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为你所写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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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尖刀一眼，接着又把眼睛转向王子--他正在梦中喃喃地念着他的新嫁娘的名字。他思想中只有她存在，刀子在小人鱼的手里发抖。但是正在这时候，她把刀子远远地向浪花里扔去。刀子沉下的地方，浪花就发出一道红光，好像有许多血滴溅出水面。她又再一次把她迷糊的视线朝王子望了一眼，然后就从船上跳到海里，她觉得她的身躯在融化成泡沫……”
爱丽丝大大的眼睛中蓄满泪水，过一会儿就哗啦啦地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整张小脸儿都被濡湿了，爱丽丝抽抽搭搭地说：“讨厌……写出这么悲伤的故事的人……一定是个大坏蛋……呜呜呜……”
“叶修，你把她弄哭了。”韩文清揣着手说。
“又不是故意的！”他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选的故事，我只是读出来而已。”
“总之你负责把她逗高兴。”
“好了好了，别哭了。”不等叶修有所动作，张新杰就拿起一块饼干放到她手上，用尽了自己二十六年对付小孩子经验，努力组织语言，“来，吃三块半饼干和一颗糖。科学研究表明糖分能让人放松，啊但是不要吃多了，小心蛀牙。然后去睡一觉——现在几点？——总之八个小时之后起床然后一切都会好的。”
童谣不哭了，但她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不高兴：“你好啰嗦啊，叔叔，我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叔叔……”张新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OK，霸图战队的牧师倒下了，接下来我们一鼓作气攻其队长……好吧，不开玩笑了。”韩文清一瞪，叶修就耸耸肩表示自己一定认真。他思索着，童谣一直抱着这本书，可见是很喜欢的，但为什么听完了还是不高兴呢？“要不，哥哥给你讲一个书生走夜路遇女鬼的故事……”
“哇啊啊啊啊！！！”童谣哭得更大声了。
“啊——别哭了，哥哥求你，想听什么直接说吧！就算是哥哥小时候尿床的黑历史也一字不漏地告诉你啊——”
哭声戛然而止：“那哥哥再给我讲一遍《海的女儿》吧。”
还是那个？真的不会哭得更厉害吗？刚刚还把作者骂成大变态了啊？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叶修再次捧起书：“不知有多少夜晚，她站在开着的窗边，透过深蓝色的海水，朝上面凝望，凝望着鱼儿挥动它们的尾巴和鱼翅。……最后她真的到了15岁了。 ‘你知道，现在你可以离开我们的手了。’她的祖母老皇太后说，‘来吧，让我把你打扮得像你的那些姐姐一样吧。’”
“当她把头伸出海面的时候，太阳已经下落了，可是所有的云块仍然像玫瑰花和黄金似的发着光；同时，在淡红色的天上，太白星已经在美丽地、光亮地眨着眼睛。空气是温和的、新鲜的。海非常平静。那儿停着一艘有三根桅杆的大船。船上只挂了一张帆，因为没有一丝儿风在吹动。水手们都坐在护桅索的周围和帆桁上。空中有音乐，也有歌声。”
“不要讲了。”童谣打断了他，“停在那里就行了。爱丽丝最喜欢这里。”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爱丽丝多么想去看海啊。很多书里面都写了海，漂亮的、伟大的、像妈妈一样的海。可是大人们都说她身体不好，不许她去。”
叶修被绕晕了：“她？”
“嗯，我是说爱丽丝，不是我，是爱丽丝。”童谣说。
可你不就是爱丽丝吗？三人没有问出来。直觉告诉他们，有些事不要寻根究底。
“继续听吗？”
