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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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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那个人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低垂着头,像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中。只有手中的剑折射出锐利的锋芒。
“这是最后一个人的下落。”
正在认真擦拭剑身的手一滞,那个人抬起头,纪羽正对上他的眼睛。如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透出的却是如火焰般浓浓的恨意。
刀入鞘,发出嗜血的凶器才有的呻吟。那个人起身,一身的黑色,遮挡不住的杀气。
纪羽再熟悉不过。这是第十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这次……迟疑了片刻,纪羽还是口了口:“你的……”
“我会处理。”
不出意料地,被冷漠地打断。
要说最近武林的大事是什么,就算你不再江湖上混,听大小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提,总归能知道个大概。
“北冥宫的宫主柳塞漠率了一干众人来到了中原,向风楼下了战书,定了规矩。”
“什么规矩?”
说书先生扇子一展,道:“两边各派三个人,比三场,赢两场以上者为胜。”
“哈哈,这北冥宫可打错算盘了,大家都知道,风楼的白寒衣、苏晴阳、慕容紫暮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这你就错了。”说书先生大大叹了口气,“也是北冥宫算准了时机。苏公子正护送谢丞相的遗孤前往京城,慕容公子也被人打成了重伤。”
“啊?”
一片惊叹过后又有人忍不住问:“难道风楼就这么输了?”
说书先生摇着扇子,故作神秘地笑,在众人的催促中才不紧不慢地说:“前两场风楼是一胜一负,要说这第三场风楼派上的人啊,武功实在是了得。”
“哦?风楼还有这么一号人?他到底是谁啊?”
“他啊……”说书先生抿了口茶,又接着道……
此时茶楼外,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公子,大夫说了你要静养。”马车里,若宛皱着眉看向身边的人。
“他那是夸张了,我哪有那么严重,不信你叫晴阳来看看。”
若宛撇撇嘴,道:“苏公子现在八成已经到京城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话刚说完,看见他惨白如纸的脸上还强带着笑容,又没了斗嘴的兴致,语气也软了下来,“公子,我们过几天去行么,反正那块地又不会长腿跑了是不,公子?”
若宛有些战战兢兢拿眼角瞄他,果不其然瞧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公子平日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唯独这个,是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公子,你每年清明之后都去,那,那里是什么人?”
马车里一片安静,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街上的嘈杂声都在耳边混在一起。若宛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么的紧张,心“扑腾扑腾”地跳,仿佛就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累了,先睡会儿,到了再叫我。”
白寒衣的声音还是那不变的音调,平淡的,波澜不惊的,不带任何感情似的。
“哦。”若宛连忙应道,长舒了口气,过后,又不免有些失落。
公子果然还是生气了……
马车就停在石亭的旁边,破旧的八角的亭子,周围长满了杂草,一看就知道许久没人来过了。那个一直在等着丈夫归来的女子,不知在哪一天决定不再来了。
“若宛,今年桃花开得如何?”
沿着白寒衣的目光望去,若宛有些激动地嚷道:“开得真漂亮啊,公子,等下我们一起上去看看好不好?”
每每这个时候,白寒衣都会笑,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眼睛都会弯起来。
若宛说,公子每天都笑,对谁都笑,可实际上,一年里头他也就笑这么一回,所以我每年也就骗他这么一回。
那个地方啊,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头,半分春意都没有。
若宛知道,这里是翠屏镇,就在苏州边上。他每年来一次,都在前面远远地眺望里面的景象。他们总是很早很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到,公子总是要到很晚很晚他都打哈欠了才回来。从来都不提及什么。他不好问,也不敢问。
那个镇,对于若宛来说,就像是一个迷,他只能远远地眺望,看不到答案。
白寒衣吩咐若宛就在这里候着,自己独自往里头走。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是他熟悉,空气中还带着寒意,混杂着梅花糕的味道,甚至连脚下的青砖,都像是带着情愫的。他慢慢地走着,聆听着这里的故事。谁谁家的寡妇嫁人了,谁谁家的儿子娶了隔壁镇上的姑娘,谁谁家刚生下了胖儿子,高兴得给每家都发了红鸡蛋,还有又搬来了一家人,瞧着不像本分人……
“喂,寒衣,我们捉蝌蚪去!”
“寒衣,不要再看书了,你就快变成书呆子了!”
那些陈旧的都不知是何年月的琐碎事情,又被一一翻了出来,早就模糊了时间,可记忆像是被诅咒了似的,生生不肯放过他。压在他的身上,仿佛就是那五指山,他怎么都是逃不出去的。
绕过萧府,就是后山了。
白寒衣走了几步,不得不又停下来。胸口血气翻涌,一瞬间喘不过气来。白寒衣整个人弯下来,手紧紧拽着胸口的衣服。
他知道他伤的不轻,似乎还很重。但他不能不来,这些年来他仅所能做,只有这个,他不能不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没那么难受了,白寒衣又继续往前走。
忽然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