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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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一个故事吧。
故事的主角是一只怪物。怪是令人颤栗的怪，物是非属人类的物。
怪物是一国的王后和公牛□□的结果。怪物的身长有常人的两倍，它的头上长着牛角。
怪物的父亲很爱它，在它还是母亲肚子里的胎儿的时候。父亲说，我的孩儿必定像天神宙斯那样勇敢善战，我要给他取名为“阿斯忒里俄斯”，意为雷光。父亲骄傲又温柔地抚着母亲的腹部。
王后的肚子涨到平常孕妇的三倍大时，国王开始变得忧虑而多疑。出生的时候，比头部先露出来的是头上的牛角。国王第一眼看到怀中这个长着角的巨婴，便把它摔到地上，大喊：“怪物！”
这个称呼就此传开了。
当然了，国王不允许王家发生如此丑事。他对外宣称小王子不幸夭折，暗地里吩咐工匠修建一座迷宫，好叫这怪物困在那里一辈子，再也不出现在他眼前。王后，这个不敢反抗丈夫的女人，听到这号令后，抱着它大哭道：
“阿斯忒里俄斯！我的雷光呀！”
这是怪物第一次听到如此幽怨而爱怜的声音。后来，再没有人为它流泪，也没有人温柔地叫它“阿斯忒里俄斯”了。
迷宫里很无聊，没有玩具也没有书本——当然怪物并不知道书本和玩具是什么东西。怪物终日在迷宫中游荡，可是除了石头，它什么也没找着。
怪物饿了。
其实怪物是不太容易饿的。但它连母亲的奶水都没有喝过，现在它六岁了，还能活下来只能归结于体质异常。这一饿，它感觉到肚子很空，很痛，想要把什么东西塞进去堵上。它张开嘴巴，咔擦咔擦地磨着墙面，尖利的牙齿很快把石头磨成灰吸进嘴里。
可是，不对。
太硬了。太冷了。不要这样的。
要更热乎的。更软的。更……
怪物发疯了似的在石头的迷宫里找食物。后来，他饿得在地上打滚，狂躁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号角。渐渐地，它没力气了……它在一处死胡同坐下来，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你是谁？为什么坐在这里？”
一个天真稚气的声音唤醒了它。
它抬头一看，是从没见过的东西。这个东西很矮，有两只下肢、两只上肢和一个头颅。头颅上有两颗亮晶晶的石头在闪烁。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它闻到一阵香味，从眼前这东西上面散发出来，让他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再次清醒时，它发现自己手里捧着一截软软的肢体。它闻了一下，好香啊。
回味了一下嘴里的滋味，真甜。
原来如此，是食物吗。
怪物懂了。它抱起地上残余的肢体，打算藏起来，以免下次饿了找不到吃的。不过它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迷宫里每九年会诞生十四只这样的东西，这足够它饱餐几顿还有余。而且这些小东西会跑，会跳，让它生起了游戏的心思。有时它追着他们跑，有时他们会拿着石头打他，有时它模仿这些小东西嘴里发出的古怪音调……怪物很快乐，这是它出生以来最美好的时光。它开始舍不得吃掉他们了。可是这些小东西几天后就跑不动了，最后都在冰冷的地上睡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于是怪物把那些醒不过来的小东西也吃掉了。
偶尔，有几个长得很像这些小东西的大东西闯进来。他们重复着“米诺陶诺斯”这个单词向它发起攻击。怪物看也不看，一巴掌挥过去，大东西就被拍得四分五裂了。尸体也成了它的食物。
有一个小东西，怪物还记得，跟别的小东西很不一样。她的脸颊是最圆的，发出的声音也是最清脆的。她出现时怪物正在睡觉。她乍一看到这闭着眼睛的傻大个，便觉得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青面獠牙。于是她戳醒了怪物，问：
“你就是米诺陶诺斯吗？”
“啊……啊呃……”怪物用喉咙中发出的喊叫回应了她。
“你不会说话吗？”
那我教你吧。她奇迹般地和怪物共存了三天，教会了它十来个单词。怪物像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似的跟着她唱童谣。可是好景不长，第三天晚上，怪物觉得她的身体抱起来很舒服，睡觉时越搂越紧。早上起来时，小东西已经面部发紫，尸体冰凉了。
第一次，怪物没有吃掉尸体。
它面对尸体，坐在地上，看着尸体发黑，发臭，腐烂，成为蛆虫的巢穴……不知道该干什么。突然，怪物感到心口一凉。
一只利剑穿心而过。
“米诺陶诺斯，天性残暴，喜食儿童，你也算是死有余辜了！”一个男人冷冷地说。
