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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方律（3） 那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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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语气跟刚和人吵过架一样。
晚上，她问我有没有时间，说想和我说一个故事，一个有关于神灵的故事。
“那可不是书里记载着的神灵，只有我知道。”
说是在以前，有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他的母亲因为贫穷而死，临死前想吃一只苹果，但是没能吃到。孩子一直牢牢地记着母亲想要吃苹果的事，在母亲死后夜夜牵挂。
他每晚都会梦到一只苹果。他欣喜地想抓住它，拿给母亲吃，但每次都扑了空。
后来有一个神灵路过这个孩子所在的城市，遇到了他。神灵决定为了这个孩子给世界开一个玩笑。
第二天，包括这个孩子在内，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那个母亲是带着微笑死去的。她没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她的一生是幸福平安的。
那孩子终于不再痛苦了。
我说：“如果你想听听我对这个神灵的看法的话，我想说，她很好。”
“是吗？”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听出她话里的不满还有隐隐约约的担心。
她为什么会担心一个神灵，一个可能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神灵？
后来，一个月以后，我突然再也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我给她打去过几次，能打通，可是她都没有接。
这个手机变成了联系不上任何人的一个手机。
我坐在心理咨询室里，对那位医生说：“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接到过她的电话，给她打也打不通。”
医生已经开始做笔记了。她在我停顿了很久后意识到我的故事说完了，用专业的口吻向我解释了一通，大意是我那阵子应该是太孤单了，幻想出了一个人。
“这个手机是坏着的，根本就打不出电话，你不要多想。”
我就知道会这样。一个只能联系上一个人的手机，在正常人的眼里，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赶紧说：“我知道我这是胡思乱想出来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有再想着这些。”
她欣慰地点了点头。
“另外，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她犹豫着，“你们今天是一宿舍的人一起来的吗？你注意一下你的一个舍友，她的症状和你有点相似。”
我很快明白了她说的相似是怎么回事。
不久后小高越来越怪异，有天晚上，她给我们群发了短信。当时我们这五个人都躺在床上，信息提示音依次响起。
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我绝对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只是我最近太痛苦了，我老是听见有一个人在和我说话。我走在路上，总能听见别人在议论我，我快要疯掉了。”
宿舍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起初她只是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有类似于“被害妄想症”这种症状，到了后来，她变得很有攻击性。
她会突然走到我的床边，大声说：“鬼怎么没有把你抓走！”
我那时正在床上看电脑，被吓得动都不敢动。
有次她回来，对着走廊破口大骂。我以为谁招惹了她，往楼道里一看，只见楼道里什么人也没有。
她骂骂咧咧地走回宿舍，重重地摔上了门。
接着她趴在床上，大叫：“我受不了了，我想杀人！”
我想，即使我所经历的那件事是假的，我有妄想症，我的情况应该也比她要好一些。
我们宿舍里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给导员汇报情况。
然而导员能做的也只有给她放假，让她回去休息一下。
她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变本加厉。我们有时真的怕她会砍人。
我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小高在大学里算是独来独往，虽然没人欺负她，但她也没怎么主动地和人交流。
“好可怜。”有人这样说道。
高中时的我便是这样的，或许，在那个人看来，我也是可怜的吧？
因为觉得我可怜，所以奶奶会嘱咐我，让我长大后不要再独来独往。
那个人则说只有在我变得强势以后才会喜欢上我。
而我在上了大学后，也非常讨厌以前的自己。
我努力地做到了改变我的性格，但她还是没有打电话过来。
你这人啊，不喜欢软绵绵的我，也不喜欢如今的我。你当初所说的话，是不是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我怀着落寞的情绪过了一段时间，而小高也继续着她痛苦的生活。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今晚，小高有了自杀的倾向。
云亭使劲地摆着手机，问我该怎么办。
我想，如果我们上前去和她多说，也许会刺激到她。我拿过云亭的手机，给她打了一段话，让她和我等一会儿，别乱说话。
半夜一点钟的时候，小高终于从窗台上爬了下来。
云亭已经困得不行，干脆睡到我床上。我们两个紧紧地挨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来得很早，好像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我的心脏一下，让我被惊醒。
我睁开眼，一眼便望到了窗台那里飘着的蓝色窗帘。在窗台跟前，静静地摆着一只凳子。宿舍里很暗，那窗帘和凳子的轮廓令人莫名地心慌。
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睡在我对面的小高，发现床上是空着的。
我立刻有了不好的联想。我也顾不得叫云亭起来了，赤着脚跑去窗台那里看。
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可是我依稀地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这里是六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小高最终还是跳楼了，在我们都睡着的时候。
半年前，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姑娘因为父母离异，压力过大而跳楼。我们都觉得很可惜。后来我去网上看到了关于这件事的新闻，和底下的一些人吵了一架，因为那些人对死因的恶意揣测让我无法忍受。
是的，死因，在人死了以后，大家最感兴趣的就是死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