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月半三斤

2、丧事 李藏舟下了

　　李藏舟下了朝就往宫外走，被萧冕身边的单总管追上叫住了。

　　“沈家的白事，陛下口谕，有李大人您代为吊唁。”

　　“单公公，陛下为何让我去？”李藏舟有些犹豫，“我可是丞相口诛笔伐的佞臣。”

　　单总管一直在萧冕身边，知道少年大人在天子心中的分量，道：“大人是替圣上去，想必沈大人不会为难。”

　　李藏舟不再推辞，微微行礼，转身离开。

　　李藏舟到沈家时，沈昌时和沈夫人在前厅待客，沈昌时见到李藏舟，顿了顿，他传达圣意，说了几句，被安排在前厅坐着，沈昌时送走了一行又一行人，他喝了一壶又一壶花茶，也没等到人带他去灵堂，李藏舟主动提出要去灵堂拜祭。

　　沈夫人面露难色，只让他再等等。

　　李藏舟想了想问：“是灵堂那边不方便吗？”

　　沈昌时走过来：“现在可以了。”

　　李藏舟看这边来客仍是络绎不绝，他随着旁的客人穿过弯弯曲曲的花廊，到了灵堂，拜祭完，他站在门口，看着院中水缸里的荷叶上露出的莲蓬，回身看了看灵堂中的清漆棺木，里面是沈家大小姐，沈孝兰，年纪轻轻，就此香消玉焚。

　　女子匆匆折返，撞上正要离开的李藏舟，女子精神恍惚，站稳了身子，抬头看着李藏舟。

　　这是沈家老二沈朝夕了。

　　沈朝夕是沈家传说中的二女儿，之前一直养在扬州老家，前几年才接到京中，从不曾露面。

　　沈朝夕看着这个模样出挑的男子，身材清隽，一身黑色锦缎，客客气气地对她赔不是：“在下失礼了。”

　　“不碍事，是我没看路。”沈朝夕说着，又仔细看了看李藏舟：“你是要离开了吗？晓得路吗？”

　　在朝堂与群臣唇枪舌战的李藏舟头一次结舌，他清了清思绪才说：“在下李藏舟，你叫我名字就好。”

　　“我是沈朝夕，朝阳的朝，夕阳的夕。”沈朝夕追问道，“你也是朝廷官员？还是姐姐的朋友？”

　　“在下在朝中任职，也和你姐姐有来往。”李藏舟胸膛似擂鼓，当场口拙，只干干地说出了这些话。

　　沈朝夕没再多问，她走进灵堂，跪在地上仔仔细细找起东西，另一个小姑娘快步追过来，见到李藏舟先是一慌，然后恭敬地行礼：“李大人。”

　　李藏舟点点头，转身离去。

　　“找到了，在院子里。” 半夏一直负责照顾沈朝夕的饮食起居。

　　沈朝夕嗯一声，她站起来，看向李藏舟走的方向，在半夏的絮叨下回了院子。

　　“那是工部的李大人，小姐再遇着，要好好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半夏想到沈朝夕深居浅出，也许再也遇不上了，不再多讲，端来汤药。

　　沈朝夕喝药如饮水，面不改色地喝下了黑浓的一大碗：“之前也是他救了落水的我？”

　　半夏将一物递给沈朝夕：“此物也是那日李大人救上你以后留下的。”

　　一把铜制钥匙，上面拴着条银白的细绳。

　　沈朝夕拎着绳子晃晃：“差点丢了。”沈朝夕翻来覆去瞧着钥匙，将它挂在自己脖子上。

　　李藏舟在沈府门口与沈家夫妻打了照面。

　　沈昌时神色凝重：“年轻人要知耻、懂分寸，不能什么都让你占着好事。”

　　“老师。”李藏舟道，“学生谨记教诲。”

　　“不敢以李大人的师长自居。”沈昌时道，“以后沈家的人，你都不要招惹。”

　　“陛下的意思是，位置还是沈家的人顶上。”

　　这正是沈昌时不满之处，他气急怒道“荒唐”，没给李藏舟好脸色，大步踏进府门。

　　沈夫人过来，冷淡地对李藏舟说：“他脾气大你最清楚，这种时候你那些事先放放，总不能丧事都不肯让我们办个清静。”

　　李藏舟连连说事，行礼告辞了。

　　沈昌时在书房大骂：“为官者为国为民，为君者更是，钻营于朝堂纷争，如何为国为民！”

　　沈夫人亲自端了茶水过来换上，待沈昌时怒意平息才说：“沈渊，那位是什么秉性你比谁都清楚，你又何必给个半大的小子脸色？”

　　“他自己玩弄权术，还胁迫小辈和他一起！我那些弹劾的折子是写给谁看的！”

　　沈夫人给沈昌时递上一杯热茶：“消消气，李从安去了灵堂该是悻悻而归了。底下人来说，朝夕和他还是遇上了，不过朝夕没认出来她，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如今这算什么事啊！”沈昌时看向窗外，是鸟雀自由自在，叽叽喳喳闹不停，“连做只燕雀都不行。”

　　李藏舟在沈家被敲打的事很快在文武百官中传遍了。李藏舟并不在意，他本生得一张玉面却鲜少有笑意，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意。

　　从沈家出来，他的马车缓缓经过街道，行至他的宅邸，车夫喊了两道李藏舟才回神下车。

　　这处宅院极靠宫门，是他初涉朝政时萧冕赏的，李藏舟没心思打理，府上只有几个打扫的仆人和一个厨子，房间李藏舟也只用两间，一间起居，一间办公。

　　后来楚喻柯搬进来，直呼李藏舟暴殄天物，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有闲情逸致的，说了一阵也随意挨着选了间屋子住下，空闲地时候种点当季花苗，也算是让这宅子有了点生气。

　　楚喻柯这次从京外回来，穿着繁复的罗裙，戴着名贵的首饰，生怕旁人察觉不到他的花枝招展，再映上明艳的五官，像一簇盛开的牡丹。

　　楚喻柯已经把院子里的花草全部换成了应季的，顿时，荒凉的庭院变成了花圃。

　　“看我多大度，未婚夫去见旁的女子，我不恼不气，反而任劳任怨，把府上收拾得焕然一新。”楚喻柯从酒窖里拎出一坛佳酿，“明日不上朝，喝点？”

　　李藏舟一如往常地拒绝，楚喻柯也不劝：“那你坐着吧，我是要喝点才能和你聊下去——不至于被气死。”

　　“你抽空给顾随带信，请他过府一聚。”

　　“不喝我的酒，却要我办事。”楚喻柯啧啧，“说说吧，我那小师妹过得可好？”

　　“算好吧。”李藏舟说。

　　楚喻柯端起酒杯一口闷：“是吗？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会过得好吗？”

　　“这个你收好。”沈孝兰把钥匙系在沈朝夕脖子上，沈孝兰说，“你找机会带着它去钱滚钱当铺。”声音沙哑，像车轮碾过砂砾，脸色颓败，嘴唇没有血色。

　　“你是不是生病了？”沈朝夕问，“我去找大夫！”

　　“不用、我只是太累了。”沈孝兰轻轻说，她眼睛看到什么，猛地将沈朝夕推进了一边的湖水里。

　　沈朝夕看到沈孝兰匆匆离开，而她自己瞬间被湖水淹没……

　　沈朝夕猛地睁开眼，自己安稳地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