男人的双手握着利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怪物。即使穿透了它的心脏，男人也不敢放松。那怪物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半晌，它扭过头看了一眼。令男人惊异的是，怪物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大海……公主……朋友……”
怪物喃喃自语。
“姐姐……岛屿……故事……”
眼里满溢着哀伤。
“力气……美人鱼……柔软的……”
男人放开了剑，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几步。男人以为自己杀了一个怪物，可他分明从怪物的眼里看到了孩子般的纯洁和温柔。他的眼神越过怪物，看到了地上一具女童的尸体。
“你没有吃她……”女童的身体完好无损。男人追悔莫及，他用最卑鄙的手段杀死了一个孩子！
怪物的声音渐渐小了，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它说出了最后一个单词：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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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从沉眠中醒来。它又饿了。不、不对，它并不饥饿，但它感觉到一种必须捕食的暴躁。这种暴躁在它被召唤出来之后一直就有，现在又变得愈发严重了。它想杀，想撕碎猎物，想把眼前的人碾成碎末！
它发出一声嘶吼，向高个的那人扑去。博罗米尔灵敏地一闪躲过了。惯性使得怪物冲向了骷髅群，将一波小骷髅拍成了灰。
“咕噜。”
博罗米尔后怕地吞了一口口水。
陈杏急得脸都白了：“快跑，我们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巴掌的！”
说完陈杏一个驴打滚，躲开了怪物的冲撞。她心里后悔极了，还不如刚才不要跑，对付一个炎魔比对付一个小牛简单几百倍！
怪物见数次冲撞不成，双手一提，两把巨斧就出现在它手里。它手臂的肌肉鼓起，挥得两把三米长的斧头虎虎生风。斧头好像化身两把锯子，把空气、骷髅、人体，一切阻挠的东西全部割裂！
“唔！”
陈杏躲闪不及，胸前被划出一道血痕。
怪物似乎深谙“柿子要捡软的捏”的道理，抄着两把斧头向她扑过去！
“咣——”
兵器交接，沉重的响声让陈杏耳朵一痛。她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楚时，一声高喊脱口而出：“博罗米尔？！”
是博罗米尔挡住了这一劈！他半跪在石砖上，双手持剑顶住了斧头。怪物的力量太大，这一跪让他呲牙咧嘴。
“愣着干什么，快跑！”
陈杏愣愣地看着这个披头散发、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她以为自己和他是对头，他在原著里又是个不太光彩的角色，两人能安稳地走过一路已经是奇迹了，没想到在紧急关头他竟然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怪物的斧头被拦着，它干脆做了个攻击的假动作，在博罗米尔凝神抵挡时，手中的巨斧竟然消失了！
“喝啊——！”
巨斧在它的手中再次凝结，这次怪物高举双手，蓄力之后向下劈砍！
博罗米尔再次举剑抵挡。
挡住了！兵器相接的刹那，陈杏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间，博罗米尔便口喷鲜血，倒在地上。一摊暗红从他膝下蔓延，他的大腿骨承受了最大的伤害，粉碎了。
“博罗米尔！！”
陈杏赶紧跑过去，把他上身抱起来：“你、你还好吗？别死啊！”
博罗米尔只觉得眼前一白，随后就恢复了视力。他感觉到全身都僵住了，没有什么力气，但奇怪的是并不怎么痛。于是他端起一副不耐烦的架子说：“你过来做什么？女人给我乖乖躲到一边去，战斗是男人的事！”
陈杏苦笑着说：“放平时我肯定跟你大战一场，但现在嘛……”
博罗米尔心想，好好的陈杏干嘛摆出这副表情。女人真弱，在这种时候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只会哭。身体没有不适的感觉，他觉得再接个两三招绰绰有余。他眼睛向下一看，立马呆住了。
“噗、咳咳！”
想说的话变成了咳血。这声音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什么疼痛都一股脑钻到了他脑子里。他呆呆地看着衣服下的这一摊东西。这是什么？我的身体吗？不是这个样子吧？是了，他知道了，那怪物的一击竟重到这个地步，一瞬间就让他内脏破裂，腿骨粉碎了。
头有点晕，力量在流逝，感觉到冷……博罗米尔的意识好像被吸进了漩涡里，越飘越远，越飘越远……他闭上了眼睛，也就自然看不到阴影向陈杏靠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