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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

  •   事情果然如魏知隶所言的那般,穆长豊也在正殿里。
      咋一看上去,他身容清减了不少,但是在矣姀有些不安地看向他时,他微微朝她一笑,似乎在对她进行无言的柔和安抚。

      矣姀垂下眉睫,唇角牵起,弧度却是苦涩。
      穆长豊这一行为让她本是有些慌乱的心情不那么慌了,但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难过呢?
      他如此淡定,莫非,他真的不是她的哥哥?

      在这样的时刻里,矣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想要他的的确确是她的哥哥,又从未有过的打心底里希望他不是她的哥哥……

      他若是她的哥哥多好——即便在这世上活着有多么的艰难,她也愿意带笑努力地活下去。
      他若不是她的哥哥……也好,这样他便能够保住一命——虽然他欺骗了她,但是……在北际的那一段日子里,他给了她诸多的呵护,或许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她把这些当成真的好了……
      即便兄妹无缘,她也希望他能够好好地活着,毕竟他曾对她好,毕竟他不曾强迫她做某些她不喜欢的事情,毕竟他也不曾害过她。

      “陛下,这便是被供奉在储光宫中的燕文帝的指骨。”即使极力压制,眉眼低垂,手里端着漆盘的宫人依旧是发出了有些发抖的声音。
      昭皇轻轻颔首,“把盒子打开。”
      “……是。”

      储光宫里存储着自燕国开国以来的历代核心皇族的画像,有关于他们的事迹专著撰述以及他们曾经最为喜爱或是对于他们来说有重大意义的物件,譬如开国帝皇燕武帝从不离身的宝剑鸣常,譬如燕恒帝最喜欢弹奏的当世名琴寤寐,譬如燕奂帝亲手所作的众多书画,譬如……燕文帝的指骨。
      这些物件本应好好地放置在储光宫里,但是昭皇为了要验明矣姀的身份,吩咐宫人不顾忌讳地把燕文帝的指骨取了过来……

      雕琢精美的檀香盒子被人小心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卷明黄色的绸子。
      宫人谨慎地把绸子展开,一截白森森的指骨很快便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昭皇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宫人见状立即把那檀香盒子呈送到矣姀的面前。

      矣姀心中惊骇,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是……”
      宫人低头应答,“这是燕文帝的指骨。”
      “你说什么?”
      宫人身子一抖,低声道,“燕文帝在位时,某年于溪山狩猎,手指被毒蛇咬了一口。因为那蛇毒凶猛,燕文帝便当机立断断下一指以活命,而这断指指骨最终也被收入了储光宫中。”

      矣姀沉默不语。
      宫人小心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姑娘,请你把手伸出来,奴要取血了。”
      矣姀抿了抿唇,迟缓地把左手伸了出去。

      侯在一旁的另外一个宫人很快便端着另一个漆盘过来。
      矣姀看过去,漆盘上面放置着一把小巧精美的匕首。
      宫人要去取匕首的时候,那匕首却被人抢先一步拿了起来,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矣姀,而矣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我自己来便可。”
      宫人不敢有异议,低声应道,“是。”

      矣姀拿起匕首,把匕首的剑鞘拔掉,凉锐划穿肌肤带来清晰刺痛的瞬间,有人忽然走到了她的身边,她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移动的同时,一粒朱色从她的指尖滑下,滴落在白色的指骨之上……
      鲜艳的朱红血色渐渐沁入同样鲜艳的白森之色,很快便由最初的一粒血滴变成了一抹血痕。
      端着漆盘的宫人抬头讶异地看了矣姀一眼,转身端着漆盘往昭皇的方向走去。

      “陛下。”宫人恭敬地把漆盘呈送至昭皇的面前。
      昭皇低头再三细看,确认那血滴已经彻底地融入了白骨之中后,他犀利的眸光很快便落在了……穆长豊的身上。
      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在不动声色之中收紧,昭皇的声音微微有些泛凉,“拿过去,让穆相……也试一试。”
      “是。”

      宫人不敢怠慢,很快便端着漆盘向穆长豊走去。
      才走了两步,矣姀便拦住了他,“等等。”
      宫人看着矣姀,欲言又止,很快便又低下头去。
      按照指骨上显示的迹象来看,矣姀的确是含珖公主无疑,但是昭皇不开口,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称呼矣姀为含珖公主,可是在滴骨法之后,再称呼她为姑娘也是不妥,故而宫人在心里迅速衡量过后,心里的那句疑问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矣姀抬头看向昭皇,“陛下,我能看一看吗?”
      昭皇顿了一下,“德有。”
      站在矣姀身旁的宫人应了一声,“是,陛下。”

      德有把漆盘端到矣姀的面前。
      矣姀不甚仔细地看了一眼,然后道,“陛下,此处光线不甚明亮,我想要到光线比较明亮的地方去看一看,可以吗?”
      昭皇静待片刻,点了点头,“含珖公主请便。”

