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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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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愈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左脚被纱布包得就像特大木乃伊。右手盖上了手机盖,手机盖合上的声音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刚刚队员打电话过来了,比赛输掉了。其实这早就在意料中,然而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很难过。如果自己没有受伤,如果自己继续比赛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怎么了,很难过吗?”
松愈惊愕地抬起头,荆忱居然会来医院看他。
“你找我有事吗?”松愈注视他的眼神有点陌生,有点距离。他和荆忱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熟人。
“一定要有什么事吗?你受伤了,所以来看看你啊。”荆忱则与松愈截然相反,他笑容温柔,就好象是松愈的老朋友一样。
“太过冷漠的人突然亲切起来,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松愈回以一个微笑,毫无遮掩的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哈哈!”荆忱放肆大笑起来。笑得有点张狂,全然不顾一脸不解的松愈。
“对,我的确很可怕,也……很可怜。”张狂的气焰马上被自己的话语熄灭。眼神重新黯淡下来。
“究竟找我有什么事?”松愈很不能理解荆忱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只有一脸正经的重复问。
“我是来质问你的。”
“质问?”
“对啊,我让你好好照顾小夕,结果呢,你自己倒先住院了。”
“对啊,我不能做到。”荆忱不过是开个玩笑,松愈倒好脾气的承认了.
“你就以你的简单,坦诚吸引住小夕的吗?”荆忱这次是正经得有点心痛地问。
“什么?”松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本来很有自信,不相信你和小夕会有什么的,但是……”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
“你以为我和小夕是恋人吗?”松愈有点明白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讲,心里有股冲动和难以克制的喜悦。
“对,其实今天早上的比赛,我有去看。你受伤后的情景我都看到了。”荆忱脑海里又重现小夕那时侯的眼神,那样的笑容,从他这次回国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果说话语能够骗人,那么眼神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松愈心里一惊,所有的喜悦通通消失,再仔细回想今天早上的情景,他明白了,他全部明白了。
“你是说,你有看到比赛吗?你有出现是吗?”
“对,不过你受伤离开后,我也离开了。”
松愈沉痛地闭上眼睛,他明白今天早上的事了。
“不论怎么样都要好好对她。”
“你打算放手了吗?”松愈不可置信地看他,他记得前两次见到荆忱时,他眼里强烈的执著和坚持。
“对,既然她希望我放手,那么我就放手。”只要是她想让他做的,他就该去做。
“荆忱,今天的你好象跟以前不大一样。”松愈看他的眼神里有点疑惑,有点冷漠。
“对,因为这几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小夕这么执著地想让我放弃她,为了这个,她可以用任何残酷的话语伤害我,其实我知道,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也很痛,一定不会比我更轻松,所以我决定,遵照她的意愿,放手。”荆忱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倚着墙,透过窗户的阳光,洒满了他全身。
这时候的他,竟那么虚幻。
松愈没有再搭话,这一刻,他真的觉得好痛。站在阳光中的他,撑伞站在雨幕中的她。似乎天生就是一对。两个人都在为对方付出,真正契合的是他们两个。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是否会好好照顾她,对待她。”荆忱的眼睛里空前的澄澈,像天空般美得毫无瑕疵。
“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我会努力作到。”可是如果做不到呢?
“那么我谢谢你了。”
两人都静默没有说话。
“松......”
小夕推门而入,看到墙边的他,顿时僵住。
他也惊诧地看着她,他和她都没有为这个意外的会面作好准备。
小夕拉回视线,将他当作透明,径直走向松愈的床边。
“好些了吗?医生是怎么说的?”
“脚骨骨裂,两个月内不能打球。”松愈淡淡的说,仿佛两个月内没打球也没有问题。
“这么严重。”
“没有很严重。”松愈别过脸去,似乎很不想跟小夕说话。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小夕双眸凝视他,他受伤好象是有自己的责任,可是松愈并不像会计较的人,那么他又为什么如此闷闷不乐呢?似乎有点厌恶自己。
“没有,受伤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松愈仍然看向别处。
“我先回去了。”被遗忘在一旁的荆忱道别离开,他抓门把的手紧紧的,很想把门给摔上,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轻轻的开门,再轻轻地关上。
小夕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突然站起身:“我先出去一下。”说完也离开了病房。
松愈久久地看着那扇没有关紧的门,她竟然着急地连门也没有关紧。不论怎么样,她最在意的还是荆忱啊。不是要让他死心吗?那为什么还要追上他呢?难道已经改变注意了吗?
荆忱孤寂地走在医院的长廊,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可是脚步却慢得出奇。
“等等!”
荆忱愣住,是她吗?她在他身后吗?还是根本就是他自己在幻听。
小夕走到他面前,手掌在他面前摊开。手掌里的月牙没有光泽,好象失去灵气的玉石。有点孤寂,有点沉静。
“你……”荆忱疑惑地看着她。
“还给你,免得你再误会。”小夕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他的眼睛里却满满是伤痕。
荆忱莫名看着她,没有接过项链。
小夕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脆拉起他的手,将项链放在他的掌心。越过他,离去。
他的手竟然开始颤抖,轻轻的颤动,似乎是要将掌心中沉睡的月牙唤醒。月牙也跟着震颤起来,滑落过手掌,他意识过来想要抓住它。
“叮。”……
月牙吊坠落地的声音那么悦耳,这个单调的音符令空气稀薄起来。
她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蹲下身,拣起它。月牙吊坠已经裂了一条缝。但还是固执地没有裂开,似乎不肯舍弃它美丽的形状。
“还记得,我将它送给你那天的情景吗?”声音那么虚弱,然而她还是听到了。
“忘了。”为什么又开始难过起来,为什么?
