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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蜕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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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国的太阳向来是极毒的,绫舞初晓时被绑在轩辕柱上,便渐渐觉得身后的柱子滚烫起来。如今快要到午时了,整个后身都如贴在烧红的铁板上烤灼般,疼痛难忍。为了逃离这灼热的柱子,绫舞拼劲力气往前去,哪怕绑着她的绳索已深深地陷进肉里。
“神女一定很渴吧?”
兰美人的声音传来,绫舞却耷拉着脑袋,连头也不抬一下。打从初晨起,兰美人便命人在五十米外搭了个帐子,吃着冰镇西瓜,喝着清凉美酒,斜躺在榻上瞧她受刑。
绫舞不理她,她也不生气,仍是自说自话道:“我这里有一杯清凉的西瓜汁,去,给我们的神女殿下拿去,给她降降火。”
兰美人说着,给其中一个宫女使了个颜色,那宫女便凝着眉头,显得有些怕的样子,端来了一杯血红的西瓜汁。
“美人......”宫女迟疑着,似乎并不情愿要将西瓜汁送去给绫舞。
兰美人目光凌厉地瞪了那宫女一眼,那宫女只好端着西瓜汁极不情愿的向绫舞走去。待及近前,双手更是抖了起来。
宫女又回头瞧了瞧兰美人,见她还在给自己使眼色,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才有些颤着音的对绫舞道:“神,神女殿下,奴婢,奴婢喂您喝......喝西瓜汁。”
宫女说着一手扳起绫舞的下颌,一手便要作势将西瓜汁给绫舞灌下去。可她的手愈发抖起来,竟是洒出大半来。
“没用的东西!”
但见西瓜汁洒在砂石上,瞬间升起一股刺鼻的浓烟,兰美人再坐不住,边骂着那宫女便三两步去夺过宫女手里西瓜汁。她一把将宫女推倒在地,利索的掐住绫舞的下颚,便要把这杯毒汁给绫舞灌下去。
突然,一枚扳指飞了出来,直中兰美人的太阳穴,将她打晕在地。她手里的杯子,便也碎落在地。
随即,南宫瑾的声音传来,“好大的胆子,小小一个美人竟恃宠而骄,胆敢将我晞国神女,未来太子妃绑在轩辕柱上受如此酷刑!”
刚刚的宫女早已吓坏了,跪在地上便哭求起来,“太子殿下饶命,奴婢都是奉兰美人的命令行事,这、这杯毒汁可与奴婢没什么关系!”
南宫瑾边授意宫人给绫舞松绑,边抬眼去看那宫女,“你家美人倒是胆大,你可知她为何要如此?”
宫女张了张口,却又闭了嘴,想了想才道:“是,是兰美人嫉妒神女殿下得宠......”
南宫瑾见了这宫女的神色,不由得挑起了眉角。
“很好,”南宫瑾道:“那今后便由你来伺候神女,权当将功补过,若神女再出岔子,你便与她陪葬。”
他话音刚落,回身抽出随身侍卫挂在腰间的剑,随手一赐便赐穿了兰美人胸口。
“你这贱人,”南宫瑾冰冷地瞧着兰美人的尸体,大声说道:“之前就因妒忌将还在病中的神女关进极其阴寒恐怖的冥寒殿,本宫念着过去的恩情没有追究你,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起了谋害神女、未来太子妃的信息。如此胆大包天,死不足惜。传本宫的令去,五马分尸,暴尸荒野!从今往后,再有人敢如此无法无天,也是这个下场!”
奄奄一息的绫舞,并未全部听得南宫瑾的话,只隐约知道,自己在宫中的多次磨难都是拜兰美人所赐。可是,在这命悬一刻的关头,她却没有心力去怨去恨,她现在只想活下去。
“太子......殿下,求你,救我......”一句过后,绫舞便再没了意识。
南宫瑾看着晕倒在侍卫怀里的绫舞,冰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可内心里却还是有什么东西,在禁锢着他的感情。
“太子殿下,可要宣太医?”侍卫问。
南宫瑾却仍旧迟疑着。
“太子殿下?”
南宫瑾忽然单腿跪下,将绫舞从侍卫手中接过来,边抱着绫舞往天雨阁走,边低声命道:“传太医!”