      所谓光线明亮的地方即靠近灯盏烛火的地方。
      德有把漆盘靠近烛火,矣姀就着那明亮,低头仔细地把漆盘上的情形看了一下,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看了须臾,她便抬手揉眼睛。

      德有细声道,“公主?”
      矣姀停止揉眼睛。
      她眼睛红红地看着德有,伸手要去接德有手上的漆盘,“你端得太矮了,我看不清楚,还是我自己端着看吧。”
      说罢也不待德有做出反应,在眨眼间便伸手把德有手里的漆盘给拿了过来。

      德有轻声地“啊”了一声,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有些措不及防。
      对方既然是公主,他自然是不能让她来端漆盘的……
      想到这里,他着急地想要去把漆盘拿回来,谁知道眼前的光影忽然极快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矣姀迅速地把托盘放回到他的手上……
      德有呆住。

      矣姀有些懊恼地捂着额前的长发,似是懊恼又似是心有余悸地道,“不看了不看了,这灯盏几乎是要把我的头发给烧着了……”
      德有惊愕地看去,果然看到了矣姀额头上的长发有一缕垂下了脸颊,另外断开的一缕则落在了她的身前,空气中还有着一种烧焦的味道在弥漫开来……

      矣姀尴尬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欠身向昭皇道,“让陛下见笑了。”
      昭皇笑笑,“无事。”
      他看了一眼德有,德有会意地把漆盘端到穆长豊的面前。

      匕首尖端的血迹被擦掉,德有把漆盘往上举了举,“穆相,请。”
      穆长豊看了矣姀一眼,低头把匕首拿了起来。
      矣姀走到他的身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要不,我帮你?”
      穆长豊动作微微一滞,眉眼之间有些浅淡的意外浮起,他偏头看矣姀一眼,把手里的匕首递给了过来。

      接过匕首,矣姀伸手抓住了穆长豊的一只手指。
      她的手很凉很凉,但穆长豊的却意外的温暖。
      矣姀抿了抿唇。
      渐渐地,她的眼眶红了,手也开始发抖起来。

      穆长豊看着矣姀眼眶红红,眼泪将落未落的样子,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矣姀的头,柔声道,“别哭……”
      矣姀抽噎一声,难过地看着穆长豊。
      穆长豊要拿过矣姀手里的匕首,矣姀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摇头,坚持道,“我来。”

      “你不是怕疼么?还是我来吧。”穆长豊笑了笑。
      矣姀吸了吸鼻子,轻哼一声,“反正又不是我疼……”
      穆长豊愣了一下,又是笑道,“好,那你来,记得手下留情,哥哥也怕疼……”
      矣姀:“……”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德有清咳了一声,小声地提醒道,“公主,可以开始了。”
      矣姀睨了一眼德有,德有缩了缩脖子。
      “那我……开始了。”矣姀稳住匕首,要下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穆长豊一眼,“我要开始了。”
      穆长豊微笑着点头,笑完又有些迟疑地道了两个字,“轻点?”
      “……”矣姀忍不住笑了,“好。”

      匕首要下去的时候,矣姀忍不住问,“穆相……”
      穆长豊微微挑眉,“什么?”
      矣姀迟疑,“我……”我以后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了。”矣姀的回答有些牛头不搭马嘴,“这次是真的要开始了。”
      穆长豊敛了笑意,抿了抿唇,“好。”

      匕首划破皮肉,冒出来的血红色很快便集聚成一颗红豆大小。
      为了确保那滴血落在指骨上,矣姀拉着穆长豊的手指一路往下,就快要接近截指骨的时候,德有不知道因何原因忽然偏头打了个喷嚏……

      漆盘一震,血珠在瞬间里坠落……
      不过须臾,血珠无误地落在了指骨上。
      矣姀神情惊慌地睁大眼睛……

      血珠稳稳地落在指骨上,过了一会儿,颜色转为暗红……

      确认指骨上的血迹不会再有变化后,德有把漆盘端到昭皇的面前。
      昭皇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滴血……凝固了?”
      德有应声,“是的,陛下。”
      “那就是说,穆相并不是含璋太子?”
      德有不敢应声。

      “陛下……”久立在一侧的魏知隶忽然开口,“可否让微臣一观?”
      昭皇颔首。
      德有把漆盘端到魏知隶的面前。
      魏知隶弯腰细看之后,低头禀道,“陛下,从指骨上呈现的情况看来,穆姑娘是含珖公主,而穆相,并不是含璋太子。”

      昭皇不语。
      沉默须臾后,昭皇目光冷厉地看向矣姀和穆长豊,“既然你们二人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你们当初是如何相认为兄妹的?”
      穆长豊看了一眼矣姀,发现她不知道因何缘故脸色苍白得厉害,昭皇问了问题,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穆长豊低头应道,“陛下,在下当初与长锦相认,是因为在下的祖母认为长锦与家母长得很像,又因其背后兼有蝴蝶骨后的红色小痣为证,祖母便一口认定,并没有再做其他的判定。”
      “如今滴骨法才知道……”穆长豊顿了顿,“她原来不是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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