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剑》回林

36、第十九章

　　奴隶市场每天的生意都很火热，凡是来到东海的人，总会对奴隶市场这一个特别的地方感兴趣。在这里，欲望和恶意被无限放大，所有人都可以露出自己最丑恶的嘴脸而不用忌讳，因为许多人与你相同，而另一群人无力反抗。
　　楼珂说是对奴隶感兴趣，还不如说是对刚才那壮汉口中的阿若感兴趣，她总是要去看上一眼，才能安心。
　　那名弟子跟着楼珂左转右转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心里也有些郁闷，大人明明说着让我带路，怎么自己跑得这么快。
　　当时听到那壮汉这么说的时候，楼珂就将神识放出追踪壮汉的踪迹，有了神识的指引，倒是让楼珂很快就走到交易市场的中心。
　　一群人或跪在地上，或被锁在笼子里，或排着队，被另一群人打量，这群人多数神色萎靡表情怯怯，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时楼珂追踪的壮汉正和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争执，周围围着一群人看好戏。
　　两人不远处有一个人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不过一只手被那女子拽着，看来就是他们口中的阿若。
　　壮汉语气有些讨好：“红儿，这不过是一个有些样貌的残疾奴隶，你为何一定要选这个人，比他更俊美的面首你养上一大堆我也不会反对。”
　　女人倒是咄咄逼人：“那些更好看的你都同意我养，为何就这一个不行。”
　　壮汉眼睛晦涩地瞟了坐在地上的人一眼：“这奴隶的要求太过苛刻，而且他也不是真心想同你在一起的，我是怕你有什么危险。”
　　这时女人骄横地笑着：“不愿意他也得同我走，在这海岛之上，你竟能让别人拂了我的面子。”壮汉的脸色一下子更加难看，谁能允许自己的未婚妻身边还有别的男人呢，特别是上了心的，那就更不能留。
　　楼珂的眼睛在这三人身上打转，脚步也听了下来，将身后的联盟弟子拽到身前，眼神示意低声问：“这二人，是什么来头。”
　　联盟弟子刚要回答，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红姑娘，你的男人已经很多了，这一个，就留给我吧。”
　　楼珂向后看去，就见一个打扮讲究的年轻男子摇着折扇走过来，眼神落在那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火热。
　　楼珂挑挑眉：又来了一个。
　　这男人明显同那女人不对付，两人见面气氛顿时就变得极其紧张，壮汉一迈步站在女人面前，抬头怒视男人。
　　联盟弟子这时扯了扯楼珂的袖子：“后来的男人叫左蓝，是个炼药师。女人是另一座海岛岛主的女儿，大家都叫她红姑娘，挡在她前面的，是她的未婚夫。”
　　楼珂了然地点点头，走到围观的人群前面，吩咐联盟弟子跟在身后。
　　这时，这一块奴隶摊贩的卖主走了出来维持局面，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
　　“两位大人的心思十分渴切，只是这一个奴隶当时同我们签订契约的时候是有条件的，两位也清楚他的条件，不如各自想一想能给出什么筹码再出价，在这里争执也没什么用处。”
　　说着，中年男人环绕人群一圈，大喊道：“这个奴隶是天生药体，现在也有炼气九层的修为，离筑基不远啦，各位有兴趣的话也是可以出价的。”
　　听男人这么说，楼珂的心顿时一沉，若是当初她所认识的跟在玉公子身边的阿若，想必自身也一定是同丹道有些联系的。
　　这时就有人开口问：“你这么说，我倒是动了心思，不过你之前说这奴隶有条件，什么条件。”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嘲弄：“这条件就是帮其找回前主人。”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大笑，俱是嘲笑这奴隶的无知。
　　听到周围人这么说，坐在地上的奴隶不由得抖了抖身子，将自己蜷缩起来。
　　楼珂看着在虎狼环伺之中显得愈发可怜的男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单纯的样子，同她十年前认识的阿若，也是极其的相似。
　　这个条件，看似困难，实际上有一个极其致命的漏洞。
　　它没有设定奴隶自身的情况。
　　无论这奴隶死活，只要最后找到他的前主人就行，但奴隶契约，本身就有一个前提：若是奴隶身死，契约就自动作废了。
　　兜兜转转，这个可怜的男人将自己陷入最无助的境地，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环顾四周这些人，他们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可怜境地，但没有一个人的脸上，闪现过一丝的同情悲悯，他们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这男人，脑袋里想着的都是如何榨取最多的利益。