爱丽丝的眉毛卷到了一起。显然，她处于纠结状态。既喜欢这个故事，又害怕悲惨的结局。犹豫了很久，她最后还是拒绝了：“我不想听爱丽儿变成泡沫，我想让她一直是人鱼公主。”
叶修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关键。
同时，韩文清密了一条信息：“她一看到坏的结局，就要求你重读一遍。这个场景是不是有点熟悉？”
“没错，就跟……”
一被他们打败，就立刻把时间倒流回最初一样。
叶修不自觉地因发现线索而激动着，他按捺住像柯南一样直接指出真相的冲动，委婉地问童谣：“爱丽丝每次读到悲伤的结局，都会把故事翻回最开头吗？”
“是啊。”
“那如果遇到了不好的事，就倒回去重来一遍？”
童谣歪着头，反问道：“是啊，不行吗？”
不行啊。
有那么一瞬间，叶修想点头。但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缓缓地说：
“一直一直停留在开头的话，爱丽儿就见不到她心爱的王子了哦？”
“不见就不见。”童谣赌气地说，“不见更好呢！爱丽儿如果没有遇见王子，就不会爱上他，也不会死去了。”
“也看不见海面是什么样了哦？爱丽儿多么希望到海面上去看一看啊，爱丽丝一定非常明白这种心情吧！一直一直在很黑的海底，很寂寞……遇见那位王子的时候，爱丽儿非常高兴，那是她生平仅见的美丽。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叫人沉醉，仅仅是一眼……就让爱丽儿奋不顾身……”
童谣的呼吸急促起来：“是的，爱丽丝……非常了解。”
“海面下一定非常寂寞吧。爱丽丝知道的。爱丽丝的花园，也非常寂寞。虽然树木啊花草啊十分美丽，桌子上的点心也甜蜜蜜的，但是当他到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啊，就像阳光一样，照进了海底呢。”童谣缓缓把头靠在叶修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回忆起一个美梦，“白野哥哥……他跟我讲了很多故事，陪我玩了很久。可是有一天他走了，约好了一定要回来看爱丽丝的，但是爱丽丝等啊等，等啊等……一直，都没有来。”
叶修说：“一些人总是突然从你生活中离开，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童谣说：“爱丽丝很后悔，要是翻回书页就好了，要是从他走的那一刻起回转就好了！这样大哥哥就不会突然消失了……”
“说起来，哥哥曾经有一个朋友，他游戏玩得很好。”叶修突然说。
“但是却消失了？”
“我们先从开头讲起吧……你叶哥哥我呢，在十五岁的夏天，遇到了游戏上的劲敌。在游戏技术上我和他难分上下，打来打去地就成了好朋友。对了，那人姓苏，你就叫他苏哥哥吧。苏哥哥有一个妹妹，叫苏妹妹。”
“好敷衍。”童谣撅起了嘴。
“名字什么的随便啦。叶哥哥和苏哥哥常常组队打游戏，从比赛里赚点赏金供苏妹妹上学。然后有一天，一个名叫‘荣耀’的游戏开服了，叶哥哥和苏哥哥在里面创建了人物，一个是神枪手一个是战斗法师，苏妹妹给他们取名为‘秋木苏’和‘一叶之秋’……呃，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总之那两位哥哥在游戏里横行霸道……”
“听起来像大坏蛋。”
“咳，也可以这么想……后来，荣耀火了起来，逐渐地有展开职业联赛的迹象，叶哥哥和苏哥哥就约好了要一起拿冠军，苏哥哥还制作出了一把非常厉害的武器。喏，你看，就是我手里这把，可以变刀变枪变十字架……”
“哇，好厉害！可以变出芭比公主的梦幻小屋吗？”
“这个暂时不行……一切都准备好了，就连战队的老板、机器、场所……我们甚至还有了个小拉拉队员。”叶修轻笑一声，“就是苏妹妹。可是就在比赛前的一周，苏哥哥出了车祸，抢救无效，身亡。”
“怎么会……”童谣难过地低下头，哽咽着说，“那样帅气的人……明明约定好了的，这样岂不是没有办法一起拿冠军了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无常’的意思吧，我是很多年之后才释然的。”叶修说，“那么，爱丽丝又想倒回去听开头了是不是？”
