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剑》回林

67、第二十一章

　　沈弼陪着楼珂一路去见荀墨，见到荀墨，沈弼知趣地走到一边。
　　荀墨已经换上了高冠华羽，正是太极教亲传弟子的标志。看着楼珂的表情，和二百年前如出一辙。
　　“楼道友，恭喜你成就金丹。”
　　楼珂有些沉默地点点头，荀墨的赤子之心一直让她心有愧疚，因为往日她的一些做法，对不起这位的赤忱。
　　“楼道友，你我二百年没有见了，我荀墨说话不懂得迂回曲折，你也明白我的性子，我就直说了。”
　　“你是否还当我是当年密林中的荀墨。”
　　楼珂点点头：“那是自然，荀墨，你的人品心性让我拜服，对你的态度自然不会改变。”
　　荀墨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成了，宗门派我去秘境修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临行前来见你一面，荀某的性格，让我在追求大道上一往无前，但是能说话的朋友，没有几个。楼道友就是我认定的一个朋友，现在楼道友也将我当做朋友，算是了我一桩心事。”
　　明白荀墨要去的地方估计有些凶险，否则就荀墨高傲的性格，二百年来都能憋住不送来名帖，又何必在今天破功。
　　想到两人见面之后就又不知多久才能一见，楼珂在储物袋中寻摸了良久，拿出好几样长老送的防身宝物：“既然你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还客气的叫我楼道友，直呼其名便可。你要远游，我不能送你，这里是长老给我的一些防身救命的宝贝，你收下，才算全了我们之间的情义。而且，这些宝贝我师父压榨了很多出来，不用有负担。”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
　　荀墨也不矫情，闻言收下，因为荀墨的确时间紧急，两人还没说些什么他就要离开了。
　　目送荀墨离开的身影，楼珂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去太极教拜见荀墨，结果两人再见面，竟然是在这么匆忙的情况，她之前想的许多的话全都没有说出口。
　　沈弼见楼珂的表情并不算好，有些担心的走上前：“怎么了？”
　　“有些后悔，”楼珂又叹了一口气：“这一下，我是真的感觉自己有负他人，做的远不够。”
　　沈弼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并没有把那个荀氏子弟当做自己的好友。”
　　“怎么可能，就是拿他当好友我才觉得自己做的不够。”楼珂立刻有些愤怒地出声反驳，这应该是楼珂第一次这样外露自己的情绪。
　　沈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急于反驳的楼珂。
　　反驳的话一出口，楼珂就反应过来，沈弼说的是对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做的不够，若是此人以后有难，你尽可以叫上我救对方于危难之中，生死大恩，难道还不够还？”沈弼似乎随口一说。
　　“我为好友赴汤蹈火，师兄你凑什么热闹。”楼珂连忙摇头。
　　“我是万剑门的大师兄，保护自己的同门师妹，怎么能叫凑热闹。”沈弼一本正经的反驳。
　　想到沈弼的修为和好捉弄人的性格，楼珂敷衍地点点头。
　　见此，沈弼奇道：“怎么你就不担心一下师兄。”
　　“师兄如何的强大，有时间担心你还不如多担心一下我自己。”
　　“我哪里强大了？”沈弼仍在追问。
　　“师兄的实力强横，既有星云榜为证，也有同辈的公证，难道还可以置喙。”楼珂回答的理所当然。
　　“楼珂，你错了。”
　　这是沈弼第一次直呼楼珂名字，也是第一次用这样郑重其事的表情和语气说一句话。
　　“真正的强大，不是修为，也不是外物的衡量，而是你自己的一颗心。”

