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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   “得知你喜欢上一个舞乐伎后,我心慌意乱了许久。”
      “我想来想去,决定与你和离。”

      “和离是一件大事,在正式与你说之前,我回了娘家一趟,与阿爹阿娘商量此事。”
      “阿爹阿娘很看重你,得知我要与你和离一事,骂了我许久许久。”
      “我与他们大吵了一架,回到府上的时候却听到赵夫人在劝你把那个女子接进府里来,因为那个女子怀孕了……”

      “你同意的时候,我觉得天要塌了。”
      “那时候我方才明白,原来山盟海誓定不了天长地久,沧海桑田亦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誓言存在的时间,是海石存在的时长。誓言失效之际,郎心有异之时,海枯石烂,也就在这么短短的一瞬间。”

      “因为短时间内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与赵夫人起了好大的一场争执。”
      “通过争吵中的零碎言语,我知道那名即将被接进府里的女子并非是舞乐伎。她姓周名络乐,是朝中周大人的妹妹。”

      “愤怒间爆发的情绪是完全控制不住的。”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说了很多气话,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或者是很难听的话,否则你不会那么震怒,不会被逼到要用响亮的一巴掌来制止我继续癫狂的地步……”

      “矣姀,我……”赵徽聿的脸色苍白,“我竟然对你……”
      “我不怪你。”矣姀神色淡定,“我还没有说完,你还要继续听吗?”
      赵徽聿收紧手指,好一会儿后才脸色凝重地点头。

      “在赵夫人的安排下,络乐很快便被安排进府里来了。”
      “络乐她……其实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外是贵人之家常会发生的事情——正室和偏房之间每天都会上演的明争暗斗。”

      “络乐比我更加懂得揣摩人心,处事也更加的玲珑圆滑和周到,她进府不久后便收拢了大批下人的心。因其有孕在身,也更得赵夫人的偏爱。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夫人。”

      “我一开始并不认命。”
      “我觉得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况且,按照大昭的律例,妾再厉害也永远都不可能变成妻。”
      “我活着,周络乐是妾;我死了,周络乐这一辈子也只能是妾。”
      “我的心中因此没有任何的畏惧。”

      “周络乐因不满意自己的偏房地位三番四次地陷害我的时候,我会以牙还牙,但是没过多久,我便对她花样百出的把戏失去了兴趣。”
      “因为无论对错,我永远都是孤身一人。”
      “没有人站在我的旁边。”

      “心如死灰,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我开始很少出门,开始很少开口说话。消失在众人视线里稍长一段时间后,赵府的下人们几乎都忘了赵府除了有一位笑容妖娆的二夫人外,原来还是有一位少夫人的。”

      “我躲在房间里,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低头刺绣。”
      “我绣了很多东西,可以说那些我能想到的纹样我都给绣出来了。那些绣品最后堆满了差不多半间房间,看起来其实还挺壮观的……对了,我那时候还创造出了几种新的绣法,上辈子没来得及用,这辈子却是用了很多次。”

      “再后来,我不知道怎么就病了。”
      “大夫来问诊过后,开了药,但是我喝了没好。”
      “我想我得的应该是心病,大夫后来也这么说。普通的药不能治心病,所以没过多久我便死了……啊,你做什么?你抱得我好痛……”

      猛地被赵徽聿紧紧抱住,矣姀觉得自己瞬间呼吸不过来了……
      他抱得实在是太用力了,力度凶猛得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矣姀推拒着他,“你……咳咳……你先放开我。”
      赵徽聿没有任何的回答。

      矣姀努力地呼吸,“赵徽聿,虽然你上辈子喜欢上了别人,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诺言,但是……我不怪你。”
      “我不会怪你,无论现在还是以后。”
      赵徽聿的身子猛地一颤。
      矣姀以为他要说话,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开口,她疑惑地动了动,谁知赵徽聿察觉后又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矣姀呼吸困难:“赵,赵徽聿……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拥抱终于如期而言地松了些许。
      矣姀得了些喘息的空间,待呼吸缓过不少后,想了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赵徽聿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今日既然能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那就说明我已经把这些事情全部都放下了。今晚你听到的那些,你只当是听我在讲别人的故事,听完就忘掉吧。”
      赵徽聿依旧不语。

      “其实,我有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别人只能活一辈子,但是我却活了两辈子。”
      矣姀笑看烛火,眉宇明朗,“虽然我在第一辈子中活得有些凄惨,但是在这第二辈子里,我很喜欢这样的自己。经过努力,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这是上天对我的厚爱,我会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的。”

