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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三年后。

      “碧玉妆成一树高, 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 二月春风似剪刀。”

      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
      宫道旁边,柳枝上的绿色芽叶早已经一点一点地将暗色的枝干布满。因为细小纤长的叶子众多,柔韧的柳枝被迫得垂下,随风而扬。有些柳枝恰好落在湖面上,一扬一滑,湖面便漾开细碎的纹痕……让承重琐碎的柳绿,一枝一条都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风流的意味。

      南归的鸟儿三三两两地隐藏在柳枝之中,不见其影,但闻齐声。
      鸟声清脆婉转,此起彼伏,你来我往,若是碰巧遇上多鸟齐鸣,过往的人便会惊讶原来这道上竟然也可这般的热闹……

      因为这一条宫道上植了众多的柳树,在春夏之日又兼有不绝的鸟鸣,故而这一条宫道也被称为鸣柳道。

      不远处,身着一身紫色宫装的女子正从鸣柳道的一侧细步而来。
      她的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图册,步履匆匆地走在浅绿掩映的宫道上。因为走得有些着急,她光洁的额头带着些许薄汗,眉心轻蹙,似乎是在担忧着些什么,白皙的脸颊也因此带着些颜色极其浅淡的嫩粉。

      小风吹过,搭在紫色上襦的橘色帔帛随风微扬起。
      为防止飘盈的帔帛被花草勾住,女子手臂灵活一绕,随后又小心地用手指拨开身前从路旁斜斜伸出来的花枝,忽而,她指尖抵住花枝,柳腰一转……
      眨眼之间,女子轻盈的身影在一个轻快的转身后,犹如一只紫色的蝴蝶灵巧地绕过了几束开含苞待放的花枝……

      才绕过一个宫角,女子未及抬头,便听到了另一女子似是松了一口气的招呼声,“矣司制,你终于来了……”
      开口说话的女子,那一身粉色的宫人装,让人一眼便可以看出她属于六尚。
      此刻,粉衣宫人正紧张地盯着身着紫色宫装的女子缓缓走近,清秀的脸颊上,几分着急又几分庆幸。

      矣姀快步走过去,一边任由着宫人把她手里的图册接过去,一边稳着声音问道,“常乐宫里,眼下是个什么状况?”
      一般来说,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司制房里过来的宫人是不会也不应该留在殿外等她的。
      既然现在在殿外看到了宫人,那么,殿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掌控的事情……

      宫人压低声音,神色隐约透露几分惶恐,“常乐公主不知因何缘由突然暴怒,不久前又发作了一番,把我们司制房带过来的东西全部都甩到了地上……”
      “眼下从司制房过来的几位宫人都在里面跪着,奴婢来之前因为碰巧遇着雅典制的吩咐,临时折转回去司制房拿绣册,来迟一步,才得以留在殿外给司制你透个消息……”

      听清楚事情的大概,矣姀拿出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擦,一边想着怎么应对殿内的情况。
      此番司制房里的宫人过来常乐宫,是为了给常乐公主绣制春衣。
      绣制春衣是每年的惯例,常乐公主不可能会因此大发雷霆,可是,事情却又是如此的发生了,其间,到底又是哪一步出错了呢?

      矣姀想要确认其中的差错,开口问道,“你们来到常乐宫的时候,可是与常乐公主认真地说明来意了?”
      宫人有些迷茫,“这个……奴婢不知。”

      矣姀皱眉,停顿须臾想了想后,她抬步往前走,声音微沉,“跟上来吧。”
      “是。”身后抱着图册的宫人连忙应了一声。
      粉衣宫人看着逐渐远去的紫色身影,抬手轻轻擦去额头的细汗,缓了缓有些紧张的呼吸后,快步跟了上去……

      经宫人通报之后,矣姀领着宫人走进了常乐宫正殿。
      一进殿,矣姀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果香,轻吸几口觉得清甜,再吸几口却觉得有些甜腻。这样的味道很特别,和以往的熏香很不一样,矣姀一时也无法准确辨认这到底是何种熏香。

      殿内气氛有些沉滞。
      矣姀的思绪很快从熏香之中抽离开来,抬头寻着常乐公主所在的位置后,她领着身后的宫人齐声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常乐公主坐在上首,眼睛本是微阖,但是在听到声音后,她眼睛慢慢睁开了。
      垂首看了一眼跪下的紫色衣裳女子,又看到她身后那宫人怀里抱着的那几册刺目的红色,她抿了抿嘴唇,忽然猛地抓住手边的茶盏往前扔去……

      “都给本宫滚!本宫不想见到你们!”
      上好的瓷制茶盏伴着女子尖锐的声音在不远处绽开得四分五裂,滚浪的茶水随着碎片四处飞溅,矣姀手指一痛,下意识低头一看,她白润的手指之上慢慢地浮现出来了几抹艳丽的红色……

      常乐公主再次发怒,偌大的宫殿里一瞬间静得仿若无人之境。
      矣姀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图册跌落的声音……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那跟着她身后的宫人被彻底吓到,手软得一时无法抱住图册所致……