童谣刚要点头，叶修就拦住了她：“先别急，这故事还有后续呢。”
童谣呆呆地问：“还有……？”
叶修点头：“是啊，我前面所讲的，只是一个庞大故事的前传。真正的故事发生在十年后。那时故事中的角色都长大了。叶哥哥不再是少年，变成了二十八岁的老将；苏妹妹也不再是读初中的女孩，变成了可靠的队长；而故事里的苏哥哥，已经躺在地下十年了。终于，叶哥哥和苏妹妹，以及他们的可靠的伙伴，捧起了荣耀职业联盟比赛的冠军奖杯。他们站在台上，就像叶哥哥和苏哥哥站在台上一样。”
叶修摸了摸她银色的头发，温声道：“所以你看，如果你在苏哥哥离去的那一刹那就放弃，是不是就看不到冠军那一幕了？如果一直一直停留在第一页，不就永远没法完成两人的约定了吗？”
童谣默然，随即放声大哭。
“不一样的！”
“那是不一样的！”
“每个故事，都是不一样的……无论重读多少次，爱丽儿最终也没有得到王子的爱呀！”
“不，她获得了爱。那不是王子给予她的爱，而是她自己领悟的‘爱’的真谛。因为起初远远张望的一眼，她没了声音，没了三百年的漫长寿命，还忍受了刀尖上走路的痛感。她曾经辗转反侧，想凭什么我如此爱你，你却对我夸那别国的公主多么善良美丽，想不通为什么我要如此费劲接近你，却有人能轻轻松松地窃取你。按理说，爱丽儿付出的够多了，她大可以把尖刀刺进王子的胸膛，冷笑着说活该。可是她没有，她把刀子扔掉了！”
叶修用手轻轻抹去童谣的眼泪：“爱丽儿懂得了与爱情的占有欲相反的——宽恕。最后小美人鱼化作了泡沫，天空的女儿却说，只要你做足够多的好事，你就可以拥有一个灵魂。所以，你一定要读到最后。只有读到最后，爱丽儿才会获得最好的结局啊。”
叶修抚着童谣的背脊，好让她不至于呛着。她银色的麻花辫披在背后微微颤抖，小手抓紧了他的披风，蒙着自己的脸啜泣。她最爱的童话书躺在膝旁，书皮上绘着精美细腻的手绘图，上面的文字却被泪痕沾得有点模糊。过了好一会儿，童谣才抬起头，红着眼眶说：“其实……还有一点爱丽丝不懂。”
“为什么小美人鱼不向王子传达自己的心意呢？也许、也许会失败吧，可是爱丽丝觉得，那样美好的心意不应该被带进海底。如果白野哥哥还会回来，爱丽丝一定会告诉他，爱丽丝一直、一直思念着他。”
“看起来，小爱丽丝下了很了不起的决心？”
“是的，爱丽丝想要见白野哥哥。”童谣站起身来，微微挺起胸脯，像一个足够成熟的淑女一样扬起下巴，“英灵座的大家很好，可是爱丽丝和他有一个约定，所以我要返回SE.RA.PH，无论等待多久，我都要见到白野哥哥。一定！”
“那，叶修哥哥只能祝爱丽丝成功了。”
韩文清和张新杰从森林里返回：“谈完了？”为了不让叶修尴尬，也为了不探听人家的过去，这两人自从叶修讲故事开始就找了个借口跑到森林里去杀怪了。
叶修点头：“是啊，应该通关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淡去。树木、花枝、茶桌都渐渐变成了手绘，然后又像被擦除似的湮灭在空气中。参天大树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视野，而童谣小小的身影发出微光。
叶修：“你要走了？”
童谣微笑着说：“是的，我被你们打败了呀。”
她递给叶修一张金色的书签，叶修双手接过，她的身影已经淡化几近于无。
“你一定会获得Happy Ending的。”叶修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谢你……”
最后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童真的笑容。叶修一愣，不知是否他眼花了，童谣的身旁仿佛出现了一个少年的影子。
“沐秋……”他喃喃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照顾好沐橙。”那清秀的少年夸张地做出了口型。在他郑重地点头之后，少年潇洒地一挥手，消失不见。
叶修缓缓地摊开手，掌心上静静地躺着那张书签——金色的呼符。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为你所写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