      “对不起……”赵徽聿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对不起……”
      他的身子在颤抖,矣姀被他抱着,很迅速且很明显就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异常。
      没想到赵徽聿的反应会这么大,矣姀一下子愣住,“你……你怎么了?”
      赵徽聿又开始沉默,矣姀有些被他吓到,也不敢再动……

      静止许久后,当矣姀忍不住又要动一动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她的耳边擦过,滴落在她的脖子间,接着又流入了她的肩窝中……
      这是……眼泪?
      矣姀想要侧脸,但是赵徽聿瞬间用手掌住了她的后脑勺……
      被限制行动后,矣姀只能默默地任赵徽聿抱着,等着他的情绪平静下来……

      听着耳边有些不稳的呼吸声,矣姀想,赵徽聿该不会是在自责吧?
      想了又想,矣姀忽然觉得,也许她应该说些什么。

      “赵徽聿,你知道吗?其实从上辈子里,我学到了好多东西。”
      “我过去从不会想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回想上辈子的自己,我似乎能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重新认识我自己。我能够看到自己的优点,也能够看到自己的缺点。我比过去更加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上辈子的矣姀,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只装一个人,她的世界就满了。”
      “她单纯而坚定地去爱着一个人,靠着那个人对她的爱而活着。她没有自己所要追求的东西,所以一旦意识到那个人不爱她了,她便变成了无线牵引的风筝,最终只能坠落。”
      “或许还有别的因素加速了那只风筝的坠亡过程,但是归根结底,是因为她失去了自我。”

      “单人为人,双人为从。”
      “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能够不依附于他人而自立么?”
      “我们聪明的祖先,在造字时就在字中给子孙们留下了种种深刻的人生道理啊……”

      “放眼看去,世界这么大,土地不止于大昭;人心也理应宽广,视野不囿于眼前。”
      “所以,赵徽聿,不管上辈子如何,我不恨你。”
      “我很感谢老天能让我重活一次,让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赵徽聿?”
      “赵徽聿?”
      “赵徽聿你该不会是睡着了吧?”虽然她很少讲大道理,但是也不至于会无聊到能让人睡着的程度吧?
      “……没有。”

      “我把上辈子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矣姀故意咳了两声。
      赵徽聿把头往她温暖的脖颈间埋了埋,声音低沉,“不放。”
      矣姀:“……”

      赵徽聿居然耍赖!
      矣姀好气又好笑,“赵大人,你年纪不小了吧?怎能学那三岁的孩童耍赖呢?”
      年纪不小的赵大人继续闷声,“……我今年二十六了。”
      “你也知道你二十六了啊……那还不快放开?”矣姀这会是真的笑了。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矣姀想,她好像能像以前一样与赵徽聿相处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赵徽聿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矣姀。
      矣姀不动声色地把身前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隔开他,“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该回你的房间休息……”了。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赵徽聿的神情极度认真。
      矣姀已经不想去计较这样的真假问题,于是只是敷衍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看出矣姀的心不在焉,犹豫了一下,赵徽聿神情无辜地继续看着她,“但我有些问题想要问。”
      “……问吧。”
      今晚便当成是对上辈子的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好了。
      过了今晚,上辈子的所有事情会被她彻彻底底地翻篇。
      即使是事关赵徽聿,她以后也不会再提起半字。

      “因为上辈子我伤害了你,所以这一辈子,你对我的态度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这不是问句,但是矣姀点了点头,“没错。”
      “是不是无论我如何努力,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上我了?”
      “是。”
      矣姀太过于干脆的答案让赵徽聿明显怔了怔,他静静地看了矣姀一眼,矣姀竟然觉得他的双眸中满是悲伤……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不欲想太多,矣姀偏转过视线,不自然地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赵徽聿的声音回复如常,“如果我没记错,你性情大变,是在大病一场之后。”

      性情大变这个词语听起来怪怪的……
      矣姀心里莫名一紧,“所以呢?”

      “所以,矣姀。”赵徽聿定定地看着她,眸光犀利而认真,“你是否想过,你所谓的上辈子,或许只是你做的一场梦?”

      矣姀脸色发白,愣了好久之后才缓过来,“上辈子,只是一场梦?”
      “怎么可能?”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怎么不可能?”
      赵徽聿眉目沉静,“南柯一梦,黄粱美梦。卢生在邯郸旅店住宿时,入睡后做了一场享尽一生荣华富贵的好梦,但是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小米饭还没有煮熟……”

      “矣姀,你生病的时候,昏睡了那么多天,这其中的时间,难道不足以让你作一个时间跨度为一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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