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何田田》水冬瓜

4、既来之则安之

　　这边三人兀自尴尬着，那边音姨娘身旁的现在谈脚都快冻成冰了。瞅了眼站着纹丝不动的主子，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姨娘，您还是去茶房坐一下吧？”音姨娘好似没有听见，一动不动的站在廊下。
　　“姨娘，要不，我去给你换个手炉过来？”小丫鬟小声建议道。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回答。
　　音姨娘就像一座雕像，立在廊下。人虽然在这里，思绪却不知飘向何方。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像一把一把的细盐洒在空中，那年，她刚进府里就是这样的天气，她也是在这个走廊里等着。
　　王妈妈领着她们一群小丫头，低眉顺眼的站在走廊里，心里却跟打鼓一样，咚咚咚作响。
　　那时候的自己求了漫天神佛，求他们留下自己。她这样的相貌，如果不是留在大户之家，只怕要往那不入流的地方去了。
　　她在心里无数次的幻想，如果没有蝗灾该多好！她有疼她的爹娘，有温柔的姐姐，还有偷偷给她摘果子的大哥。
　　可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蝗灾吃完了他们的庄稼，还缴纳的粮食却一分不能少，他们家的饭越来越稀，家人越吃越少。
　　有一天早晨，她的姐姐不见了，母亲一天都没有做饭，呆呆的坐在床头，木噔噔的看着姐姐的一件衣服。
　　生活从来也不会因为悲伤而对你仁慈，眼看着要下种，家里却颗粒全无。母亲的眼泪流下又干了，干了又留，可是她还是被领走了。
　　在牙人那里才知道有什么是比饥饿更可怕的，晚上不敢脱了衣服睡觉，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阴影中。早上她总是第一个起来，扫院子，烧水，做饭，洗衣服，她就像一个陀螺一样忙碌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空闲时间，她努力的讨好牙人，她勤快，她努力，就是为了让牙人知道，她可以卖个更好的价。
　　终于，等到牙人松了口气儿，愿意带她到大户人家试一试，妈妈领着她们站在廊下的时候，其他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瞧一瞧这富丽堂皇的院子，只有她，站在廊下一动不动，每分每秒都是上天的恩赐，她怕自己乱动一下，就再也没法站在干净的土地上，站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幸福的。

　　留下来的那一刻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上天是不会拯救任何的可怜人。要想达成自己的心愿，就要比别人更努力更能吃苦和忍耐。
　　那是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所得到的感悟，往后的岁月里，她无数次的从这里经过，无数次的提醒自己当初是什么模样，这些信念推动着她从小丫到二等再到贴身大丫头。
　　再次站到这个走廊里，她也是忐忑万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祈祷，祈祷自己可以站的久一点，她心中的壮志都被夫人锐利的眼神剮成了碎片，被姐妹们痛恨的眼神搅成了泥。
　　这个曾经她无比想要留下的走廊，却像一块烙铁，烫的她只想逃离。
　　夫人冷冰冰的话语却在耳边一遍一遍的回响“你是我的丫鬟，你今天做的这一切都代表了我的意思，外面只怕都在传我磨搓儿媳妇看不得他们二人好。硬生生派个人夹在他们中间，你想想三夫人以后会怎么对你？”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夫人怎么退出正堂的，她只记得三少爷俊朗的脸上的笑颜，像太阳融化了这冬日的寒冷。
　　她只记得她回家时，母亲苍老的脸，父亲发白的头发，大哥驼背弯腰走过来的样子，只记得在牙人那里半夜被拖出去的恐惧。
　　她不想再做鱼肉任人摆布，她那么努力的很姐姐们学算账学认字，就是为了有这么一天，她能摆脱这个身份，不再受制于人。
　　所以，当时她走的是那么坚定，一步一步走向以为的美好的未来。
　　可是，今天，她又回来了。像头丧家之犬，回来祈求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庇护。
　　“音姨娘，几位姐姐请您进屋！”小丫头的眼睛从音姨娘发簪上振翅欲飞的蝴蝶，到她裙底微露出的鞋尖，鞋尖上坠着一颗龙眼儿大的珍珠，一晃一晃的，把她的眼睛都快晃花眼了。
　　“姨娘，这边走！”小丫鬟扶着音姨娘，一步当三步走，只求快点离开这冷死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