两个时辰后,晞宫东门,苏二少爷正领着自己年仅五岁的嫡子苏麟羽走过侧门,去给晞国皇帝请安。
“哟~小宝来了~”刘嬷嬷应在寝殿门外,一见了苏麟羽就眉开眼笑,“可是叫你皇爷爷好想哟!”
苏麟羽规规矩矩的向刘嬷嬷请了个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问道:“早听父亲说皇爷爷身体有恙,不知如今可都好了?”
“好了好了,”刘嬷嬷蹲着对苏麟羽笑道:“你呀~就是你皇爷爷的万灵丹,见了你呀~可是什么病都能好呢~快进去吧~你皇爷爷可等着你呢~”
苏麟羽点点头,便自己一个人进了紧闭的殿门。
“刘嬷嬷,”苏二少爷恭敬行礼,“皇帝陛下的病可是当真都好了?”
刘嬷嬷起身,面色不佳,“若当真好了,又何必急着要你带小宝来见上这一面?”
“这......”
刘嬷嬷点点头,“只怕是最后一面了。”
苏二少爷心中焦急,“嬷嬷,可容我......?”
“苏二少你不必说了,皇帝陛下是不会见你的。”
“嬷嬷!”
刘嬷嬷忽然去瞧花坛中的牡丹,缓缓说道:“这牡丹乃毓流国之花,本是不会开在晞国的,可如今它种在了晞国的花坛中,便也不再是毓流的花了。”
“嬷嬷的意思是,我与小宝是不同的。”苏二少爷忽然有些黯然神伤。
刘嬷嬷叹了口气,“皇帝陛下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她说着,伸出手去,“劳烦苏二少,交出宫禁腰牌吧!”
苏二少爷稍有迟疑,还是把腰牌双手奉上,“晞国可还留?烦请嬷嬷指条明路。”
刘嬷嬷接了腰牌,收入袋中,开口道:“皇帝陛下对小宝寄予厚望,你当保全他才是。”
不多时,苏麟羽从寝殿里推了门出来,腰间多了个明黄色的袋子。
苏二少爷伸出手去拉住儿子的手,问道:“你皇爷爷送了你什么?”
苏麟羽摇了摇头,“不知道,皇爷爷说要出了宫才能打开看呢!”
苏二少爷领着儿子一路出宫回府,到了书房才将那袋子解开来看。里面是一方明黄长帕,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有一个由皇家专用的田黄玉刻成的印章。苏二少爷将那帕子展开,细细读去,不禁大惊。
他赶紧将帕子重新叠好,抓着苏麟羽的肩膀去问:“你皇爷爷给你东西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苏麟羽想了想,道:“皇爷爷说这东西等我长大后想用便用,若不想用,便权当一个念想了。”
苏二少爷陷入了沉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抓着苏麟羽肩头的手也是越握越紧。
“爹爹,你弄疼我了。”苏麟羽叫道。
苏二少爷这才回过神,赶紧起身对外吩咐道:“赶紧吩咐下去,全府上下收拾妥当,连夜出城。”
他说罢,将黄帕子和印章复又撞入袋子里,塞进苏麟羽的胸前口袋,“小宝,你听好了,这可是比父亲的性命还要紧的东西,你万万要收好了,不能给别人知道。”
......
第二日夜,苏二少爷府邸。
银面白衣人带着一众百人,飞墙而入。
“遇人就绑,但不得伤人。”白衣人吩咐着,“找到二少爷即时来报。”
“是!”
众人纷纷去搜宅子的宫妇,白衣人却突然奇怪,虽然这灯笼还是照常亮着,可怎么府中连打更、巡逻的小厮都不见一个?还有苏二少爷手里的苏家骑,似乎也并不在府内。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有人来报,“领主,我们搜遍了全府上下,也就找到十来个看屋子的老妇,她们说二少爷一家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由苏家骑护送着出城了。二少爷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吩咐她们,要按平常那样将全府上下的灯笼都按时点燃。”
白衣人的手渐渐握紧,喃声低语道:“为什么?你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为什么你便是要逃,也不愿在走之前帮她一把?!”
忽然,一支飞箭射来。白衣人快速抬手,将其抓在手里。但见箭上绑了纸条,他赶紧展开读去。
“三日后子时,以火为号,皇宫东门外接应苏绫舞。”
白衣人将纸条攥在手里,厉声道:“快去追射箭之人!”
