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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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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来,叶新绿安静地看着叶黛绿。
虽然两人是姐妹的关系,但从小到大,她们之间的来往便少得可怜。说不清楚是对彼此不顺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两人每次相对,都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横亘在她们面前一般,让她们每次都只能是对对方点头颔首,然后神色淡漠地路过彼此。
便是这样少得可怜的交集,让叶新绿怎么想都想不到叶黛绿竟然会对她起杀心,但一想到此,她便觉得如落渊低,寒意沁身。
她全身绷紧,如临大敌,“我与你何冤何仇,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叶黛绿笑意转淡,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回答,“无冤无仇。”
叶新绿一怔,“你……”
“但我讨厌你。”叶黛绿面无表情,“讨厌你抢走那本该属于我的宠爱。”
“什么宠爱?”叶新绿有些茫然,“我何曾抢过你的……”
“你就有!”叶黛绿定定地看着叶新绿,语气骤然激动起来,“你抢走了我的哥哥!他只对你好,却对我这个亲妹妹如陌生人,便是‘哥哥’这一个称呼,他也只想从你的口中说出来!”话说完,眼睛也红了,叶黛绿倔强地看着叶新绿,“只有你不在了,或许他就能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了!”
叶新绿:“……”
静默了好一会儿,叶新绿淡淡地开口,“说完了?”
叶黛绿咬唇,“父皇为你赐婚,选小祁大人做你的驸马,父皇明明知道我对小祁大人有意,最后却还是让你捷足先登。”
面对又一控诉,叶新绿心平气和,“还有吗?”
叶黛绿眸光颤了颤,盯着叶新绿看了一会儿,她蓦地提高嗓音,气急败坏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也让人很讨厌!”
叶新绿低头拨拉一下被子,空出榻边,然后看向叶黛绿,“坐下来说吧。”
叶黛绿:“……”
叶黛绿没动,叶新绿也不勉强,她倚在床头,坦然地看向她,“皇兄是早产儿。人常道七活八不活,也不知道当时候皇贵妃是怎样想的,皇兄出生没多久便被她主动地送到我母后名下寄养。这么多年来,母后对皇兄一直很好,尽心尽力,如同己出,即便有时候对我,也不如对皇兄来的好。”
“自我有记忆以后,皇兄也并不是一直都如你所看到的那般关照我的,曾有反复的某几段时间里,他也会故意冷落我,欺负我,但我那时候很好哄,一般只要他愿意放下身段哄一哄我,我也就心甘情愿地把那些事情给忘了。”
叶黛绿忿忿然地看着叶黛绿,“我不想听你回忆这些!”
叶新绿眼皮都不抬一下,“如果你不想听,你可以现在就走,你有一双腿,自可来去自由。”
“……”
叶新绿等了须臾,叶黛绿没走,不但没走,还在榻边坐了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收敛了,此刻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叶新绿却只觉得有几分天真与好笑。想不到多年来,她与叶黛绿说这么多话,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轻叹一声,叶新绿缓声继续道,“你现在只看到皇兄愿意亲近我,可知我在小时候,为了能让皇兄对我不那么冷淡,做了多少讨好他的事情。有好吃的,我会留一半给他;有好看的,我会送给他;有的时候他做错事情,母后爱之深责之切,我也会故意前去捣乱,让母后不要重罚他……我做的这些,你不会知道,你也看不到。”
“你与我相差一岁,依你的身份,在宫中,要去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人阻挠你,哪怕是我母后的栖梧宫,你若是来了,我们也不会说不让你进来。可是皇兄在栖梧宫多年,你一次都没有来过找他,他现在不与你亲近,不过是因为当初你也不曾亲近过他,无因自然无果,你有什么好怨的?”
“皇兄对我好,那也是因为我当初对他好。你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看都不曾来看他一眼,如今你凭什么来指责我抢了他对你的宠爱?”
叶新绿甚少把话说得如此尖酸刻薄,她本要再说,但在触及叶黛绿眼睛里将落未落的眼泪,她还是收敛了话头,另起一题,“至于父皇为我和小祁大人赐婚一事,我在此郑重问你一句,你真的喜欢小祁大人?”
叶黛绿有些无措,“我……”
“你迟疑了。”叶新绿摇头,“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叶黛绿拿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一下眼泪,吸了吸鼻子,然后理直气壮地道,“即便是不喜欢那又如何!朝中青年才俊我只看得上他!反正都要嫁人,嫁给他也总比嫁给别的人要好。”
“……”
叶新绿哑口无言,半晌后无奈一笑,声音略低,“可我是真的喜欢他。”
叶黛绿睁大眼睛。
“我很早便喜欢他了,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叶新绿抿了抿唇,“我没想过要和你抢。只是世间事谁又能控制得了呢?一回过神来,已经是这样了。”
“如果你愿意放我走,回去以后我会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也可以帮你拉近你与皇兄之间的关系,更或者,”指甲抵着掌心刺刺作痛,叶新绿勉强保持微笑,“我也可以放弃与小祁大人的婚约,让你与他终成眷属。”
“你不是才说你喜欢他?”叶黛绿一愣,眼睛里随即浮起嘲笑,她语气中带着嘲讽,“怎么一转眼就能放弃他?”
