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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彼时的余声声已经是司制房的余典制。
      虽然她擅长于制作簪饰,但是因为上一任的典制病逝之时,她碰巧在当时对于绣品做出了一番比较独特的见解,皇后惊喜之余,便把她认命为新一任的典制。

      余声声和于晓雨同为司珍房的学婢之时,余声声曾经犯过一次比较严重的错误。
      陈宫正当时对余声声的判决是仗责二十,是于晓雨站出来为余声声分担了一半,承责了一十。

      经历此次仗责以后,两人义结金兰,感情变得越来越好……

      也正因为如此,在于晓雨提出要绣制特别的衣裙时,余声声明知道那样不合规矩,但是还是冒着风险,暗中出高价打动了青容为她绣制。

      青容的家境贫困,她的爹娘不务正业,好赌,在宫外欠了一屁股的债务。
      青容为了还债,不得已才接受了这样的高风险交易。

      在这样的一场交易中,青容她只负责刺绣,其余的一切,她其实并不知情。
      余声声也没有把一切都告知她。

      青容不知道,余声声拿到她手上的绣绷,到底从何而来,绣绷上的独特针法,又到底是出自于谁人之手。
      她也不知道,夏萱和沛雨会突然丢失的东西,不过是被精心安排的一场戏,只是为了转移众人的视线,掩盖绣绷被窃取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司制房会有无辜的人因此被冤枉,并且被发配至掖庭宫……
      她更加不知道,这些事情在最后被被曝光于世,为众人不屑和不耻。

      当她明白过来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如何能够逃离这样的一切?
      在当初选择点头的那一刻,她便早就已经与余声声坐在同一条船上。

      余声声存,则她存。
      余声声亡,则她亡。
      她和她,只有同存,或者共亡。

      她从来没有想过害人。
      是以自从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她夜夜被梦魇所扰,整夜无法安眠。

      她的异常太明显,最终被宫正司的人所察觉。
      陈宫正于是带着人找到了她……

      矣姀收拢思绪,视线落到针绣房里的众女史身上。
      她们当中有些人,神色也有些怔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和她一样,想起了当初的一些旧事吧。

      矣姀清咳一声,把众女史的思绪拉回当下后,她才带着笑说,“下面,我们开始练习勾针四绣的第四种绣法。”

      众女史闻言,都从四周向矣姀围过来。
      矣姀一边讲解,一边在绣架上做着相应的示范。

      因为示范的时间不宜过长,为了能在短时间内看到绣法的效果,矣姀熟练地飞针走线,在短时间内绣出了一个颜色红艳的小巧樱桃。
      那樱桃落在素色的绢上,果子的表面还留了一点白色,看起来便像是新鲜的果肉表面上泛起的柔光,看起来格外的可口……

      “真好看,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般。”
      不知道是谁惊叹了一声。

      矣姀浅浅一笑。
      她手下的勾针四绣,之所以会被他人形容为独特,不外是这样的原因:用勾针四绣绣制出来的绣品,和其他针法绣出来的绣品相比较,前者会显得更加的真实一些。

      不过,这勾针四绣,也不是她一朝一夕之间想出来的。
      上辈子里,她的空闲时间太多。
      勾针四绣便是在那日复一日中被她慢慢地琢磨出来的。

      “这勾针四绣如此的好看,如果当初于容华的那身衣裙出自于矣典制之手,想必会更加的令人惊艳吧……”
      不知道是谁又说了这样的一句。

      矣姀没有去辨认声音的主人,她依旧在低头绣着手下的樱桃。
      只需要多绣几针,那樱桃便可以收尾剪线了……

      虽然忙着手里的事情,但是矣姀也没有忽略到针绣房里骤然变得奇妙起来的气氛。
      她想,也许在这个时候她应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但是想了想,她又觉得,有的时候,无声胜有声。
      于是她决定闭口不言。

      针绣房里奇怪的氛围最后还是被初冉一个疑问打破了。
      初冉问了一问题,矣姀则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柔着声音做了相应的解答。

      四周的人看到矣姀面容平静,脸色并无异常之,但是她们稍稍提起的心依旧是不上不下地悬着。
      直到在矣姀吩咐她们回到自己的绣架后去练习的时候,众人的心才算是落回了原处。

      安置好针绣房里的众女史后,矣姀从针绣房里走了出来。
      院庭里的梨花早就已经凋谢了,梨树抽出了新的叶子,有小小的果实半隐半现地悬挂着枝叶间……

      天气逐凉。
      冬天快要来了。

      第二天,矣姀依言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去等魏知隶。
      等来等去,她最后等来了魏知隶和……赵徽聿。

      赵徽聿?
      他,他怎么会和魏知隶在一起呢?