“那一天,我们都还那么小,一起去山谷玩,我把它放下小溪流里,而在下游的你竟然真的捡到了。”
就像是没有了氧气,就像不在呼吸,她被他拉进了那个朝阳橘红,溪水清澈的日子里。
“那么强烈地想要送你一件东西,可是又不敢开口,所以才做了令你大笑不已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
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空气承载着才能传达到她耳里。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必要那么在意。”语气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就像一个机器人在报数而已。
荆忱从地上站了起来:“既然你希望我别去在意,那么我可以努力尝试,不去在意它。只要是你希望我做的,只要你能够开心。”
眼神那么空洞,可是却有着深深的信念。只要她开心,只要是她希望他作到的。
“是真的吗?只要是我希望你做到的。”小夕转过身,她站得有点远,荆忱看不清她的神情。“那么你就回到巴黎去吧,回到你原来的生活轨道。这是我希望你做到的。”如果他离开了,空间的距离是否会像时间一样,磨掉他对她的爱,只要不再见她,是否他就可以忘掉她。
“好。”他静静地回答。
她诧异,他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了,为什么心中还是很难受吗?是因为他回答得那么随便吗?
“真的?”她再向他确认一遍。
“是,只要处理完国内的一些事情,我就会回去。只是,我现在在帮你联系有关手术的事,你可以答应我接受手术吗?”
“根本没有用,我的身体不适合做手术。”
“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就当是为了……为了白爸爸和你姐姐。”
小夕冷漠地看着他:“根本就没用,如果能做的话,早就做了,不会拖到现在,你不用白费力气。荆忱,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在我心目中,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没有关系,你在我心目中很重要就可以了。如果当成是为了还我的恩情呢?”荆忱徐徐开口。
“什么?”小夕错愕。
“你应该没有忘记吧,你……”犹豫了一下,“你母亲去世时,是我使你恢复过来的。”
小夕震惊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竟然会用这个逼迫她接受手术。
“不是急着把项链还给我吗?不是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吗?还我这个恩情,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好。就再也没有关系了。不过你记得,我接受检查后,并不一定能进行手术。”小夕黯然地转身,离开。
望着她越走越小的背影,心里似是空荡荡的,却又像装得满满的,能为她做一点事。他可以为她做一点事,为她做一点事,就足够了。
小夕有点丢了魂,一路失神地走到松愈病房门口,她没有立即推门进去。
倚在墙上,思绪有点混乱,她需要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荆忱似乎变得成熟了,没有孩子气地在跟她闹,跟他辨证他在她心目中重不重要,而是实际的,考虑为她做些实事,她真的跟他说话压力好大,因为怕自己会在这样的他面前崩溃。
算了,只要接受检查,这样就如他所说的,他跟她再也没有关系了。自己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心情稳定了下来,她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到松愈,两个人的视线相撞。空气变得紧张起来。
小夕惊诧,松愈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幽怨,那么无助。
“回来了。”空洞地跟她打招呼。
“对。”小夕觉得脊背冰冷冰冷的,松愈究竟怎么了。
“小夕,你……真是聪明啊。”松愈脸涨得通红,拼命压低声音,可是没有办法控制语气中的冷漠和愤怒。
“啊?”小夕顿不解。
“其实,我只是被你利用而已,对不对?”
“松愈!”小夕惊呼,难道他知道了。
“荆忱说过,今天早上他有来看比赛,其实你所做的都是做给他看的,对吧。”松愈握紧了拳头。
小夕诧异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谦和简单,单纯的松愈竟然看出来了,荆忱都没有看出来啊。
“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眼神,都是假的。本来嘛,你可以为了他拒绝他,他可以为了你放弃你。你们之间,根本就谁也不能介入进去。而我居然在妄想。”松愈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她知道她犯下的错误有多伤害他。早上她给他的笑容,令他都忘记了脚背的伤痛,她给他的眼神,让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另一种,除了赢球以外的幸福。
“松愈……”小夕只知道叫着他的名字,她真的没有想到竟然会伤害到他,只要他不是喜欢她的,那么就不会伤害到他,除非……
“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吧。你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你忘了我刚刚说过的话吧。”松愈又矛盾地觉得自己的愤怒是可笑的。在她面前,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松愈,我,我很抱歉,是,有一些是假的,不过我的确很歉疚。请你原谅我。”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犯下错误了,她真的是罪大恶极啊。
“没有关系,忘了我刚刚说过的话。”松愈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松愈,我不知道会伤害到你,请你原谅我。”如果不得到他的原谅,她怎么会安心呢。
“不知道会伤害到我,因为那个时候你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我,对不对,你只记得荆忱,对不对。”
“松愈!”为什么越描越黑呢?可是,可是松愈,我不能让荆忱对我死心,再拉下你啊。
“是,我当时的确只想到荆忱。没有顾虑到你。”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小夕觉得心里乱极了,难道她每次只会这招吗?让别人喜欢上他,再想尽办法伤害那个人,让他对自己死心,为什么这样的错误她会重犯呢。
看着松愈冰冷的侧脸,既然是同样的错误,就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解决。
“松愈,请你记得,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朋友,永远。”小夕说的话那么决绝,甚至让人没有回绝的余地。
松愈傻傻地看着她,好一会儿,细细咀嚼她的话。
对,朋友,永远,这样,他就只能是她的朋友了,他就被她束缚了,他再也不会是她的其它什么人了。
真是聪明啊。
“好,朋友,永远。”
“你好好休息吧。”
就像是枯骨,没有血液,没有□□。她真的不能再去思考了。头脑里一片混沌。
静静的关上门。
是否会随着这扇门,一切都结束掉呢?她还有精力,她还有勇气去接受其它的打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