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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起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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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长凝几乎要怀疑季鹿和鹿青崖串通好演了一出双簧,无奈应道:“只要青崖你不嫌弃就好。”
鹿青崖开怀笑道:“那就好。其实我与季鹿小朋友一见如故,还真舍不得分开。”
季鹿耳朵微微泛红,扭捏道:“我、我也很喜欢前辈……”
商议好,三人便准备启程去九清门。三人皆是修士,脚程倒也快,只是温长凝重伤未愈,鹿青崖担心他体力难支,坚持让他与自己同御飞剑。温长凝向来不太喜欢和人太过亲近,道:“我自己也无妨。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你也是知道的。”
季鹿撇撇嘴道:“就是。我还担心我自己跟不上仙尊和前辈呢,前辈你带不带我一程呀?”
鹿青崖严肃道:“你平日里不认真修炼也就算了,逃跑保命的技能还是学一学吧。”
季鹿听了此话,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御剑飞走了。温长凝与鹿青崖也随后启程,朝着无名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几天内,温长凝呆在结界里,的确是安全许多,可也将着急找他的人挡在了外面。大魔王寻他不到,性子越发暴躁,心底的恶意几乎要漫溢出来。他沿着温长凝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来到他们藏身的山谷。可由于结界,怎么找也找不到人在哪里。一怒之下,他直接摧毁了整个山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风光旖旎的山谷成了一片砂石废墟。结界也被同时摧毁,木头搭建的房屋已然四分五裂。大魔王眯着眼,站在房屋的废墟上,终于将温长凝的气息捏在了掌心里。看来这几日,温长凝都在这边修养。那日星七雲击中温长凝,使温长凝昏迷不醒。大魔王细细检查一遍,也只在他的肩头看到一朵青莲,别的再没有什么异样。他这才放下心,追上星七雲羞辱一番,算是替他的奴隶稍稍出了一口气。他本盘算着将“死亡”的傀儡留在温长凝身边,自己以真身出现。反正小恶魔的身份已经被怀疑了,再用那个身体待在他身边的意义不大。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温长凝居然不见了,雪上还多了一滩血迹。还好……他终于又找到温长凝了。
一行三人落在无名峰顶。这一段时间九清门群山日日飘雪,银装素裹,连飞鸟都少了许多。温长凝脸色苍白,脚下稍显虚浮,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鹿青崖及时扶住了他,关切道出:“长凝,还好吗?”
温长凝摆摆手,道:“青崖,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哪里?”鹿青崖扫视一周,“咦,树下是谁坐在那里?”
温长凝走上前去,轻咳了两声,道:“方玄,你怎么坐在这里。”
方玄吓了一跳,连忙爬起身来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他睁着眼睛看了温长凝半天,迟疑道:“仙尊,真的是你吗?”
温长凝微笑道:“哪里还有假?”
方玄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他个子长得比温长凝还要高了,眼泪却比小孩子还多。他一边用袖子遮住眼睛,试图阻止泪水流下,一边说道:“仙尊,您这几天哪里去了?弟子还以为……弟子还以为你被星宿宫抓走了。”
温长凝安慰道:“怎么还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那一天你不是在屋子里看着么,为什么会认为我被星七雲带走了。”
方玄低头道:“弟子无能……弟子见魔头来袭,就想着去找季长老帮忙。谁知道见到季长老后却昏倒了,醒来季长老告诉我,他赶来之后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这几日季长老代理门内事务,我觉得季长老没有找你的意思,自己又法力低微,更不知该去哪里找您,所以才……”
季鹿本来安安静静站在鹿青崖身后,听方玄讲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自己胆小软弱,没能帮到仙尊,却先将责任推到我爹身上,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好啊,方玄,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没有!”方玄急道,“我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哼!”季鹿冷笑,“你以为谁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爹那个大魔头当年杀了我娘,你也跟他一样,是个小魔头!只要找到机会,你就不遗余力地抹黑我爹,你是想把我爹也逼死吗?我警告你方玄,做人别太不要脸。我们九清门不计前嫌抚养你长大,也不求你回报什么,只要别背信弃义就行。”
方玄嘴拙,说不过季鹿,急得满头大汗,只知道看着温长凝,目光里满是哀求。
“鹿儿,”温长凝止住了季鹿的话头,“眼下最重要的是将时清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免得众位道友和梧凤门都被他骗了。”
季鹿恨恨瞪了方玄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方玄除了怕温长凝,别人一概不放在心上,对温长凝道:“仙尊,时清确实来找季长老问过你的去向。他说梧凤门数位各派长老本打算询问您一些事情,以得出真相。‘谁料仙尊竟畏罪潜逃,真是可惜。’他是这么说的。仙尊,您打算怎么办?”
