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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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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这具新身体展望未来美好人生的时间并不多,他记得陈加颂家境不错,父母都是搞文艺出身,直到陈加颂小学毕业那年出了变故,他父母的做的音乐被业内前辈污蔑抄袭,名声一落千丈。
当时那个年代对于艺术创作抄袭的界限并不敏感,上面唯一的应对措施不是深入调查而是彻底封杀,陈家夫妇从此一蹶不振,更没了生活来源,陈加颂更是差点面临辍学。
周戈在那个时候只知道每天上学多给陈加颂带一个水煮蛋,大人的事他不懂,周戈父母早在他出生不久就离婚了,把他带大的奶奶只懂得让孩子吃饱穿暖,更不可能帮上忙。
如果他没记错,现在距离那件事发生还有一年,如果陈家没遭遇变故,陈加颂也不至于高中刚毕业就去娱乐圈违心讨好三流导演,只为了把自己的音乐搬上荧幕。
徐斐虽然是个小混混,母亲是某个富商散养的情妇,他还记得那个中年男人多次要带走徐斐回徐家,但是迫于徐母阻拦,无疾而终。
住着成年周戈灵魂的徐斐环视了一圈这个处处散着发霉气息的窄小出租房,他母亲不肯放他走的原因不难猜,无非是想借着儿子多和那个富商多要些好处,在被迫出柜那段时间他见识过太多在金钱和利益面前倍显脆弱的亲情和友情,不如就趁现在彻底改变所有人的悲剧吧……
“徐斐!出来!一整天不出来挣钱,躺着就来钱吗!”
徐斐……对他现在是徐斐了,刚才想找个煮鸡蛋揉眼睛,结果心脏突然疼起来,他竟然把身为周戈时候患上的遗传性心脏病带到这个新身体上了,感觉的不是太好地晕过去,醒过来已经是半夜了,徐母尖锐的叫骂声从楼底下传上来。
他连忙坐起身,朝和他身量同高的窗户往外瞄一眼,已经三十出头的女人画着粗糙艳俗的浓妆,军大衣底下两条光裸的大白腿刺的路过的邻居眼睛发辣,徐斐琢磨着现在已经快过年了,能穿成这样连十八年后都要称之为勇士!
徐母看见徐斐乌黑炸毛的脑袋嗓音更宏亮了,徐斐连忙套上棉袄,紧赶慢赶摸着黑从木板楼梯上跑出来。
“我好不容易从酒吧给你介绍的工作,你第一天就给我撂挑子是吧?”徐母说着挥起巴掌打在徐斐乱糟糟的刺猬头上,新伤旧痛全在脖子以上,他觉得这辈子再把徐斐活成废物一定是因为沉迷挨打,无法正常使用大脑。
“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徐斐哼唧着揉揉脑袋,最终还是没把“妈”这个字说出口。
头一次听见自家儿子这么轻声细语着说话,徐母还真以为儿子生病了,然而低头看见徐斐缩小了两个号的眼睛上的斑斓,难得的一点心疼又变了味儿:“病了?我看你是又去打架了吧?真不容易,是谁让咱们牛哔——哄哄的斐哥怂成这样儿的。”
徐斐听着那个女人冷嘲热讽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和一个八岁的孩子交流,他想象不到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才不会尴尬,索性一句话都不说,安静如鸡地大步走在徐母身后。
陈加颂站在周戈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从周戈家的垃圾,皱着眉头望向徐斐沉默走路的姿势,周戈小碎步走到他身边,杵了杵一动不动的男神:“怎么了?是不是外面好冷?”
低头看了眼周戈原地小碎步跺脚的模样,陈加颂觉得刚才一定是花眼了,怎么能觉得那个小霸王的走路姿势和周戈很像呢?
“没有,你上楼吧,我妈妈来接我了。”陈加颂揉揉周戈矮了他一截的小脑袋,朝着站在不远处走向他的一对夫妇用力招手,然后一步一个脚印特别矜持地走到外面,尽管晚上寒风瑟瑟,烧穿了一件毛衣的小陈加颂依然特别帅气,完全没有发抖。
陈母拽了一把陈加颂冰冷的小手,把垃圾递给他爸去扔,一边搓手一边小声训他:“让你多穿一件衣服非说不冷,看把你冻感冒了怎么办?就会在小同学面前装酷,不知道你是和谁像!”