“令主,射箭人早不知所踪了!”
“令主,这该不会是陷阱吧?!”
“令主,此信来得古怪,您万不可当真啊!”
白衣人迟疑片刻,忽然轻声说道:“也许,这信便是二少爷留下的。”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能会因此丧命,但这是他能救出绫舞的最后机会,他只能抓住。
城东客栈内,琚天阳的大哥背着双手听着属下的回复,“苏家那位令主已收到了主子给他的信儿,只是不知他是否真的会相信。”
“信不信由他,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事,便也问心无愧了。”
“主子您一向是嘴硬心软,二公子在时您总是不肯松口答应他,现在二公子回家了,您却还是为了救那苏家的姑娘留了下来。”那名属下说。
“我留下是最近晞国要发生大事,救那苏家姑娘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彼时,晞宫,天雨阁。
绫舞幽幽转醒,不多时便觉后背生疼,不禁叫出一声。
“神女殿下醒了?”原本兰美人的侍婢,赶紧端了杯水来,显得很是欣喜。
“你是谁?”绫舞忍着痛问。
那侍婢道:“奴婢娥吉,原本是......是伺候兰美人的,太子殿下让我将功补过,所以把我派给神女殿下使唤。”
她说着忽然跪了下去,祈求道:“还请神女殿下饶恕奴婢,奴婢都是不想的,无奈兰美人是奴婢的主子......”
“罢了,”绫舞浑身都痛,也没耐心再听那娥吉呱噪,“我认得你的,那日若非你弄洒了毒汁,只怕我现在早在地府了。你还算是个心善的,跟着我也好。”
绫舞说着,往远处看去,竟一时恍惚,恍若身在苏府自己的房间。
绫舞一阵出神,“我......这是在哪?”
娥吉赶紧笑道:“这里是天雨阁,屋内的装潢和摆设都是太子殿下命人换的,说是与神女殿下家中的一般无二呢!太子殿下怕神女殿下想家,做到如此也是对您宠爱到极致了。”
娥吉说罢,端了盆谁来给绫舞擦脸,擦过了脸,继续说道:“太子殿下甚是关怀您呢,昨儿一整夜都守在您床边,到了今儿晌午才离开。连早朝都错过了,这可是头一次。”
绫舞听了,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倒是闷闷地问:“你们太子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殿下自然是喜欢您,要娶您为妃啊!”
绫舞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会嫁给他的,我早有了心上人,不能嫁给别人的。”
娥吉大惊,一时没晃过神,“心上人?您,这话,您别与奴婢说笑了,这话若传到太子殿下耳中,那可是要惹祸事的。”
“传到他耳中更好,”绫舞执拗地说:“我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这里的人,我定是要出宫的,出不去我就死在这里,也不做他的太子妃。”
“殿下您别说了,您当真不怕获罪么?!”
绫舞冷笑,“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什么?此事倒是叫我想明白了,我与人为善,处处迁就他们,可他们却并未将我当人看。在你们这个宫里,我是无权无势,但我却也不是那砧板上的肉。起码我自己的生死倒是可以决定的。若你们太子逼我,我便死了,一了百了!”
娥吉一听,吓坏了,赶紧跪了下去,“神女殿下,千万不要啊!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娥吉也是没有活路的!”
绫舞不理她,撇过头去。
娥吉见绫舞不为所动,着实担心起来,起身出去便赶紧去寻太子南宫瑾。待娥吉将绫舞的话复述一遍后,南宫瑾拍案而起,“她果真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本宫?!”
彼时,茄罗嫣正陪在南宫瑾身边,她见此,便上前去安抚南宫瑾,道:“殿下莫急,这女人家的心思我是最懂的,她不肯嫁,不过是因为一颗心都给了那个梁洛。这女人家的心若给了一个男人,那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再入不得她的眼。”
南宫瑾越听越气,不耐烦道:“你想说什么?!”
“嫣儿是想说,若想要苏绫舞心甘情愿嫁给殿下,便先要将梁洛从她心里挖出去。”
“怎么挖?”
