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丧礼(一) ...
-
洛阳首富容家容老夫人过世的消息一经传开后,容府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便再没有断过。这个刚进门,那个后脚就到了,那边刚送走一个,这边又来了两个。
固然多半是为了好心上门慰问,可容家交好的人家何止百家,如此一来,哪怕容霁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分身乏术。
这日,在送走最后一批人之后,容霁便吩咐手下人连夜写了数百张帖子,第二日天刚亮便派人分批送了出去。另一边又让人传了消息出去,三日后容家将为容老夫办上三日的丧宴,各家可以持帖前来。
收了帖子的人自然会等到三日后再来,而没有收到的,自然也明白了容家的意思,识趣的没有上门。
。。。
三日后,容府里几乎是汇集了洛阳城中所有的豪门大族。前来吊唁之人个个身份贵重,不是各家家主,也是家族中最为出色的后辈。
众人来此是为了容家,更是为了想容家家主容霁示好。
可说来奇怪,跪在灵前,向前来吊唁之人鞠躬的人却不是容霁,而是一个众人都不曾见过的妇人。
一问才知,原来容老夫人病逝后,容霁悲恸不已,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宿,第二日还要强撑着处理老夫人的后事。悲伤过度加之日夜操劳,竟也病倒了,如今还卧病在床。
如今跪在灵前的,是容家之前嫁到江南的小女儿,也是容家仅有的血脉之一了。
。。。
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容霁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卧房内,翻看着前段日子各家掌柜送来的账簿。
“家主,方才李嬷嬷派人来看望,奴婢按您吩咐的,说您如今还在昏睡,将人打发走了。”
墨素说着便上前为容霁将茶杯中的水续上,
“这几日各家家主都想来看望您,但毕竟男女有别,倒还好说,可有几日,安乐郡主就该到了,若是郡主想要来看望,奴婢该如何说呢?”
“郡主要来,就该在三日后,那时就该送葬了,我的病自然也该好了,不必担忧。”容霁一边忙着手头的事,一边回道。
墨素本该退下了,却还是站着不动。
容霁察觉了墨素的异样,说道:“有什么想说的,直言便是。”
“迟兰他们都说小姐称病是另有打算,可奴婢不这么认为。”墨素犹豫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开口了,“家主称病,是因为家主不愿意一直跪在灵前,也不愿时不时就要想往来吊唁的宾客还礼,是吗?”
容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眼直直盯着墨素,片刻后,她却笑了。
“不愧是自幼跟在我身边的人,你果然是最懂我心思的。”
墨素闻言,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哪怕她早就猜到了,却还是不愿信。
“祖母待我可谓恩重如山,可她过世,我却为了自己舒服,也基本的跪灵都不愿,太过忘恩负义了是吗?”
容霁问道。
“人生来就由七情六欲,后经人教导,方能懂礼仪,知廉耻。可我,与他们不同啊!”
“因幼时遭遇,我明白我不能被世人所谓了礼义廉耻为束,我甚至不能为自己的七情六欲为困,我需得一遍遍告诉自己,我需要的是结果。我抛却了礼义廉耻,七情六欲,逼着自己只考虑与自己有利的一切。那个时候的我,只想活着,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当那些人把我拦住,让我吃他们扔在地下的食物时,我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如果有长辈,我会哭,哭得很大声,引起注意,那样他们就被吸引过来。哪怕不会为我做主,但至少不会不管,会把他们都驱散了;
若是没有长辈,只有下人,我就会想办法逃跑,因为下人会把事情告诉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会认为我丢人,这样我就会挨打;
若是周围没有其他人,我就会听他们的话,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照做。我会讨好他们,有时候除了食物,我还能的得到钱。若是要求过分了,我也会跑的,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
若是跑不掉怎么办呢?最差也不过是挨一顿打了。”
“我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无论是幼年对面那些人,还是后来跟着祖父祖母生活,我都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直到十五岁那年,祖父过世,我才第一次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一直疼爱我的祖父过世,我原本应该伤心的。可我没有,我反而觉得很高兴。因为我明白,他死了,我就能成为容家的家主,拥有我最想要拥有的权利。可我知道,这样不对,所以拼了命地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表露出喜悦之情。”
“也从那时起,我明白了,我和正常人的不同之处。对于我而言,除了我自己,其他人只分两种,有用的和无用的;事也只分两种,对我有利的和对我无益的。”
听完容霁的这番话,墨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止不住的发颤。
她在害怕,不仅是容霁口中的说的种种,还是因为容霁把这些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容霁自然也发觉了墨素的异样,笑着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不是打算将你灭口,只是因为从此不会再有人能拘着我,我也不打算拘着自己,所以提前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
。。。
待到第三日,容府来了位贵客。
前朝安乐公主,如今的平安郡主听闻消息特意从百里之外赶来吊唁。
“好妹妹,这几日真是难为你了。”
“这是?”
“这是祖母早就出嫁的小女儿,听闻祖母病重特意从江南赶来,送祖母最后一程的。”
安乐郡主想柳氏简单行了个点头礼,以示敬意。
柳氏心中却很是不安。
初见时,容霁一口一口母亲,叫得好不亲热。可谁能想到她不过是去小憩了一会儿,自己才见了一面的生母便去了。
这个原本亲切热络的女儿也像变了一个人,一口一个姑母。容霁说,自己早已过继到了早逝的容家二爷名下,柳氏对她而言只是个姑母。
也不知道容霁和她带过来的那些掌柜说了什么,他们不过待了半日便匆匆离开了。
而她,自己要等母亲过了头七才走。
这些日子,登门拜访的都是些洛阳的达官显贵。
柳氏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大场面,一时有些慌乱,可她这个女儿却是丝毫不乱。
旁人问起她,容霁只说,她是母亲出嫁的小女儿,决口不提二人的关系。
。。。
容霁请了各家酒楼的大厨,虽是素宴,却是坐到了色香味俱全。让这些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达官显贵不但不觉得寡淡,反而有种耳目一新之感。
过了头七,容霁便要开始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