      矣姀对上赵徽聿的目光,发现他的眼眸中也蕴着几分惊讶。
      她微皱眉头,率先偏转开视线。

      赵徽聿注意到这一点,眉眼之间浮上了些许黯淡之色。
      她还是……

      眼看着魏知隶和赵徽聿就要走过来了,矣姀想了想,侧身站到了一旁。

      矣姀垂首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并没有走过来。
      在距离她所站的地方还有五六步的距离时,魏知隶突然停下了脚步。

      魏知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矣姀,笑着对赵徽聿说,“常乐宫便在前方不远处,我还有事,赵侍诏便自己一人过去吧。”
      赵徽聿点头,“多谢魏侍郎引路,下官自己过去便可。”

      魏知隶微笑,“赵侍诏客气了,我亦只是顺路而已。”
      “是,那下官先过去了。”
      “好。”

      赵徽聿往前走去的时候,路过矣姀,发现她低头站在一旁,仿佛没看到他一般。
      他的心里蓦然泛起了几圈涟漪,隐隐的还有些担心和……愤怒。

      魏知隶说有事。
      矣姀又出现在这里。
      难道,魏知隶说的有事,和矣姀有关?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事情?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

      赵徽聿想要停下来问清楚其中的事情,但是一想到皇上下令让他到常乐宫去教导常乐公主习画,魏知隶在这里,矣姀对他又是那样冷淡的模样……
      他大概根本就没有办法去问清楚其中的缘由。

      赵徽聿微微收紧手心。
      原来还舒欣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烦躁起来。

      待赵徽聿带着复杂的神色走后,矣姀这才看向魏知隶。
      她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拿出两方锦帕,又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魏知隶的面前,笑着道,“大人,两方手帕都在这里了。”

      魏知隶微微失笑,他接过锦帕,看着对面的人终于放下心头大石的模样,他轻叹了一口气,“矣典制,其实你大不必如此。”
      矣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抿了抿唇,“魏大人,我只是想要……谢谢你。”

      “谢我作甚?”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

      魏知隶摇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家的提亲,你也不至于会被迫进宫来……说到底,还是我误了你。”
      矣姀:“……”

      所以,魏知隶是因为自觉他误了她,所以才这样多次帮助她的吗?
      可是,她会进宫来,其实与他……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啊。

      矣姀的心头里盈过一丝柔软。
      她压下心头的苦涩,轻声道,“魏大人,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想要进宫……”

      “哪里会有女子想要进宫来的?这进宫里来的女子,大多都有无可奈何的理由。”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魏家,也许你在宫外能够过上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话说得越多,魏知隶脸上的愧疚之色便越深一层。

      “一旦进了宫,就没有那么容易出去了。”
      “在这宫里,一言一行都攸关性命,你必须时时刻刻紧绷着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时间长了,久了,身心都会极为的疲惫……”
      “你确定你能够胜任吗?”

      魏知隶的神色中有着隐约的担心。
      矣姀抬眸时看到这一点,她几乎是心神一震。

      她连忙低下头,“魏大人,你误会了。即便魏家后来没有来提亲,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魏知隶的眉宇间带了些疑惑,“为何?”
      “因为,我并不想嫁人。”

      进宫的原因有很多。

      她想要远离一些人。
      她想要自己能够有所依仗。

      她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上辈子的困境之中。
      她想要从那个无形的牢笼之中挣脱出来。

      即便宫里风云诡谲,时至今日,她也认了。
      如果某一天她真的走投无路,难以为继,那时候便是成为野狐落的一部分,她也无怨无悔。

      “不想嫁人?我只听过两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啊?”
      “一个是在登高礼佛时偶然遇见的小尼姑,另一个,是你。”
      “……”

      “你年纪还那么小,怎么就看破红尘了呢?”
      魏知隶微笑,“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到喜欢的人吧?”
      “当某一天,你遇到了那样的一个人,也许,你的想法就会有所改变了呢……”

      “我有过喜欢的人。”
      矣姀的应答脱口而出。

      魏知隶愣了愣。
      矣姀有些窘迫地看了魏知隶一眼,头低低的,“因为曾经喜欢过,所以以后不会再喜欢了。”

      “曾经喜欢过……”
      魏知隶声音低低地把某几个字重复了几遍。
      须臾之后,他笑了笑,安慰矣姀,“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以后还会遇到别的更好的人的。”

      矣姀仰头看他。
      魏知隶的面容温润,声音温和,脸上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与他相处,其实很舒服。

      矣姀想说,经历过那样的一辈子。
      要她再次爱上一个人,也许会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沉默下来。

      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就算她说出来了,也不会有人选择相信她。

      她曾经的经历,在现世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就算是她愿意告诉旁人,旁人也很难理解这样的情况。

      是以面对着魏知隶的体贴话语,她只是笑了笑,不再说些什么。

      魏知隶一直都有留意矣姀脸上的细微神情。
      他知道他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她的认可,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她将说未说地纠结一番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在那一刻里,他忽然很想要知道,她的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在她的身上,曾经到底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才会让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露出那样……淡漠无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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