茄罗嫣掩面轻笑,“当然是狠狠的挖,挖到她万念俱灰。”
茄罗嫣说着,揽着南宫瑾的脖子便坐到了他怀里,撒娇道:“殿下今晚得来陪嫣儿,嫣儿便送您一把能把那梁洛从苏绫舞心中挖出来的刀~”
是夜,茄罗嫣闺阁。
南宫瑾坐在榻上,显得很不耐烦,“到底是什么刀?嫣儿你别再卖关子了。”
茄罗嫣往门外瞧了一眼,见自己的侍女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媚笑着边给南宫瑾上茶,便道:“殿下急什么?为您献‘刀’前,嫣儿倒有些话要先禀告太子殿下呢~”
“什么话?”
“殿下可知苏绫舞有一极要好的四哥,名叫苏云熙。”茄罗嫣说。
“那又怎样?”
茄罗嫣微笑,“您是知道的,凡是要送到您身边的女人,嫣儿总是要把她从小到大的底细都查得明明白白。也就是因为这样,嫣儿才查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南宫瑾愈发不耐烦,“说重点。”
“这苏云熙并不是苏家血脉,也就是说他与苏绫舞并无血缘关系。”茄罗嫣道:“但是苏绫舞与苏云熙向来亲昵,便是各自都大了,却还是常常在婢女和仆人面前耳鬓厮磨,毫无避讳。”
南宫瑾闭上双眼,“嫣儿,你就这么怕苏绫舞会取代了你么?”
茄罗嫣面儿上一僵,“她......能么?”
“当然不能,”南宫瑾向她看去,眼神笃定:“没有女人能取代你。”
茄罗嫣复又露出微笑,道:“嫣儿说这些并不是为了阻止殿下娶苏绫舞,因为那苏绫舞也并不知她与苏云熙并非血亲兄妹,即便言谈举止有不妥之处,也没有那不洁的心思。媚儿说这些,是想殿下明白,便是苏绫舞心里没了那梁洛,怕也难将心倾向殿下,毕竟她在这宫里曾受过非人的虐待,怕是早已恨上了这个地方,殿下自然也多少会受这个牵连。”
“你的意思是?”
“嫣儿估摸着,这苏绫舞之所以会对梁洛一见倾心,并非是因救命之恩,而是因为这梁洛身上多多少少有她四哥苏云熙的影子。”茄罗嫣顿了顿,说道:“苏绫舞自小便未出过苏府,所见的男人们不过是她父亲与几个兄弟,她十三岁时便曾说过,将来若寻夫婿便定要寻一个如她四哥苏云熙这般的人物。”
南宫瑾冷笑,“嫣儿你多虑了,本宫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商人的养子么?喝,只要能把梁洛从她心中挖出来,本宫一定能让她对本宫死心塌地。”
茄罗嫣微微一笑,“殿下说得对。”
她说罢,拍了拍手,“进来吧!”
不多时,一直候在门外的萍儿,面儿上还带着几分震惊,走了进来。显然,她这是第一次听说苏云熙并非苏家血脉。
南宫瑾眯眼,“她就是那把‘刀’?”
茄罗嫣却不答,而是对萍儿说道:“告诉太子殿下,你是谁?”
萍儿跪下,道:“奴婢萍儿,是苏五小姐苏绫舞的贴身侍婢。曾差点被梁洛活埋,幸得茄罗郡主相救,才逃得一命。”
茄罗嫣却道:“救你的却不是我,我也是受着太子殿下的吩咐,才会去救你,你若要报恩,倒该是报答给太子殿下。”
茄罗嫣的话很是让南宫瑾受用,他本不知还有一个萍儿的存在,如今却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萍儿......抬起头来。”南宫瑾命令道。
萍儿从进来时就一直低头,不敢随便去看上首的两位,如今南宫瑾命她抬头,她便趁机去瞧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何模样,想着定要将这模样好好记在心中,万不能忘了。然而,她却没想到,南宫瑾的容貌是这般妖美倾城,只一眼,便已叫她终生难忘。
......
