤我们前来，应该是为了这次的选拔考试”
　　“不错，正是。”父亲很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此次科举考试，你们兄弟二人都在名单之中。考试分为四场，一场考大经，二场考兼经，三场考论，最后一场殿试考策。距离考试时间也还有一个多月，希望你们都可以一展拳脚。在备考期间，我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不好的行事作风，如果有，定以家法处置”
　　说完，起身走到我旁边，轻声说道：“郸儿，这次考试主要是文试，对你有利，必须要高度重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之后，父亲留下叶昀盛继续下棋，而我则从书房退出来。
　　看样子，这个考试是必须参加了，但是能不能过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对于刚才父亲的叮嘱也就没有过多在意，毕竟我深知自己仅仅一个女儿身，岂能寄希望在朝廷之上，那可是会掉脑袋的事情。
　　而想到叶昀盛，那个身影总让我感觉很眼熟，仿佛哪里看到过，声音也是。一路走着，一路苦想。在路径花园时，才明白过来，他就是那晚夜色中的一个，那个看似傲慢不羁的身影。
　　一个也就二十来岁的人，处事上面竟然那般成熟稳健，而且已经是一个王爷的心腹，城府之深，可想而知。令我困惑的是，一个如此知晓孰轻孰重的人，竟然对自己有那么多成见，而且表现的那么肆无忌惮，重到我几次久卧不起，而父亲也一直对此不闻不问，看样子，今日父亲让我多费心考试也多是权宜之策，其中有为叶家的门楣，希望叶家的二儿子也能如大儿子般风采照人，扬名于京，也可能是其他不得而知的原因。
　　不管如何，这和我都没多大关系，对于叶昀盛，以后看到他绕着走就是，不出现在他眼前应该就可以相安无事的吧。对于这个世界的名利，根本不值得多花心思，自己所要做的是，离开这里，回到我原本应该在的世界。
　　而在离开之前，我要做的就只是能活下来就好。
　　次日，带着绿儿出了相府。来到京城的集市上，两边连绵不绝的商贩让整个街道热闹非凡，这几日待在相府的苦闷也一扫而光。
　　一路的左逛右逛，不知不觉已经买了很多玩意，有首饰，有小玩意，有糕点。眼睛也一直注视着旁边的商品，都忘了看迎面而来的人群，正因为过分投入，身体已经撞到了前面的人，绿儿也因此弄掉了手中的包裹。
　　抬头看向来人，一袭白色锦纶，唯一的颜色就是腰间黄色的佩带以及一块方形的玉坠。整张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俊美，而此时正紧锁双眉看着自己。在触及眼神时，立马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于是低头拱手行礼：“在下失礼，望君海涵”。
　　绿儿则蹲下身子收拾掉落的包裹。
　　“叶府二公子，竟然走路如同一个瞎子，跌跌撞撞”！没想到对方出口如此，顿时十分懊恼。看到对方一脸嘲弄之色，怒火更甚，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您呢，明□□眼明目的，却为何会被撞到”带着浓浓的笑意说完后，还以对方一个鄙视的眼神。你会走路，你长眼，你怎么不避开，还出口不逊，真是令人火冒三丈。
　　完全不顾旁边绿儿的示意。一味地泄愤完方才觉得痛快。
　　果然，男人也是越有姿色，越发矫情。
　　“.....知道我是”顿时，对方的口气中隐隐带有一股怒气和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还未说完，突然又转为笑脸看着我，让我不明所以。
　　“原来你还有此等爱好”说完，低下身捡起一支嵌有白色珠子的珠钗，玩弄于修长白皙的手指尖，仿佛我就是那个珠钗。
　　顿时心惊，自己的女儿身现在如何都不能被识破，一旦识破，那等于告诉皇上，叶家欺君罔上，用女子假扮男儿参加考试，不但身为丞相的父亲会难免罪责，自己也更难逃一死。
　　定了下心神后，我指着他手上的首饰，以及绿儿腕间的包袱说道“这...这些都是买给绿儿的，若你感兴趣，送你便是,绿儿也不差这一支”开玩笑，作为21世纪的女性，逗趣聊天那可是必备技能。何况自己也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这点反应能力还是得有的。
