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若夕阳》庄道

29、第 29 章

　　小夕追出公寓，才发现暧悦蹲在路旁，头深深埋在手臂中，肩膀颤抖着一起一伏。

　　小夕蹲在她身旁，轻抚她的背。“没事的。”

　　暧悦抬头，双眼泛红，泪水连连。“告诉我，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小夕双目直视她，点了点头。依暧悦的个性，她不知道真相是不会甘心的。尤其是这种事，有哪个女儿会相信自己的父亲竟是那般可怕。

　　“你怎么知道，你有证据吗！”暧悦像是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决不放弃，如果放弃，一切就全完了，就全都没了。

　　一丝隐痛，如在旋涡中挣扎，纠缠。难道要小夕一步一步在暧悦面前揭露那个暧雄，那个可怕又变态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暧悦该怎么办，她会崩溃的。她会崩溃的。一切究竟是谁的错，为什么要让两家人都如此痛苦，两个无辜孩子，承受这些后果。所有的罪恶都是暧雄一个人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让其他人承受这些，伤害还远远没有结束啊，这两个孩子现在又在互相伤害，荆忱被仇恨蒙蔽了心神，他现在只想让暧雄痛苦，让所有暧雄的亲人也痛苦。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见到小夕迟疑不决，暧悦认为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你快说啊！你说不出来了对不对，你没有证据，对不对，一切都是你们搞错了，是不是这样，啊，你快说啊！”

　　“我……”暧悦两手抓着小夕的肩膀，使劲摇晃。

　　“你快点说啊。”

　　“要我怎么说……”

　　“你快点说，根本就是你们搞错了，对不对，否则你们为什么没有去报警！”暧悦的声音引来了许多路人的注目，然而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心里的纠结，已经如此错杂。

　　“暧悦，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我相信你，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对不对，没有什么可以把你打跨，那我告诉你。”小夕挣开她的双手，反而将一直战栗的她，紧紧抱住。

　　暧悦没有再说话，像布娃娃般任她抱着。

　　小夕抱着她，在给她勇气，也是给自己勇气。为什么如此残酷的事要由她去揭发。

　　“我们曾经去过你家，是你爸爸亲口说的，他自己承认的。”

　　布娃娃嗫嚅地开口：“怎么可能，不，你在骗我。”

　　“是真的，暧悦，你是那么坚强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你可以顶住任何风暴的。”

　　“我不相信，虽然我爸爸脾气不好，可是他决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小夕没有再去说些什么，她自己也多希望这些都是假的，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要我顶住，我能怎么办，这些天，报纸上的新闻，已经让同学和老师用怪异不屑的眼神看待我了，我几乎在一夜间，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只有家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爸爸会是这样的。”

　　小夕静静听着，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一个称职的听众。

　　“我该怎么办，小夕，我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世界一下子就跨了，一直孤傲如主的她，一直过惯优裕生活的她，一直自信坚强的她，怯懦了，害怕了。

　　“不会有事的，无论怎么样都会过去的。”小夕轻轻揩去她的泪水。

　　“我还是很难过，我爸爸对我妈妈从来都很冷淡，我妈妈一直过得都不开心，原来，原来我爸爸从来没有爱过我妈妈，他一直惦记别的女人。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都会过去的。哦，没事的。”

　　“这是一个多大的笑话，一个多荒唐的故事，为什么就发生在我身上，爸，为什么，为什么！”

　　行人纷纷侧目，成群的议论起来，有诧异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嘲弄视为街头闹剧的，究竟有谁能真正透视到两个少女现在心境的繁杂，愁苦，有谁真正为她们的哭泣所动。

　　“好了，我送你回家吧。”小夕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身体轻盈若纸，小夕自己的身体也是纤细瘦弱，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越走越远。

　　阳光总是灿烂的，将他的光辉映照在大地上。就像时光般，每个人都有，又似乎从来不曾为某个人停留。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和倦意，客厅里没有开灯，却可以看见一个人影在沙发上，月色映照在他脸上，煞白得惊人。

　　“回来了？那个人你认识？”

　　“对。她是我同学。”小夕坐在他旁边。

　　“你，是否很讨厌我那样做？”他沉声问。

　　她转头看他，眉眼里尽是万般复杂的情结。“说实话吗？”

　　他点了点头。期待着她给他的答案。

　　“不讨厌，只是，很反感。”她如是说。

　　是啊，温柔如水的她，善良无欲的她，本该是反感自己的这些做法的，他何曾愿意这样，他也多想克制住自己，起码在她面前要克制，可是，可是，仇恨，伤痛那一瞬如同洪水般向他袭来，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是暧雄的女儿，伤害她，伤害她的女儿，让她尝尝世界突然间崩溃的感觉。

　　即使这样已经没有意义，即使这样并不能让他自己感到一丝快慰，可是，他还是要这样做，是本能的驱使，是心灵最深处的执著。

　　“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做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月色下，她终是将自己这几天来的念头说出来了，原本以为让他去做吧，这样或许就可以让他好受的，可是，这样做的同时也在伤害无辜的人啊，她真的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暧悦恐惧痛心的神情，还浮在脑海里呢。

　　他多害怕她会这样问他，这样，他就面临着艰难地选择。

　　究竟仇恨重要，还是就此释然。他能释然吗？他怎么可以释然！多年的孤寂，多年的伤痛，他能释然吗？

　　他久久没有回复她，她退让一步，“咱们报警，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再做了，好不好？”

　　她几乎是渴求他，他怎么能不明白，可是……他哑声说：“我或许没有办法作到，怎么可能。”他要再羞辱暧雄，他要再让他难堪，他要将他所受的痛苦通通，不，加倍还给他。

　　“我知道……”她的手伸过去，再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这样好不好，我们明天去找暧雄，如果他愿意跟你父母道歉，认为他做错了，咱们，就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

　　她一步一步退让，可是他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再见到暧雄，他还能抵挡得住潮涌般的仇恨吗？他还能控制得住自己吗？

　　“没有关系，我想只要他很道歉，荆爸爸和荆妈妈一定也会原谅他的。好不好？”她近似哀求。

　　这样的声音如芒针般刺向他，他知道，这样的做法令她伤心了，可是，可是那样的仇恨，怎么可能一句道歉，就可以完全抹灭，然而她呢，要让她再为自己揪心难过吗？

　　“好，我答应你。”

　　月光如水，一切都如此静谧，可是这样的平静不过是黑夜短暂地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