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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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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宴把手中木枝丢了,站起身看了小瘸子一眼,他换了身干净的浅青色衣裳,连着脖颈的白净的脸上是一对亮晶晶的杏眼,愣愣地站在树下搓着手。
原来他长得挺讨喜的,韩家少爷下意识地心想,啊不,我讨厌他,韩宴坚定立场。
“阿宴,谢谢你的衣裳。”小瘸子说。
韩宴这才发现他穿的是自己的旧衣,但衣服还是半新的,因为韩宴嫌料子花纹不时兴,就没再穿,约莫是父亲翻出来给他的。
“哦。”韩宴敷衍了一声,转身走了。
等他腿好全了,爹就会让他走了。韩家少爷自我安慰道,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小厮阿酉讲,小瘸子脾气倒挺刚强,那日老爷说他的左腿骨头已经歪着长合了。若是不想一辈子当瘸子只有打断了再接,治不治?
老爷把他腿打断到上夹板的时候他流了满头满脑的汗,就是没吭一声,小小年纪的,连老爷都看得心不是滋味。
阿酉又要接着夸赞一下那小瘸子强大的精神力的时候,被韩家少爷打断了。
“没吭声就没呗,至于嘛?”韩宴不满,就是见不到别人说那瘸子好。
阿酉腹诽,大少爷您那是没断过腿,不知道那滋味啊。
韩祤把这个孩子安排了一间客房。他没有名字,以前有人他叫小乞丐、瘸子、要饭的,韩祤说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清怿”好不好,高兴得眼泪汪汪连手里的药都差点摔了。
过了两个月,小瘸子腿上的夹板卸下了,只是还没有好全。期间他想有几次见着韩宴,想和他说话,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韩家少爷不待见这个突然冒出分享了父亲关心的同龄人,在他的示意下府里的人都管那个孩子叫小瘸子,趁韩家老爷不在的时候支使他做事。
反正又不是我欺负的他,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起初,仆人还有些担心他会去找老爷告状,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发现了小瘸子总是乐呵呵的来帮忙,仿佛没有感受到府中人的恶意之后,他们越发放心大胆的用这个免费劳动力了。
小瘸子,把这地扫了。
衣服别忘了洗啊。
哎,两口水缸都要灌满的,记得!
小瘸子!小瘸子!张妈喊你。
真是,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韩家少爷心里犯了嘀咕。
韩宴在自家后院踱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椴树下,几声嗡嗡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韩宴抬头一看,有一树枝上挂了个拳头大小的蜂窝,外头盘旋着两三只黄蜂。
想着蜂窝不大,韩宴玩心乍起 (●—●),在树下捡了几颗趁手的石子,瞄准蜂窝掷去,初次打在了附近的枝叶上,蜂窝没有任何反应。第二次、第三次,韩宴屏气凝神,瞄准了好几次,正中目标。蜂窝在枝叶间摇晃了几下,整个从树上坠到了地上。
韩家少爷心中不由得飘飘然。
(ω)
然而他并没有得意多久,因为城池里的居民成群结队地飞来围攻他了,韩宴拔腿便逃,慌不择路地逃向最近的厨房,有几只愤怒的黄蜂眼看已经和他近在咫尺。
天要亡我。
(×ω×`)。
韩宴心中叫苦,自作孽不可活啊。
突然一阵清凉,一筒水泼湿了韩宴满身,湿漉漉的韩宴睁开双眼,见眼前站着小瘸子,身边几只疯狂的追兵已经被水驱赶了。
是小瘸子救了自己,手中有一个空了的水桶。
“对不起,我……我刚好……拎着水路过,一着急就……。”小瘸子很抱歉。
韩宴一时有些尴尬,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和衣裳 ,干巴巴地对他道了声谢,狼狈地溜了。
晚间,韩宴听着透过纱窗阵阵传来的蛙声,躺在床上失眠了,双手枕着脑袋,想:“他人不坏吧,毕竟,还救了自己一次。这样对小瘸子是不是,不太好?”
韩宴第一次感到心虚。
次日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韩宴不顾蚊虫叮咬,偷偷地躲在荷花缸后,瞧小瘸子提着木桶,用丝瓜瓢给花园中的花草一株株地浇水。
“少爷,少爷。”韩宴听见有人在叫他。
“少爷。”终于看见从树后跑出来的韩宴,阿酉连忙上去:“少爷,老爷找你。”
注意到阿酉慌乱的表情,韩宴问怎么回事。阿酉说不清,只道他爹脸色不好看,让他去书房。
韩宴心中一紧,难不成自己欺负小瘸子被爹知道了?韩宴硬着头皮去了书房。
“你这几天做了什么好事?”一进门,韩祤黑着脸说。
完了,被发现了。
“爹,我知道错了。”韩宴垂下头,首先承认错误才是王道。
刚要交代自己暗示下人欺负小瘸子,并顺便向父亲表示深深忏悔的时候。
韩祤把手里的书本一摔:“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在学堂里都学些什么?”
