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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光彩照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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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彩照人的沈家三小姐,沈氏集团老总的掌上明珠,简洁却价值不菲的珠宝映衬精致冷艳的妆容,香衣鬓影的宾客,金碧辉煌的大厅,穿梭其间的燕尾服务员......这是关辛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世界,他也从未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他曾经无数次思考顾昶不告而别的原因,现在他明白了,他们的两个人的世界就像南极和北极那样遥远,而自己竟然会蠢到以为顾昶至少曾经一度是自己的恋人。
的顾森好像给他介绍了一些大人物,他微笑着与他们应酬、敬酒,迎着他们貌似欣赏实际上却无足轻重的眼光。关辛收到了一些名片,顾森看上去却比自己还要高兴。关辛看着顾森神采飞扬的侧脸,一股难言的自卑忽然袭击了他。顾森太天真了,他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和这样的大佬们联系呢?更关况仅仅是像此刻这样故作姿态的谈笑风生,就已经快耗完了自己所有的、属于穷人的自尊了。
关辛平时的酒量并不好,可是今天却一夫当关,一直到除了酒店还相当清醒。满身酒味,坐公交车难免遭人白眼,只好打车回学校,下车时顺路把名片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过去的记忆争先恐后地翻涌着,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无力地躺倒在了单人床上。关辛的酒精后遗症不是糊涂,而是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先是想到小时候的事,大概是七八岁吧,有一次路过桥头的王家,一群中年妇女正在开茶话会,看见是他来了,立刻叫他进来,把他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你知道你妈长什么样吗?”“你姑姑和你说起过你妈么?”“你妈现在还打电话来吗?”
自己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那呢?关辛眼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呀,我有她照片呢!抱着我,很漂亮的。不过我四岁以后她就没打电话过来了,最后一次打电话她说她想死,我姑姑说她死了,因为算命的说她活不过30岁,最后一次打来刚好30岁!”
当时的自己是用什么语气说出这些话的呢,大概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吧,毕竟对于在自己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开的母亲,关辛很难产生任关情感。
小时候被问到这些问题,关辛是从来不会觉得难过的,虽然那些女人的眼神仿佛很是可怜自己的样子,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
其实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关辛的姑姑是个厉害的女人,虽然厉害,但是很穷,因为她的哥哥花光了她所有的钱,不但自杀了,还搞大了一个外地姑娘的肚子,还留下了关辛。穷人自然是要遭轻视的,关况还是出了这种丑事的穷人,然而由于她的厉害,那群女人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可是乡下的孩子都是放养的,她们不愁找不到机会逮关辛。
于是她们不断地、饶有兴趣地重复问关辛这些问题,一直到关辛逐渐长大,她们再也不能玩弄越来越像成人的关辛为止。
后来,关辛终于感到自己的可怜了,但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
而是可怜那个为了讨好那些妇女而不厌其烦地讲述“我妈死了”的自己。
后来的后来,关辛甚至开始感谢这样的经历了,感谢这样逼仄的童年,赋予了自己无论遇见关等的困境都能淡然处之、面不改色的虚伪,以及穷人廉价的自尊。
接着,他又想到了顾昶。
顾昶,顾昶,顾昶。
如果一个人的生命本来就是灰暗的,那么不妨让他一直灰暗下去,一旦他见了光,就不免要从瞎子变成贪婪的瞎子。
闭上双眼,一切都仿佛都在通向记忆中斑驳的昨天,通向面目全非的那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