“时清如今在哪里?”
“他已经回去了,据说参加云英大会的弟子们也都各自回各自的山门了。这次的云英大会虽然没有结束,但已经中止。仙尊,如今正道已经传开,您心怀不轨,与魔修勾连。该怎么办才好?”
可惜。想要再聚齐各个门派需要一段时间,他若是现在就去梧凤门与时清对峙,没有人见证,也难正名声。可若再邀请各门派,不知要等到何时,白羽蝉还能否活到那时候。
“方玄,白羽蝉醒了吗?”
“还没有,”方玄叹了口气,“弟子见识短浅,这几天翻遍医书,也不知该用什么灵药才能唤醒他。”
“长凝,”鹿青崖主动道,“自从你给我讲了梧凤门的事,我就一直在思考白羽蝉死而复生的秘密,稍稍有了头绪。可否让我看一看白羽蝉,或许我能帮到你。”
温长凝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方玄疑惑道:“这位是……”
“这位是鹿青崖,我的朋友。”
“原来是仙尊的朋友,弟子有失远迎,还望鹿前辈不要介意。”方玄低头抱拳,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无,只是没有让温长凝和鹿青崖看见。
“怎么会,”鹿青崖笑道,“长凝与我提起过你。你与鹿儿不一样,是个争气听话的好孩子。”
“前辈!”季鹿不愿与方玄相提并论,跺了跺脚,不满地喊道。
鹿青崖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他迅速安静下来,活像一只被顺毛的炸毛小猫。方玄对鹿青崖的夸赞不以为意,只听到他说仙尊曾提起过自己,不由得高兴道:“仙尊记得弟子,弟子就十分开心了。”
温长凝暗中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跛猫儿,满心希望鹿青崖能找出白羽蝉被朱凰移救活的方法,他再设法模仿,加以改进到跛猫儿身上,将跛猫儿救醒。他犹记得在白羽蝉的回忆中,从他被害到朱凰移复活他,中间过了许久,醒来时记忆含混不清,又受了被师父杀害和道侣死亡的双重打击,陷入了疯癫状态,以为自己是朱凰移,要替白羽蝉报仇。
而白羽蝉的精神如此不稳定,大约是因为朱凰移拖了太久的缘故。他在外面奔波数年才找到这个邪术,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不过以自己的命换道侣的命,他应当并不后悔。而别人看了,也只有唏嘘而已。
白羽蝉依旧躺在方玄的床上,双眼紧闭。因为温长凝喂他吃过凝仙草,他的魂魄暂时没有离体,但人迟迟醒不来。鹿青崖坐在床边,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摸着下巴深思半晌,道:“按理说,他现在是一具拥有灵魂的尸体,不需要睡觉休息,也不可能保持昏迷的状态这么久。我想,他之所以不醒,是因为他不想醒来而已。如果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我想他应该就会醒来了。”
“他的道侣不在了,仇也算是报了,还有什么理由醒来呢?”温长凝轻声道。
“你不是说过,谋杀他的不仅仅是左连茹,还有时清吗?时清现在过的风生水起,他就应当起来向大家宣告时清真正的模样。”
温长凝叹道:“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朱凰移,才敢向左连茹和时清复仇。朱凰移性格与他天差地别。如果说朱凰移睚眦必报,那他就是软弱可欺。他一直惦念着自己是左连茹夫妇抚养大的,无法克服障碍,向他俩狠下杀手。”
鹿青崖点点头:“他性格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从前逃避现实假装自己是别人,如今又逃避现实让自己永远沉睡,不再面对。就算用时清刺激他,恐怕也很难让他醒来。”
温长凝蹙眉:“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自然是有的,”鹿青崖苦笑,“只是过程比较艰难……要想让他醒来,唯有结合当年朱凰移唤醒他的方式。据我所知,南极之巅生长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长凝你知道吗?”