叶新绿坦然长叹,“我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既然知道抢不过你,自然是主动放弃以保存颜面。”话语一转,叶新绿无奈地道,“你与我不一样。我其实……很羡慕你。无论你要什么,皇贵妃会帮你,只要皇贵妃愿意付出耐心,最终父皇也会答应你们,你永远能得到你想要的。”
叶黛绿孤疑地看着叶新绿,似乎是在考量她所说的话的真假。叶新绿倚在榻上,任由她打量,眉睫低垂,掩饰不住的失落与弱势。
过了良久,叶黛绿轻哼一声,“我差点要你性命,皇姐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与哥哥的相处,我自会想办法,但若你在,哥哥便永远顾着你,所以最好还是你不在了,哥哥才会更快地接纳我吧?至于小祁大人,我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喜欢他,当初不过是看中他的皮相,你若喜欢他,你可不必与他解除婚约,等你去了地下,你便继续和他做一对鸳鸯吧。”
地下?鸳鸯?
叶新绿猛地坐直身子,震惊地看着叶黛绿,“你方才说什么?”
叶黛绿站起来,面容淡淡,“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皇姐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可以与外面的人说,吃好吃完这一顿,你便上路吧。”
“你!”叶新绿掀开被子从榻上下来,想要去追问叶黛绿问个清楚,可是叶黛绿走得极快,一眨眼便走到了屋外,等叶新绿扑到门边时,那门已经被外面的人重重合上。
叶新绿使劲地拍门,“叶黛绿,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说清楚再走!叶黛绿!叶黛绿!”
门外再度被人落了锁,叶新绿手心按在门上,脑海中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思考叶黛绿所说过的话。
等你去了地下,你便继续和他做一对鸳鸯?
难道祁易莘他被……
不会的,明明昨晚上她还见到他,不过叶黛绿会如此说,想来,祁易莘的受伤应当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要杀他,但没成功?
祁易莘因何事被人追杀?
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那个秘密,所以,有人要杀他灭口?
那人是……
叶晗?
可叶黛绿知道,那说明皇贵妃应该也是知道的,会不会是皇贵妃找的杀手?
叶新绿晃了晃头,呈现在她眼前的事件脉络就像是一团简单的乱麻一般,她虽然知道事情因何而起,但因为无法确定,心中便有了许多的猜测。这些猜测不断地在她脑海里此起彼伏,把她的心绪扰乱成混乱的一片,让她又惊又慌,坐立不安。
重新踩上那张放置在窗下的案桌,叶新绿试着用脚去踹那窗子,一用力,外面便传来一个粗糙的声音,“来人,把这几扇窗子加固一下。”
叶新绿:“……”
“砰砰”几声过后,几个窗子被人从外加固了一层,叶新绿眼睁睁地看着窗户被钉得只剩下手指般大小的缝隙,心里生出一股无奈的绝望。她曾经想过很多种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或老死或病死,或死在路上或死在榻上,或孤独死去或良人在侧……眼前的这一种,不在她的预想里。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等死不成?
可要活命,她该如何做?
叶新绿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多次以后,她一屁股坐到榻上,决定闭目养神。她力气不够,如果想以蛮力逃出去,此方法是万万不行的,她只能等待时机,或是一命呜呼,或是绝地反击。
从天明等到天黑,不过几个时辰以后,叶新绿手脚发软地卧在榻上,想着叶黛绿是不是打算活活饿死她时,房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她勉力地攀坐起来,看到一个蒙着半张脸的黑衣人捧着一漆盘膳食进来,待把膳食搁置在桌面上,他冷冰冰地瞧了她一眼,然后无声地走了出去。
食物的味道窜入鼻子,叶新绿愈发地饥肠辘辘,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卖相甚好的膳食,不住地咽口水。她很饿,她也很想把眼前的这些膳食吃进肚子里,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吃,谁知道这些食物里有没有被添加了什么对人不好的东西……
叶新绿艰难地挪回榻边,靠着脚踏坐下来,低头时她用力地咬了自己的手腕一口,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她薄弱的意志力回复了几分。抬头环视房间内的摆设,在发现房间里竟然摆放着几个花瓶后,她眼睛亮了亮……
黑衣人再进门的时候明显没有设防,叶新绿藏在门后把手里花盆般大小的花瓶往他身上砸的时候,黑衣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伸手敏捷地躲了开去,花瓶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破碎声音,叶新绿没有顾及太多,见房门开着便跑了出去。
慌乱地择了一个方向疯跑一通,体力不支之时,叶新绿察觉有人从她身边跑过,眨眼以后,那人立在她面前,一身黑漆漆的,魁梧的身躯如墙一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叶新绿眸光乱转,喉头发苦,心想,天要亡她,今日她是命不久矣……
不甘心就此归西,叶新绿试着以利诱之,“这位大侠,只要你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愿意以重金酬你。”
黑衣人保持沉默,但下一刻却干脆利落地对叶新绿举起了手里的刀,寒光闪过,叶新绿惊慌地闭上眼睛——她其实也想要转身逃跑,但此刻她的身躯却不受她控制,脚下如负重万千,令她动弹不得。
一声破风之音骤然从头顶掠过,利器入肉的声音本是细微,但在这暗沉的天幕之下,叶新绿确信自己清晰地听到了那样细微的声响。
她惊魂未定地睁眼眼睛,蒙着下半张脸的黑衣人瞪圆眼睛,额中心插着一支羽箭,血流从伤口处流出,沿着他的眉心往下滑出一道蜿蜒,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的身后,随后身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噗通”的声响惊醒了陷于迷思之中的少女,待她渐渐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时,似是再支撑不住,她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地要跌倒在地,立在她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跑上前来把她接住,“珰珰……”
叶新绿看着那张熟悉的俊脸,一丝惊讶自她双眸中掠过,她菱唇微动,似是要说些什么,但抵不过身体的虚弱,一字未及出口,她便直接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