天雨阁内,绫舞背对着一人高的铜镜,正扭头去看自己后背的伤势。娥吉在她身旁拿着衣服,也探头查看那伤势如何。
“长植太医的药果然神奇,这才几日,都长新肉了。”娥吉赞道。
绫舞却开心不起来,她本来光洁的肌肤,如今竟斑驳得鲜有好地方,便是好了,只怕也是要留下疤痕的。
“诶?”娥吉突然叫道:“神女殿下有没有发现,您背上的伤痕倒像是一直火凤凰呢~您瞧,这左肩边的是凤凰头,这是翎羽,然后这里是身子、凤凰翼,您下面这里的就是凤凰尾了~果真是一直振翅高飞的凤凰呢~看来这是天意要您做了我们晞国未来的皇后呢!”
绫舞去开心不起来,从娥吉手里拽过衣服穿上,心里想着,“什么凤凰,不过一段奇耻大辱留下的印记罢了”,可她嘴上却说道:“你以后跟着我,说话小心些,什么未来皇后,这话若传到有心人耳里,怕是又要给我惹祸。”
娥吉却不甚在乎,“您成了太子妃,便必定是将来的皇后了。皇帝陛下他身子不好,自从瑞王爷谋反后,便一病不起。国家大事早交给了太子殿下全权打理,将来太子殿下登基是一定的。”
绫舞没再说什么,娥吉见她并不是很上心,又劝道:“娥吉说句大胆的话,神女殿下还是应该向前看的。过去兰美人加害于您,也得了她的报应,有太子殿下为您主持公道,这是您的福气也是您的机会呀~奴婢曾是兰美人的侍婢,所以比谁都清楚,当初太子殿下有多宠幸她。可太子殿下为了您,却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可见您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位子。这个机会,可不是哪个女人都有的。”
绫舞的表情依旧生冷,她突然就好奇起南宫瑾是如何宠幸兰美人的,“你倒说说看,你们太子殿下是如何宠幸兰美人的。”
“自然是常招兰美人侍寝,常有恩赏,其中有些恩赏可是只有贵妃阶品才能得的呢!”
绫舞冷笑。她最近长听宫人说兰美人过去如何受宠,如今听来,不过是多受了些身外之物。
观察到绫舞的表情,娥吉赶紧道:“神女殿下别总是一副不上心的模样,将来在这宫里生活,可是少不了太子殿下恩宠的。没了太子殿下的恩宠,日子可是不好过的。您现在公道也拿到了,机会也有了,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气您可是要珍惜的呀!”
“公道?福气?”绫舞冷笑,她什么都不说,他们便权当她什么都不清楚么?
“娥吉,你过去是兰美人的贴身侍婢,你最该清楚,她一个小小美人,若无靠山,敢那么对一国神女和未来的太子妃么?”绫舞一边往茶桌去,一边道:“这晞宫于我来说,没有公道,也没有福气,我自然也不稀罕什么机会。”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有太监传道:“圣旨到,传苏家小姐苏绫舞于龙御阁见驾。”
绫舞出门去,但见是一位老嬷嬷领着个太监在外等她。
娥吉见了那老嬷嬷,赶快上前去行礼招呼,“刘嬷嬷您怎么亲自来了?”
她说罢便给绫舞使眼色,绫舞却不理她,开口便道:“一个宫女劝不动我,现在连晞国的皇帝陛下都要亲自出马了么?”
话音一落,那太监便尖着嗓子吼道:“大胆!”
刘嬷嬷却摆了摆手,“无妨,皇帝陛下最后宽厚。苏五小姐,这就随老妇去吧!”
刘嬷嬷将她带进了一个晦暗的大殿。大门关上,屋里唯一的光源便被掐断了。殿里的窗子都盖着厚厚的布帘,一丝日光都无法溢进来。即便如此,殿里仍是挂着好些滤光的帘子,去遮挡烛火的光芒。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映在纱帘上,显得十分诡异。
绫舞随刘嬷嬷过了几个纱帘,才见到一个身穿黑底烫金龙袍的中年男子,坐在罩着土黄色锦布的龙案后。他整个人骨瘦如柴,身上的龙袍松松垮垮的。只见他单手拄额,一张脸都隐在了阴影里,看不清楚。而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蜡黄干燥,如枯骨一般。
刘嬷嬷提醒绫舞道:“苏五小姐,还不行礼?”
绫舞这才跪了下去。
那龙案后面的人缓缓抬头望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绫舞道:“抬起头来。”
绫舞抬起头,却不敢去看对面人的脸。她怕看见的不是人脸,而是鬼面。于是她抬着头,眼睛却只盯着龙案的一角。
晞国皇帝南宫琰却打量了绫舞好一会儿。“你爹娘可还安好?”南宫琰良久问道。
绫舞脑中一滞,心想,“堂堂晞国皇帝,怎么竟问我这个?”
