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会看见她自杀的消息》辛草

21、梓玉（4） 周一早

　　周一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一面不断地冲洗着自己的杯子，一面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她道：
　　“吴明，你们公司在哪里啊？”
　　“呃，就是那个公司。”她正嚼着一片面包，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她后来报出了一个名字，我暗暗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公交站牌那里，我坐在椅子上，拿出了手机。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公司的名字，然后发现根本就没有这家公司。
　　我有些无奈，这次吴明的谎实在是撒得不怎样，她要是报一个能搜索出来的公司的名字，或许我还能相信她有一份工作。
　　现在我连去公司里询问的功夫都省下来了，直接可以判断出她没有工作。
　　我又发现了她的一个谎言：她说她有工作。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起那晚发现的药粉，怀疑她要杀死我，可是，我与她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应该也没有结怨。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很少与人结仇。我母亲说这是因为我反击的能力太强了，没人敢招惹我。
　　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反击过什么。
　　于是母亲给我举了一个例子，说是在我四岁的时候，有个孩子和我抢一个小板凳，我一气之下咬伤了别人的胳膊。
　　母亲说这件事时还感慨道：“你那牙齿可真够邪门的。”
　　两个孩子的家长都以为只不过是咬了一下而已，又没有破皮，没什么大事，但是那孩子足足疼了一个月。
　　那一家的家长在背地里管我叫小魔鬼。
　　我想，如果吴明真的要对我做什么，我干脆咬上去好了，说不定我真的是魔鬼。
　　我最终决定去询问吴明，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傍晚，吴明仍在学校门口等着我。她又高又瘦，站在那里跟旗杆儿似的，一眼就能望见。
　　今晚我和她把事情说开以后，或许以后我们就不会再住在一起，她更不会再来接我回去。
　　我是想要和她继续住在一起的，还打算这周再去宠物店里看一看，看能不能找到不会攻击她的小动物。
　　我不知我是从何时开始这么依恋她的。
　　我看着门口那高高瘦瘦的女孩子，笑了一下。
　　我们并排走在路上，她仍是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提着菜，走得不紧不慢。
　　她忽然开玩笑似的问我：“梓玉，你在学校里有中意的男孩子吗？”
　　我不懂她为何要问这个，所以没有回答她。
　　她解释道：“我是有点担心嘛。倒也不是说反对你恋爱什么的，只是恋爱这种事，有的时候得注意安全，否则会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我的那一位室友就是被她的男友给害死的。我听警方说，那天她的男友和她吵架，先是用药弄倒了她，接着还是觉得不解气，就又在她的身上砍了好几下子。”
　　我愣了一下。
　　“其实他用的药很多，用完药后女孩子已经死了。他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还反而对女孩子的尸体做出了这种事。”
　　吴明的表情变得很寂寥，她不断地说着：“我本来可以救下她的。”
　　奶奶说女孩子是被人下药给弄死的，而照吴明的说法来看，女孩子的确是被下了毒。
　　我忽然想起奶奶并没有说李姨看到的小慧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她进去时那个男人已经杀完人跑掉了，所以门才虚掩着。她所看到的小慧，很有可能是血淋淋的样子。
　　这样一想的话，吴明并没有撒谎。
　　自己没有杀害室友，却要背负着这么多的猜测。她一直在自责，而她其实一点错也没有。
　　她就这样孤独地活了几年，连一个愿意和她住在一起的人都找不到。当别人说她是凶手时，她的辩解并不被人当成一回事。
　　我不禁心酸起来。
　　我不断地想着这些事，没有再和吴明说话，路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快要走到那条人很少的路上时，吴明停下来，从口袋里抽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梓玉，帮我去那边的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吧。我有事情，得早点回家。”
　　“啊，好。”
　　我机械地回答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我默背着她列出来的清单，在超市里挑捡起来。
　　话说回来，这清单可真是够长的，等我买完以后，回去时天都非常黑了吧。
　　等等，每次都必须要接我回去的吴明，怎么可能会让我独自一个人在天黑的时候走那条路？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顾不得买别的了，拿着手头的东西立刻去结账。我提着两个大袋子，奋力地跑向那一条路。
　　站在那条路的路口处时，我看到了昏黄的路灯和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在那个男人的身边，有个又高又瘦的女孩子背对着我。
　　那是吴明。
　　我听见吴明对着地上喘气的男人说：“我和小慧吵了好多次，我想让她离你远一点来着。”
　　“可是你说说看，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离开你呢？就是因为她放不下你，最后才会被你给杀掉。”
　　那个在地上喘着气的男人看着她，费力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屑，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吴明不过是只蚂蚁而已。
　　“不管我是谁，总比你这种杀害女朋友，如今又跑来跟踪别人的人好很多吧。”吴明的语气很冷，“话说回来，你这家伙居然没有被判死刑，真是有趣。”
　　那男人笑了起来：“你别看我现在被你打了一拳，躺在这里。其实我是让着你的，我马上就可以起来。”
　　一阵风从远处刮来。
　　我看不到吴明的脸，但从她此刻的声音中能想象出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并且带着杀意：
　　“你可以试一下。”
　　“如果你觉得你能够赢得了我这个魔鬼。”
　　在剧烈的风中，黑色的羽毛飘飘洒洒地落下。
　　我在这一刻不禁想叫一声妈妈。
　　妈妈，我看见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