　　万剑门的剑阁是一座十分雅致古朴的九层塔楼，即使构建塔楼的材料设计都是当世一等一的水准，但时间还是在塔楼的顶端和角檐留下了痕迹，反而给这座塔楼更添上几分威严。塔楼旁有一排草屋，是给闯剑阁的弟子暂做休息之用。
　　楼珂就坐在草屋之中，和一众弟子等着剑阁开启。
　　可她的内心远不如外表看起来这样平静。
　　自她开蒙之后，现实就告诉她，不懂得妥协是要吃苦头的，剑奴的生活更是教会了她怎么弯下自己的腰，看低自己的身份和性命，遇到了李媛昭这位小姐，楼珂也无法简单地用幸运和厄运来定义，跟着李媛昭，她受了不少苦，但也得以接触到很多，而且等日后她回去清算楼家的事情，也许李媛昭还会后悔，怎么就让楼珂活了下来。
　　在楼珂的世界里，一切的一切都以能力为衡量标准，有能力就活下来，没那本事就只能屈居人下，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因为有现在的一切为依仗，之前的事情在她的眼里，正是证明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否则何至于沦落到任人宰割的下场。
　　荀墨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可楼珂一直觉得荀墨的家世已经让他避开了很多可能的阴谋诡计，所以荀墨可以说靠自己，那是因为他不清楚楼珂为了追上他，甚至是追上那第八千三百名，需要付出什么。
　　可现在，沈弼也告诉楼珂，她错了。
　　楼珂翻来覆去的思量，她错在哪了？她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想法都来自于一切她曾经经历的，难道这些经历也有错？
　　不，不是这样的，可是又有哪里是不对的。
　　楼珂的心思全放在对错之上，所以对剑阁的考验都有些不上心，本来，以她以往的实力，第一层对她而言非常轻松。
　　可这一次剑阁的守关长老换了个人。
　　见楼珂这样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本对楼珂有些好奇所以下第一层旁观的执剑长老心生不满，剑招被楼珂耍的绵软无力，歪歪斜斜，简直是堕万剑门的名头。
　　艰难地打败第一层的投影，楼珂刚想坐下休息，就见前方黑暗处走出来一位长者，这位老者穿着普通的布衣，身形精廋，左手手指看起来格外的长，两臂下垂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右手比左手短一截。
　　老者脸上隐有怒气：“你就是楼珂？”
　　楼珂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既然就是你，那么再接我三剑，这一层，便算你过了。”老者边说着，微微抬起左手。
　　想到对方可以在剑阁里这样说话，应该就是那位严厉的执剑长老了。
　　似乎也没有说不的余地，楼珂收起青鸾，合手道：“请长老赐教。”
　　话音刚落，第一剑便到了眼前，楼珂凝出剑气，此时的剑气已经有了明显的轮廓，显然是比以前精进了许多。
　　却没想，楼珂的剑气只是轻碰对方一下，就消散了，见此，楼珂连忙凝出更多的剑气才勉强抵挡住，但还是将她震退了好几步。
　　“心念漂浮，真气浮躁，让人着实失望。”长老冷哼，转手就是第二剑。
　　这第二剑的威势更甚，一接触楼珂的剑气纷纷溃散，竟是连抵挡都不能，要不是剑阁内有屏障，楼珂就会被击飞出剑阁，体内的剑气经脉差点被打散了，楼珂连忙运气才维持住。
　　“什么后起之秀，这样的实力竟然还能入守一峰，难道宗门其他人的眼睛都瞎了！”见楼珂没有接住这一剑，执剑长老大怒，言语一点都不客气。
　　“弟子并非长老的一合之将，长老判弟子失败即可。”楼珂挣扎着站起身说话。
　　听到楼珂这样说，执剑长老瞬间暴跳如雷：“如今我执掌剑阁，自然我说了算，我说过三剑，你就是死在这，也要接完我的三剑！认输，是谁教给你的苟且偷生的办法。这种人，还是让我早日清理了才对，不然以后出去丢的是万剑门的脸！屠尘真是想徒弟想疯了，也不看看收的弟子究竟是什么货色！”
　　含怒而来的第三剑威势之大，如同山崩地裂，这一层似乎都有些承受不住。
　　而楼珂这时却硬是顶着压力站了起来，执剑长老的话如同无数个耳光打在脸上生生的疼，她要证明自己，证明她，楼珂，足够做万剑门的弟子，更能当得起师父的徒弟。
　　心里的那团火，仿若一瞬间被点燃，立刻席卷了整个人。
　　就见楼珂伸出手，手指点在来势汹汹的剑气上，两者之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楼珂再一次被打飞了出去。
　　身体承受不住重击吐出好几口血，楼珂却伏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是因为她没有死在执剑长老的手上。
　　而是就在刚才，她终于明白了，沈弼的意思。
　　同时，她的剑气之境也达到了真正的极限。
　　刚才她虽然伸出了手指，但仔细去看，在她的手指之前有一把极小的剑，好像只有指甲盖大小所以看不分明，可楼珂心里清楚，就在刚才，她已经初步做到了剑气化形，将飘散的剑气凝成实体。
　　楼珂慢慢站起来，对执剑长老鞠躬拜谢：“多谢长老出手，助我突破境界，明悟己心。”
　　刚才还一脸愤怒的执剑长老现在已经缓和了脸色：“你自己有几分悟性，干老夫何事，要是不想死在剑阁里，就赶紧滚出去。”
　　对执剑长老的语气毫不在意，楼珂又是一礼，这才缓缓走出剑阁，虽然她只过了第一关，但这是最重要的一关。
　　楼珂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要不是喉咙疼得厉害，她真想放声大笑。
　　楼珂走后，执剑长老仍停留在第一层，语气仍然极不耐烦：“人都走远了，还窝在角落干嘛。”
　　一人笑着走出，正是沈弼。
　　“多谢执剑师叔指点，楼师妹能得师叔的教导，自然是脱胎换骨，师叔为我万剑门又培养了一位未来的中流砥柱。”
　　执剑长老撇撇嘴，语气却好了些：“屠尘和你都来找我，我还能拒绝不成，那个弟子也倒有些慧根，也不算我白费力气。”
　　“执剑师叔以宗门为重，殚精竭虑，师父和诸位师叔都明白，众位弟子也是多亏有师叔的尽心指点。”沈弼的脸上带着合适的笑意，这些客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似乎有几分真心。
　　执剑长老深深地看了沈弼一眼：“我始终都只知道埋头修炼，却没发现你现在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境界，这些小辈，便就是没有我……罢了，看来掌门的确是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继承人，万剑门以后，就是你们这些小辈的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