旁边的刘嬷嬷见绫舞不答话,便道:“圣上问你,你家爹娘可否安好。”
绫舞想了想,道:“回皇上话,我已离家数月,又未得家书,实不知二老现今如何。只知离家时,爹爹身子还算硬朗,娘亲也甚是康健。”
南宫琰听罢,又定定地瞧了绫舞一会儿,才道:“跪安吧。”
于是,绫舞便稀里糊涂的又随着刘嬷嬷往大殿外去。待到门口,刘嬷嬷趁还未开门前,忽往绫舞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低声对她道:“江湖凶险,请五小姐万要学会保护自己。”
烈日炎炎,晴空万里,莫说是飞鸟了,今日晞都上空却是一丝云朵都没有。
如此酷暑,又近了午时,正是叫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可树上的蝉却雀跃了起来,“吱吱”的叫个不停。送走绫舞的刘嬷嬷用手遮了遮耀眼的阳光,瞥了眼殿外的两颗大榕树,对守在殿外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便回身进了殿门。待她回到书房时,殿外的蝉鸣早已小了许多。
南宫琰此时匐在龙案上,一径的咳。她忙过去,顺了顺他的背,将他扶至龙榻上,半躺下来。那南宫琰的脸上皮包着骨头,眼圈深凹,颧骨吐出,朝天的鼻孔喘着微弱的气息。明明还未及花甲,看着却像是个已年过八十的病弱老人,好似随时都会逝去一般。
待南宫琰感觉好些了,便张口对刘嬷嬷道:“这孩子只有那鼻子像她。”
刘嬷嬷端了碗茶来,只说:“人都见过了,陛下也可安心了。”
南宫琰接过茶碗,清抿了一口,便摇着头又将茶杯递给了她,说道:“朕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蕙儿的时候,她只有十三岁,风尘仆仆的只带着你并几个小厮,来投奔我南宫家。她那时可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人小鬼大的很呢,咳咳......咳咳......”
刘嬷嬷一边轻拍着南宫琰的后背,一边挂着淡淡的笑容说:“是呢,小姐打小便是个伶俐的,人长得也美,真真儿的是个天之骄女。”
听刘嬷嬷这么一说,司徒琰的脸上好似蒙上了一层光彩,他微微牵起嘴角,好似入了什么美好的梦境般。可没一会,他便又连着咳了起来。
待他止了咳,忽然说道:“宫里到底有多少她安排的人?”
刘嬷嬷快速抬头望了一眼南宫琰,不慌不忙地跪在了地上,一径低着头,等着他的发落,却不愿多说一句。
南宫琰将她的行为看在眼里,也未叫她起来,却是说道:“在太子眼里,你是朕实实在在的心腹。若朕去了,他为巩固皇权,必会灭了你的口。惠儿苦心经营这许多年,只怕你一去,她的细作也都成了无用之人。”
“皇上......您一直都知道?”
“咳咳,”南宫琰道:“你们一定都将我看作是冷血无情的帝王,诛杀主公取而代之,苛责皇后以至她病重而亡也不曾见她一面,就连对自己的儿子们似乎也是铁石心肠,从未有过慈父之姿。朕好似对任何人都可以硬起心肠,除了惠儿。所以,朕连除掉她安插在晞宫的细作,都不忍心。”
南宫琰说着,无力的摆了摆手,道:“起来吧~朕要治你的罪,何必等到今日?朕只当她还是挂念着朕,想知道些朕的消息,才将你放在朕身边的。况且这些年来,你也不曾做过对朕、对晞国不利的事。朕,也就不追究了。”
刘嬷嬷却不起身,匍匐在地上,连连说着“皇恩浩荡”。直到她又听见南宫琰咳了起来,才起身去轻拍他的背。待南宫琰平稳了些,她便又递过来茶水,喂他喝了一小口。
南宫琰短促的喘着气,又说:“她还是记挂着朕的吧!不然怎么把朕的儿子发配来晞国?当初虽是朕抢了她,强了她,可朕对她的好却也是独一份的,她应该是知道的吧?”