“我曾听说过,但南极之巅原来是魔修的修道场,千年前仙魔大战后,魔道势衰,魔修后人竟忍受不了南极之巅的极端天气,慢慢向北迁移。可是这种仙草只是传说,如果真有用,魔修也不会衰退。人死如灯灭,如果不能尽快凝固住神魂,那么神魂消散,尸体消解,就是神也救不了,何况连飞升都难的修道之人。”
鹿青崖点头道:“仙尊说的没错。”
季鹿插话道:“哎呀,前辈您提这个传说做什么?那仙草是不存在的,救不了人。”
鹿青崖忽然笑了两声,挑眉道:“连仙尊都不曾见过的仙草,我若说,我曾经见过,仙尊相信吗?”
季鹿瞪大了眼睛,眸光闪闪发亮:“前辈,您真的见过吗?我早就听说南极之巅景色与别处不同,想去好久了,只是仙尊和我爹一直都不同意。既然前辈去过,那能不能再带我去玩一次呀?”
鹿青崖没有理他,盯着温长凝若有所思的脸庞,低声道:“仙尊,只有仙草并不能救命,还需要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温长凝目光内敛,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还需要,至亲心头之血,哺喂死者,以招死者之魂。”
温长凝心口轻轻一跳,立刻想到:跛猫儿乃是罗天界独一无二之灵兽,极有可能是从别的世界而来,无亲无故,他要去哪里去寻至亲之血,来救他的小家伙?难道,就真的看着它的生气一点点消散吗?
鹿青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道:“仙尊不必担心。跛猫儿只是一个灵兽,与修士不同。我想,如果有仙草辅助,只需要您的一点鲜血,就可以唤醒它。”
“我?”
“没错,您是化神期修士,血脉中灵气十足,比至亲之血还要有用。”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温长凝沉声道。
“这……我也不太确定,毕竟我也不曾用过这种法术。只能说,有一线希望,只是不知道仙尊愿不愿意试一试了。”
温长凝转头道:“先不说跛猫儿了。现在我们也要找白羽蝉的至亲,来唤醒他吗?”
“我倒是很好奇。取心头血非同小可,基本相当于一命换命。我猜,朱凰移之所以死,也是因为他取了心头血。那仙尊难道要找一个无辜人,用他的命来换白羽蝉的命吗?”
温长凝道:“不可能。如果白羽蝉醒不来,我自然有别的办法揭穿时清的真面目。”
鹿青崖道:“还望仙尊恕罪,我刚刚是说笑的。白羽蝉已经被唤醒了,现在只是昏迷而已,自然不需要心头血,只需要至亲指尖之血,就能把他从梦境中拉回来。”
“可是,白羽蝉是孤儿。”
“仙尊,白羽蝉是弃婴,不是孤儿。他是因为命格奇特,家人害怕遭到连累,才把他遗弃的。”
季鹿不满道:“管他是弃婴还是孤儿,可没人知道他家人是谁,在哪里,名甚性甚。天下之大,要去何处找啊?”
温长凝若有所思:“白羽蝉的名字不是朱凰移取的,而是绣在襁褓之上的。根据姓名生辰,大概能推算出他家人的情况。”
“是了,”鹿青崖赞同点头,朝季鹿道,“鹿儿,你多学着点。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联系,有时仅仅是蛛丝马迹,就能管中窥豹,可见全局。”
季鹿摸摸鼻子,小小声道:“我剑术都学不好,乾坤术数什么的当然更是一窍不通……”
温长凝当即起了一卦。也幸亏是白羽蝉命格奇特,百年难得一见,生辰极易推断。他沉吟半晌,道:“白羽蝉命起于东南,陨于西南。我记得,百年前东南有一白姓大族,应当就是白羽蝉的家族。”
“白家?”鹿青崖道,“长凝,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修真世家不甚清楚。”
温长凝本是凡人之子,起于微末,更是不曾与世家大族来往。但东南如今已经是魔道的地盘,白家也像兰紫和周飞雪的家族一样,陨落在了魔修的围攻之下。只是根据卦象,白羽蝉仍有命运相连之人,而且纠葛又远又深,恐怕就是他的家人。
可惜的是,那人现在仍处于东南方位,应该也早就叛变,沦为魔修的一员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能边走边看了。何况,他刚刚说另有他法揭穿时清,并不是诓骗鹿青崖。就如同那天在密室中,跛猫儿将他拉入白羽蝉的回忆中,他也可以将众人拉入时清的回忆之中。但这种方法极为耗力,而且很有可能直接摧毁时清的灵府,要让时清乖乖听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正在此事,鹿青崖耳朵微微一抖,机敏地抬头道:“长凝,有‘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