　　“哦？是么”看他眯起眼，仔细端详手中的钗子，仿佛已经认同了我的说法。但瞬间，眼睛复又睁开，直射向我“那就是说，你一个丞相之子，不但出门只带一个丫鬟，还会专门为其购买首饰，这样说没错吧”
　　“......”看着对方妖冶的笑，明明能让人沉醉，此时却如鬼魅般令人颤栗。
　　而身旁的绿儿却莫名的脸红起来，不禁让旁人更加猜疑。。
　　“真是郎情妾意”说完拉起我的左手，将珠钗小心翼翼的放在上面，并又将我的手指翻起覆在上面，饱含深意的轻拍两下后，径直离开。
　　“晦气，第一次出门，就遭如此刁难”看着远去的背影，愤愤道。
　　发泄完后，方转身继续前行。
　　“少爷，那位是覃王，是皇上极为重视的皇子之一”绿儿边走边说道。
　　“皇子，那你怎么不早说”停下脚步，对绿儿责问道。
　　绿儿有点委屈，低着头看着地下“刚才示意，但少爷都完全没有理会”。
　　知道自己所言过重，当时也确实是自己一腔怒火，只顾发泄，并未观察敌情，只好又继续前行，一边继续向绿儿打听着覃王的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在我和绿儿回到府上时，远远就只见正厅中间的案几旁坐着刚才在街上遇到的覃王，而父亲和叶昀盛则恭敬的下坐在两旁的案几边。
　　本能的拉着绿儿往侧边的走廊走去，以防被撞个正形。没走几步，就被喊住。“郸儿，还不快见过王爷”此时，覃王站在最前面，看着我只是玩味的笑着，定是他刚才看到自己了，所以起身出来的吧，不然父亲也不会对我面露不悦，严词指正。
　　意识到还在抓着绿儿的手腕，于是立马松开，看样子，他又会对此大做文章吧，“昀郸见过覃王”。
　　对方迟迟不说免礼，只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内心却已惶恐不已，内心对于覃王也有了一定的认识。
　　一个有仇必报，瑕疵必究的人！
　　“昀郸，我和你之间何需如此多礼”在外人听来，不免胡思乱想，猜想不已。但是我怎么会不知，里面透露的信息再直白不过，父亲和大哥都不敢怠慢的人，自己却敢与之发生口角之争，这是要叶昀盛更加忌惮自己，也是在暗讽刚才自己的无礼。
　　“昀郸不敢，刚才是昀郸失礼，还请覃王恕罪”不想因一次不愉快，而招此大敌，这会让自己在叶府的日子更加难过。不能让叶昀盛对自己的仇恨变本加厉。
　　“说了无需多礼，难不成还要本王亲自扶起才肯作罢？”听到后不免一愣，这种帝王家天生而来的威望让我不禁胆寒，再不敢继续说下去。
　　覃王侧目看着父亲，眼睛里一道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叶丞相，昀郸现在也不小了，总是女侍跟在左右，难免会惹人闲话，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从王府中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人赠于昀郸，此人定不会让丞相失望，如何？”
　　“如此甚好，谢覃王对犬子的厚爱！”
　　说完，转身对着我笑了笑“昀郸，你可有异议？”
　　对于自己，肯定不能同意，怎么能让一个男子每天随身侍候，太多不便之处。虽然绿儿也不知自己的女儿身，但至少自己相处过程中不用过多介怀。但若拒绝覃王的提议，那更会惹人异样的眼神，到时恐怕连父亲也会怀疑我和侍女之间有什么伤风败俗之事，那时的处境就危如累卵了，而覃王则轻轻松松，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我亲尝得罪他的恶果。
　　“覃王美意，昀郸自然没有异议，一直听说覃王府人才济济，如真能如您所言，昀郸定当感激不尽”再三权衡后，最终还是选择接受，至少这样可以反将覃王一军，但更多的是存在一份希冀，希望覃王在我出他意料的接受提议后，事情会有所转机。
　　“明日，就会让他来相府”看着覃王面不改色，声音中甚至有点得意，心里最后一盏灯也随之熄灭。
　　纷纷扰扰之后，我总算是可以脱身回房，此时才看到绿儿的眼睛有点红肿，大概是之前的昀郸对她很好吧，在面临分别时竟然已经哭成泪人了。心里不禁感叹，虽是不舍，但也只是简单的安慰了下。
　　躺在床上，脑中想到的是明日即将跟随自己的侍从，辗转反侧，久久才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