刘嬷嬷淡淡开了口,“小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打小儿便是个心高气傲有主意的,认准的事便是一辈子。”
“呵呵......呵呵呵......咳咳咳咳......”南宫琰自嘲地笑着,“‘认准的事便是一辈子’,这话你当时也曾说过呢!可是朕不信,是朕亲手把她送嫁,是朕的错,朕的错啊......年少轻狂时不懂,现在要死了,才明白这世间果然是有因果报应的。我负了惠儿在先,便要一辈子受这相思之苦;我逼死了发妻,便要受了她儿子的毒......”
“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也是您的儿子,不会的......”刘嬷嬷见南宫琰现在这个样子,心里不好受。
“最是无情帝王家,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没有什么是不会的。”南宫琰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谁都不怪。若非朕无情在先,也不会教养出如此无情的太子。只是,只怕我这一辈子的心血,都要毁在太子的手里了。”
刘嬷嬷知道南宫琰在指太子抢了毓流太子妃一事,赶紧道:“那毓流国比不得曌国好战,总是有法子的。”
南宫琰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晞国国力空虚已久,国内早已有了起义造反的苗头,如今又因太子执怮而惹了富裕的毓流皇室,他晞国已到了大厦将倾的时候。
南宫琰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九龙令牌,交到刘嬷嬷手中,“你若还念着我们这些年的主仆情分,就帮朕了了这最后的心愿。”
他说着示意刘嬷嬷过去,在她耳边交代起来。
另一边绫舞在回天雨阁的路上,偷偷去瞧那刘嬷嬷塞给她的纸条,但见上面写着:“麟儿出走,娘亲甚是惦念,而今落难,当知‘顺昌’之理。吾儿当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
绫舞本以为这纸条也是晞国皇室逼她就范的诡计,但字条背面的一株蕙心兰草图案,却大小了她的疑虑。这图案可是她娘亲的独有的标记习惯,除了父亲与他们兄妹几个,可是没人知道的。
绫舞凝眉深思,“为何娘亲的信会由刘嬷嬷送给我?娘亲与这晞宫到底有何关系?”
绫舞这般想着,已回到了天雨阁,抬眼望阁内看去,但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便大声叫道:“萍儿?!”
萍儿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赶紧从阁内奔了出来,见了绫舞便跪着哭道:“小姐,小姐我可找着你了,萍儿我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小半个时辰后,绫舞坐在天雨阁内,却是不敢相信萍儿刚刚对她所说的话。
“萍儿,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梁大哥他,他不会的。他怎么会想要活埋你呢?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萍儿眼泪不住的流,但见绫舞这么说,愈发委屈,“小姐,萍儿说的都是真的,是那个梁洛亲自把我拐去林间的,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不过是想要利用小姐,怕小姐万一没死,他才想留着萍儿。可是萍儿总缠着他不让他走,他这才烦了,要杀了萍儿。小姐,萍儿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难道为了个表里不一的男人,连萍儿的话都不信了么?!”
绫舞赶紧摇头,“我怎么会不信你的话,只是,梁大哥......我,我是说梁洛为何要这么做?”
绫舞说着忽然想起琚天阳的话——“就是他才会害你。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南宫瑾软禁在宫中?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绫舞心里咯噔一声,但觉一颗心仿若被人狠狠地揪起来般痛,不由得凝眉闭紧了双眼。可她心中终是有个声音在阻止她相信这一切,她拼命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为了甩掉这个声音,还是甩掉对梁洛的怀疑。
“萍儿,你,我是说你是不是这里也受过伤?”绫舞说着,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正当萍儿欲哭无泪时,茄罗嫣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果然啊~只要一个女人把心给了一个男人,便再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心里,哪怕这个人是她青梅竹马的姐妹,哪怕这话是天下第一大实话。”
茄罗嫣冷嘲热讽的语气让绫舞很是不舒服,再想到兰贵人又兴许是受了她的指使,绫舞便更是厌烦。故而,当茄罗嫣仪态万千地走进来是,绫舞便别过头去不去瞧她。
茄罗嫣也并不在意,反倒自行落座,如在自己家里般,指使了侍婢去倒茶,又道:“听说苏夫人是顶聪明的女人,可惜了,她的聪明却没有遗传到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