　　就在躁动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楼珂一步踏出，瞬间筑基的雄浑气息散布全场，所有人都被掐住了脖子扼住了声音，场上变得极其安静。
　　所有人，都忘了自己刚要说出口的话，只能呆呆地看着楼珂一步步走到那奴隶的身前，低下头，用着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尽全力完成你的条件。但是，你得抬起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楼珂将声音传到那奴隶耳边的时候，还默念了几句清心咒，稳定男人的情绪。
　　听到楼珂这么说，一直低垂着头的男人动了动，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很俊逸的男人，他的五官合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沉静稳重。只是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现在只能看到一片死寂，而且，他的左眼瞳仁变成了灰白色，应该已经失去了视觉。
　　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在用他完好的右眼打量仔细面前的女人之后，眼睛深处极快地闪过一道光，但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从男人一抬头，楼珂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人扼住了无法呼吸，虽然相隔十几年，但那鼻、那眼、那嘴和那一股气质，分明同自己记忆中的阿若极其相近。
　　按捺住心神，楼珂蹲下去，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看到男人看向自己，楼珂深吸一口气，问道：“十几年前，你有没有去过西北唐国的郢城李家做客。”
　　听清了楼珂说的话，男人眼神闪动，随即很快地低下头，闷声回答：“我随公子去过。”
　　楼珂一下子站起身，对中年男人说：“你出价吧。”
　　感受到楼珂身上厚重的杀气之后，中年男人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大人，五...五千下品灵石即可。”说着还怕楼珂不信，手中连连比出五的手势。
　　楼珂一走出来，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两人都有些委顿。左蓝修为较低，见楼珂来势汹汹，口气放软：“不知这一位从何处来，修为着实不凡。”
　　那红姑娘哼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身前的壮汉拉住了。
　　楼珂笑笑不予理会，而是转头去看中年男人，手里扔过去一个储物袋，抬抬下巴：“你自己看看，数目对不对。”
　　中年男人怎么可能当面一一清点，大致看过一遍，便点头：“数目是对的。”
　　“那这人我带走了，契约拿来吧。”楼珂也不磨蹭，直接伸手。
　　中年男人在怀里掏来掏去，想要拖延时间，楼珂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怎么，想反悔。”身上的杀气顿时加重，骇得中年男人一把掏出契约，哆哆嗦嗦地就要递给楼珂。
　　那红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且慢。”
　　楼珂手下却一点都没有因女子的话变慢，一把拿过契约，过目一遍确认无误，就将其放在储物袋中。
　　契约放好，楼珂这才抬头，正式地看了女子一眼：“有何见教。”
　　红姑娘一下子就急了，冲到楼珂面前：“你把那契约给我。你知晓我的身份么，若是你识相些，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楼珂勾起嘴角，脸上端着是正经神色，口中却不客气：“我不认识姑娘，还请姑娘自报家门吧。”
　　周围看好戏的人一下子笑了起来，气得女子的脸色涨红，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不识抬举的人就没必要留全尸了。”
　　楼珂笑了笑，正要说话，人群中却传来一个声音：“我修士联盟的人，暂时还不需别人抬举。”
　　楼珂直起身，向发声处看去，就见一个穿着天蓝外衫看起来很是精神的男子走过来，见到楼珂，笑着拱手：“久闻杀门楼道友的大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作者有话说

　　在东海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