      矣姀抬眸。
      虽然公主怒容满脸,但是她却毫不畏惧,依旧能保持声音如常,不卑不亢地道,“公主殿下,司制房此次来,是为了给公主绣制春衣。奴婢因为想起藏书阁里有几本新收进阁的图册,便擅自去拿了来,还请公主过目。”

      常乐公主怒气未消。
      她使劲地瞪着那几册红色,唇角忽而绽出一抹苦笑。
      没过多久,她轻微地点了点下颌。

      矣姀微微侧身,递了个眼神给身后的宫人,示意她把图册呈送到公主前。
      却不想那宫人经历过刚刚的一遭,脸色苍白,似乎还没有从中舒缓过来,她手抱着册子,要站起来的瞬间不知为何脚一软,整个人又摔回了地上……

      矣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伸手把那宫人手里的图册都接过来后,她站起来把册子送到了侍立在常乐公主身侧的笙月手上……

      眼看着常乐公主无精打采地翻开了其中的一本图册,矣姀开口讲解,“公主,这几本图册,一本以花卉姿态为主,一本以民间的吉祥瑞物为主,另有一本则是……”
      话没说完,却忽然听闻宫人的传报响彻正殿,“太后娘娘驾到!”

      矣姀不慌不忙地跪了下来。
      才低头,便察觉一抹水红色的裙摆飞快地从她的眼前掠过,不过须臾之后,她听到了常乐公主略带哭腔的声音,“母后,请你为儿臣做主啊……”

      矣姀一愣。
      平日里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常乐公主……哭了?

      常乐公主跪在太后的面前,一句话说出口后,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滑……
      太后低头看了一眼哭得伤心欲绝的常乐,又看了看那跪了满殿的宫人和旁边一盏被掷碎了的杯盏,对雪枝挥了挥手,示意她把那些宫人都领下去……

      退出常乐宫后,矣姀领着一行人往司制房折返。
      雅典制伴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样子是有些受惊过度了,早晨时还是明艳的颜色现在看去一下子憔悴了不少……

      矣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回转了头。
      主子发怒,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宫里的这几年,矣姀也见过了不少这样的情况,所以即便是常乐公主突然发怒,她也依旧能够稳住自己的心神,行动如常,不失分寸。

      回想起刚刚常乐公主奔溃大哭的情景,矣姀总觉得有些稀奇。
      常乐公主贵为皇家女儿,金枝玉叶,贵不可言。
      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她并不是本国唯一的公主了,但是却也没有哪个公主能及得上她身份尊贵。
      她实在是想不到,会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常乐公主哭成这般的模样。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把针绣房里的几位女史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后,水瑶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们猜猜看,我刚刚出去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夏萱想了想,“花朝节那天我们不用待在针绣房?”
      水瑶摇头,“再猜。”
      沛雨用手支着下巴,“今年我们会有新的春衣?”
      水瑶继续摇头,“不对不对,再猜再猜。”
      云玉凝眉,“这一年主子们的春衣,司珍房制作的首饰要配合我们司制房的绣样来?”
      水瑶有些无奈,连连摆手,“非也非也……”

      夏萱失了耐心,“好啦好啦,水瑶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揭晓吧。”
      “就是就是……”其余的几位女史一起喊道。
      水瑶朝她们走近几步,看着她们都在屏息静听的模样,她笑了笑,终于是把消息大声地说了出来,“胡人投降了!”

      “哦。”夏萱低头刺绣。
      “哦。”沛雨面无表情。
      “哦。”云玉微微一笑。

      水瑶心中奇怪,“你们难道不高兴吗?”
      胡人投降了可是天大的喜事一件!这可是国之大事!但是……她们的反应,怎么一个二个都那么的平淡呢?

      “高兴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三年来,胡人都投降三次了!”沛雨扯了扯唇角。
      夏萱勉强笑笑,“水瑶你不是不知,那胡人总是前脚投降后脚又挑起战争。这一次的投降恐怕又是胡人故技重施的伎俩吧?”
      “是,是吗?”水瑶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

      “是啊。”云玉一边挑线一边随口应道,“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高兴……”
      水瑶拧了拧眉,“可是这一次……真的是不一样!”
      “怎么的不一样?”
      “那些将士……”水瑶想了想,终于眼睛一亮,“对,没错!那些将士要解甲归田了!”

      “胡人投降,大昭的战士们解甲归田,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胡人的这一次投降,是真正的投降吗?”
      “真,真的?”众女史们半信半疑。
      水瑶信誓旦旦,“真的,这个消息首先是从皇上身边的宫人们传出来的……”
      ……

      “她们真的是这样说?”
      矣姀翻阅文书的手势一滞,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雅典制。
      雅典制果断地点头。

      “那……这与公主大怒的事情何干?”矣姀仍是不解。
      “当然有干系!”
      “……哦?”
      雅典制左右看了看,忽而凑近矣姀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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