说着狠狠瞪了一眼刚扔完了垃圾回来的陈爸爸,陈爸爸感受着自己厚实非常的棉袄和两件套毛衣,觉得老婆说的不是自己。
徐斐跟着徐母走了两个马路才走到那个竟敢招童工的酒吧,昏暗的小胡同最深处,那个酒吧闪着油腻腻的霓虹灯,徐斐眼看着里面走出来两个扭成一团的男女,黏糊糊地摸来摸去道了个别之后一个上了小轿车一个吐着唾沫低头捻钱。
“看什么看,看得懂么你?”徐母又一个巴掌挥到他后脑勺上,徐斐扁扁嘴,小步跟上她的脚步,眼看着自己名字上的母亲脱了大衣娇笑着贴近了一个面色灰黑不好招惹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搂着徐母摸了两把,对站在一边的小门童吩咐道:“把那孩子带到后面,接小白的班。”
徐斐有点紧张,不知道徐母给他安排的到底是什么工作,万一是需要出卖点什么东西的,他是该斗智还是斗勇?结果小门童只是把他带到后厨的一个小旮旯,指着一盆泡沫对他说碎一个扣三毛钱。
徐·真·周戈·不会洗碗·斐:???
在小门童眼皮子底下勉强洗碎了四个玻璃杯,唯二两个没有碎的却因为互相的作用力一起滑倒了下水道口,小门童瞪大双眼抓起徐斐还要继续作孽的爪子低声质问道:“艳艳姐不说你特别会做家务吗?你搞什么啊?”
艳艳姐应该就是他妈妈了吧?原来徐斐很会做家务哦……假·徐斐扁扁嘴,搓着手上的泡泡小声叨咕:“我连烧水都只敢用电磁炉,还说什么做家务哦……”
小门童没听过电磁炉,但不代表没理解这句话的内涵,他脸色突然变的很差,扯着徐斐的衣领往外走。
徐母还在和黑脸经理腻腻歪歪,看着自己儿子进去不到几分钟又被赶出来,脸色顿时和小门童一样不好,今天之内第三次把巴掌挥起来,“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洗碗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一次两次不好好干活谁给你出得起上学钱!”
徐斐本来蹲在地上洗碗就手凉腿酸的,突然被这么一推顿时没站稳倒在地上。
肖文榷今天本来是被他大哥拽到这边来“长见识”的,这间酒吧是市里面第一间建成的开放□□,和他们平时消遣的地方都不一样,谁知道刚一进门就被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扑到脚面上拦住路,一个浓妆艳抹的高挑女人骂骂咧咧地站在他面前,松松垮垮的束腰裙子掉了一个肩带,十分不雅观。
经理听说了肖家两个小公子要来这边娱乐娱乐的传闻,此时看见两个穿着同款的翻毛领子大衣的一高一矮,高的几天前来过一次,被其他半大小子们称作肖大哥,经理顿时大感不好,这两位可是省里面过来探亲的,小肖公子还是初中生吧?怎么来他们这家店里了?
“怎么你们这店里还有替家长管教孩子的服务?”那位小肖公子含笑看着缩躺在地上的小孩,晦暗不明地问。
经理也是经常招待富家公子的,闻言就知道这是嫌这孩子影响气氛了,连忙招呼人把徐斐和他母亲赶走。徐斐迷迷糊糊地被人架起来,刚一抬头就瞟到肖文榷似笑非笑的侧脸,站在前面的肯定就是肖文恭,前世肖家两位公子一个掌控了十多家媒体的股权,一个是接手了连锁亚欧大陆几十家的娱乐产业。
他记得陈加颂一度想联系上肖家兄弟,但他们社会阶级不同,陈加颂引以为豪的音乐才能对于身价难以数计的商界巨头完全没有吸引力。
此时竟然遇见了十几年后的业界偶像,徐斐头脑一热抬头就喊了一声“肖文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成功引起了两兄弟转身的兴趣。
“你认识我?”肖文榷自认第一次来这边,连着酒吧的经理都不知道他叫什么,竟然被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叫出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