地上的书正是自己在学堂的的作业本。再一看,父亲书案上堆的几本书都是自己的,旁边是一把戒尺,这把戒尺他再熟悉不过了,山羊胡子的。
“先生找上门了,十句《论语》答对五句这就是你对我说的尚可?”韩祤把书丢给他,“自己看看。”
韩宴做翻书状,心中暗骂山羊胡子小肚鸡肠、没安好心。“爹,我就是这个不成,我的《诗经》就背得很好,你考过我的。”
“你的《诗经》是背得好,这就够了?字写这样,你打算如何狡辩?”韩祤厉声道。
韩宴不语。
“在砚台上养虫子,上课看话本子睡觉,还和你先生大眼瞪小眼。”
“你在学堂就干这个,啊?”
“你给我把《论语》抄一遍,不抄完就不要出去玩了。”留了一句自己好好反省,韩祤拂袖而去。
我养的不是虫子是蜗牛,韩宴心想,鼻子有些酸意。
韩宴很喜欢蜗牛,抓了两只放在砚台上,上课的时候被山羊胡子看到,蜗牛被他丢在地上踩了稀巴烂。
那日课间,韩宴在学堂模仿山羊胡子训人,像模像样地捻了一把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恰好,被山羊胡子撞了个正着。
当时不发做,现在找家来了。还把他写得不好的作业一并带来。卑鄙!
父亲走远,韩宴仍是红着眼呆呆的杵着原地。
韩家少爷本来想回房间,却因为伤心的缘故,迷迷糊糊地攥着父亲丢下的作业本走到了花园的荷花池边,把书甩到铺满荷叶的水中,扑通一声,书从荷叶的缝隙中沉了下去。
从未被父亲如此严厉训斥过,韩宴伤心地哭了。
坐在池边的假山上,韩宴哭着哭着睡着了,睁开眼天已昏黑,头顶一团蚊子嗡嗡作响,脸上身上多了好几个大包,痒得受不了了,韩宴打算回去。
下了假山没几步,便瞥见个人影提着个明晃晃的灯笼,一高一低地走,一看就知道是小瘸子。
“少爷,你去哪儿了?”小瘸子一瘸一拐走过弯弯曲曲的花园小径,有些焦急。
“我……我就在这儿啊。”韩宴有些摸不清,你怎么不叫我“阿宴”了,韩宴想到别处。
“老爷晚饭不见你人,以为你负气出走了。我们已经找了你一个时辰了,老爷都要急死了。”小瘸子抓住韩宴的手,准备拉他回去。
“他不是嫌弃我不像话,为什么还要找我!”韩宴负气甩开他的手,喉头一哽,泪珠从眼角滚落。
韩宴的眼泪使小瘸子有些手足无措,看见韩宴泪珠掉个不停只好用袖子替韩宴擦眼泪。
“他还要我抄整本《论语》呢,还要我反省。”
“老爷说的气话,他为了找你,现在还在外头打转呢。”
小瘸子哪里经历过这个场面,笨手笨脚地安慰了韩宴好一通,拉着眼圈红肿的韩宴回去了。
这几日,韩宴总觉得自己欠了小瘸子一个人情,想起两次狼狈模样都被他看见,又不好意思见他。
韩宴鼓起勇气。
韩宴见到小瘸子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他在厨房外劈柴。
韩宴的有些良心不安了。
“小瘸子,待会儿把萝卜洗了。”里面出来一个家人把砍好的柴抱进去,回头对他说。
“好。”
“你过来。”韩宴出现,叫住家人,跳起来打了他一下:“什么瘸子 ,人家有名字的。”
厨房的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是你让我们这么叫的吗?”被打的人小声嘀咕,被韩宴瞪了一眼。
“没事,我不介意的。”小瘸子说。
“以后都不许你们这么叫他!”韩宴看着众人,严肃地说。
“谁让你干活的?”韩宴十分不满,夺了小瘸子的斧子丢在地上。
“当心我告诉爹。”韩宴盯了一圈仆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张妈腹诽 ,神情诡异地看着自家少爷。
韩宴心中一抖,仍旧做平常的模样,“他叫清怿,我爹取的。”
清怿看着韩宴,眼中似有光芒。他不知道韩宴为何对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第一次,除了老爷,有人叫他的名字。
“少爷。”清怿感激地叫了他一声。
“干嘛叫我少爷,爹不是让你叫我‘阿宴’吗?”韩宴有些生气。
“不许叫我少爷,叫我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